七、盛宣怀巧设局,胡雪岩走麦城(1 / 3)
七、盛宣怀巧设局,胡雪岩走麦城给刘铭传打过招呼,三天后李鸿章就告别大哥和四弟,由老五李凤章作陪,离开合肥,望东而行。李凤章前年在上海静安寺周边购得大片荒地,准备起楼筑屋,适逢母亲病故,回家守丧,一搁一年多,此番二哥赴沪,正好结伴而行,前去完善手续,早动工,早受益。
风正帆悬,不日到得沪上,上海道(即苏松太道)邵友濂及盛宣怀、郑观应、曹子撝等要员巨商,早早候在码头,迎住李氏兄弟俩。另有马建忠与毕德格,得知李鸿章将赴上海逗留,也从天津乘船赶过来相会。
见面毕,一起走进码头附近新开业的豪华大酒店,为李氏兄弟接风洗尘。酒过三巡,李鸿章与各位碰过酒,开言道:“众位知道,西南风起云涌,中法之战箭在弦上。一旦不幸开战,必将祸连我国东南,甚至殃及东北,各位可得有所准备。”
没人接腔。在座都是聪明人,一听就知李鸿章要说啥。只听李鸿章继续道:“仗好打,饷难筹。本来朝廷命老夫去两广统兵,老夫空着双手,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这兵怎么统?别处也指望不上,众位兄弟经营沪上多年,只好跑过来,求助于你们。”
还是没人吱声。只好江边洗萝卜,一个个来。李鸿章先拿盛宣怀开问:“杏荪(盛宣怀)主持上海电报总局,东南各省电报线已铺得差不多,轮船招商局也因唐廷枢要修津沽铁路,交你全盘接管,照理调拨几个银子,问题应该不大吧?”盛宣怀笑眯眯道:“相国是电报局和招商局大老板,您老说没问题,自然就没问题啰。”
李鸿章说声好,面向机器织布局总办郑观应,说:“织布局情形如何,效益应该不错吧?”郑观应道:“织布局安装好机器后,已投入生产,产量还算可以,只是销路不够通畅。原因是家庭织布作坊遍布城乡,低价抛售,机器织布成本高昂,价格方便缺乏优势。加之生丝等原材料操控在胡雪岩手里,买不到平价原料,成本抬高,日子更不好过。”
胡雪岩凭借雄厚资本,大量收购生丝,垄断市场,已非一日两日,李鸿章早有所闻,说:“胡雪岩这么做,除囤积居奇,赚取大额差价,此外是否有无其他意图?”郑观应说:“胡雪岩早看中机器织布前景广阔,蠢蠢欲动,因被咱们抢了先,不免气急败坏,才开设蚕丝厂,在生丝上大做文章,垄断购销渠道,以低进高出方式,企图逼咱们亏本生产,哪天挺不下去,破产倒闭,他好出手承办机器织布厂。”上海机器造纸局总办曹子撝也道:“据说胡雪岩又在加盖仓库,还准备广收秸秆、竹木等造纸原料,企图击垮咱们机器造纸局。”
这不是釜底抽薪吗?胡雪岩真可恶。李鸿章不出声骂道,扭过脸,对旁边的邵友濂道:“制造局创办已近二十年,家底厚实,该不是胡雪岩想打压就打压得垮的吧?”
江南制造局为官办企业,历来由所在地方官府代管,邵友濂出任苏松太道后,制造局总办依例挂他名下。听李鸿章发问,邵友濂道:“制造局造船置炮制枪,胡雪岩轻易不敢觊觎。销路也不愁,只是朝廷开走轮船,运走枪炮,老不记得打款,友濂也有友濂的难处啊。”
历朝历代都一样,跟朝廷做生意,银子好赚款难收。李鸿章又道:“苏松太三地乃江南聚宝盆,税源广,厘金足,邵道不会也哭穷吧?”邵友濂道:“相国面前,友濂敢哭穷吗?”李鸿章道:“你意思,实际上很穷,只不敢哭穷而已?”邵友濂道:“可以这么说。”李鸿章道:“老夫又不是没在苏沪待过,恐怕不太好糊弄吧?当年长毛作乱,苏沪百孔千疮,苏松太道依然为淮军提供足够粮饷,现承平日久,百业兴旺,你还好开口说穷。”邵友濂说:“友濂不是说苏松太穷,是负担太重,入不敷出,日子艰难。”李鸿章说:“有些什么负担?”
邵友濂说:“相国该不会忘记几年前新疆战事,朝廷举全国之力,筹银五千多万两,左宗棠还觉不够,又让胡雪岩担保,向汇丰银行贷银一千多万两。”李鸿章点头道:“确有其事。”邵友濂道:“左宗棠借债不过一句话,胡雪岩与汇丰银行签字画押也简单,可轮到咱们筹钱还债,却不轻松咯。”李鸿章问:“说说债是怎么还的?”邵友濂说:“按照约定,每年由上海道协饷补给胡雪岩八十万两,胡雪岩再转拨给汇丰银行,分十五年还完,共计本息一千五百多万两。八十万两可不是个小数,想想咱们一年能征几个八十万两?”李鸿章问:“已偿还多少?”邵友濂说:“仅偿还四分之一,仍欠一千一百多万两,还得还上十余年。”
都是一个穷字闹的。可笑朝中大臣,只要中外有摩擦,就破开嗓门喊打,好像嘴巴一张,口水一喷,就可把洋人赶跑,根本不用筹粮备饷,招兵买马。李鸿章暗自一叹,道:“又不要各位马上拿钱,看把你们愁的。咱还是先争取争取,若能与法国议和,朝廷不逼我领兵抗法,我也不会找你们讨钱。这里先打声招呼,各位心里得有个数。”
听李鸿章如此说,各位脸色才稍微晴朗了些。举杯喝上几轮,酒罢席散,盛宣怀附李鸿章耳边说:“相国就住丁香花园吧,宣怀已派人安排妥帖。”
丁香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可复现,然听到丁香两个字,李鸿章心里还是不觉得悠了一下。没来得及答话,只听盛宣怀又道:“宣怀在园里栽种了不少丁香花,眼下正值花开时节,花香馥郁,相国一定会喜欢的。”
“行吧!”李鸿章点点头,心里说,这个盛宣怀,真会办事。出得酒店,低头钻入盛宣怀备好的大轿,摇摇晃晃进城,来到丁香花园。入得园门,是栋六层欧式洋楼,楼前楼后植满丁香,及众多有名和无名花卉,可谓春色满园。住进三楼套房,推开窗户,只见后花园亭秀轩敞,桥弯水曲,树竹掩映,林间草地茵茵,周围同样植满艳丽丁香。李鸿章暗作痴想,若能找到丁香,请她做花园主人,该多有意思?
李鸿章正面窗发痴,住在隔壁的毕德格轻手轻脚走进来,道:“鸿帅今天听什么书?”
毕德格出身军人,来华日久,深研中国文化,明白将不离帅,帅不离将,尊对方为帅,自称为末将,显得客气。李鸿章会心而笑,道:“就听《基督山伯爵》吧。”
李鸿章与众不同,不仅喜欢西洋制造和商贸,对西学诸如科学、哲学、政治、文化也有强烈求知欲望。无奈不懂洋文,而事务繁巨,年岁不轻,学成洋文已无可能,便别出心裁,让毕德格用中文给自己读英法德等洋文书籍,从而眼界大开,广闻天下。渐渐成为习惯,只要稍有空闲,哪怕再忙再累,也会静下心来,召见毕德格,听其念西书,十天左右可“听读”一本。自毕德格入幕李府七年来,李鸿章已从他嘴里“听读”过两百多本西书。毕德格乐此不疲,视为人生最大快事,两人约定,若李鸿章活到七十岁,帮他完成六百本西书“听读”任务,若活到八十,可达九百本。在欧美各国知识宝库里,毕德格最喜欢法国哲学和文学,先后给李鸿章念读过伏尔泰的《哲学通信》,卢梭的《忏悔录》,狄德罗的《对自然的解释》,雨果的《巴黎圣母院》,司汤达的《红与黑》。至西南事发,为便于接触法国公使和领事时,多些题外话,改善气氛,李鸿章又集中“听读”过巴尔扎克的《欧也妮·葛朗台》,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以及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也许主人公唐泰斯是伯爵,自己也有一等伯爵衔,李鸿章最喜爱《基督山伯爵》,听得最过瘾,最有兴味。偏偏此书为多卷本,上百万字,一个多月都没“听读”完,此次毕德格应召入沪,特意带在身上,李鸿章有求,当即掏出来,接续上次念及之处,用汉语慢慢往下朗读。
也许是旅途辛苦,又喝了不少酒,没听上半个时辰,李鸿章眼皮开始打架,渐渐有些支持不住,脑袋一歪,睡熟过去。毕德格放下书本,出去叫来马建忠,轻轻把李鸿章搬到床上,脱去外衣和鞋袜,掖好被子,掩门出去。
夜梦无痕。睁眼醒来,天色已大亮。李鸿章盯住天花板,想起入住丁香花园,丁香却不来入梦,难免略觉怅然。又想丁香花园与丁香并没任何关系,她凭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入你梦境?只是李鸿章有些不甘,自认为丁香应该到过梦中,怪只怪自己睡得太深太沉,待穿过厚厚幽梦醒转来时,已不大记得起梦里情境。
胡思乱想着,起床下地,简单洗漱,走出房门,盛宣怀、马建忠、毕德格已候在外面,迎住李鸿章,去楼下餐厅吃早饭。刚下楼,邵友濂从外面奔进来,递上一纸,说:“总署刚发来的电报,友濂怕误事,亲自送了过来。”
李鸿章接住一看,说是法国已召回宝海,让驻日公使脱利古取而代之,脱利古已电告总署,将离开日本,转道上海,进京入主驻华公使馆。总署意思,脱利古逗留上海期间,会跟李鸿章见面,看能否通过他,与法国达成和约。
法国新内阁上台后,李鸿章就知道茹费理迟早会撤换宝海,想不到动作这么快。宝海是李鸿章朋友,才成功达成《宝李条约》,谁知法国内阁更替,狂人茹费理宣布条约无效,中法关系变得危殆起来。听说脱利古不是宝海,跟茹费理共一条裤裆,也属强硬派,肯定不好对付,总署指望李鸿章与法议和,只怕不靠谱。
但李鸿章不愿放弃,知其不可而为之。先让马建忠与毕德格跑趟法租界,摸摸脱利古底细,看他有何嗜好。只要有嗜好,不管好烟好酒,好色好财,皆可满足,以牵着他鼻子走。
李鸿章当然也清楚,洋人鼻子虽长,毕竟不是中国人,不是你想牵就可牵的。故马建忠与毕德格离开丁香花园后,李鸿章就开始给总署拟电报稿,答复脱利古过境上海时,一定与他接洽,争取和议。只是希望太渺茫,建议在家养伤的曾国荃出任两广总督,节制滇桂边军,别把宝押在云贵总督岑毓英和滇桂巡抚唐炯、徐延旭身上。
这一回朝廷动作还算快,接到李鸿章电报,便赶紧电令曾国荃赴任两广。曾国荃知道滇桂边军鱼龙混杂,既有湘系,又有淮系,且不乏地方武装,不好拿捏。至于黑旗军与越军,貌合神离,各打各的鼓,各敲各的锣,也形成不了合力,很难抵抗法军进攻。三个和尚没水吃,何况不止三个,要曾国荃怎么调摆得过来?曾国荃一千个不愿意,可国难当头,容不得迟疑,只得打起精神,离开湖南湘乡老家,翻越衡山,往岭南而行。
李鸿章又调超勇、扬威两艘驱逐舰来沪,以壮声威。接着给浙闽总督何璟、福建巡抚张兆栋、浙江巡抚刘秉璋三人写信,嘱他们积极备战。光备海战还不行,中国战船和舰炮不比法国,海战绝对不是对手,陆战却具备主场优势,至少后面有各省督抚提供粮饷枪炮,法国海军若离舰上岸,给养困难,熬不长久。
信件陆续发走,李鸿章赶往江南机器制造局,督察枪炮生产,嘱令制造局总办邵友濂,扩大规模,给沿海各军提供尽可能充足的枪炮和子弹。邵友濂说:“生产枪炮子弹好办,只要给银子,否则没法采购原材料,给工人发放工钱。”李鸿章说:“又在我面前叫穷。”
“不是叫穷,是事实如此。”邵友濂说,“友濂倒有个赚钱主意,在肚里酝酿了好久,不知相国支不支持。”李鸿章说:“什么赚钱好主意?”邵友濂答非所问道:“昨天胡雪岩还上门找到我,提醒那每年八十万两协饷的事,要我早做准备,及时拨往他的阜康银行,他再解往汇丰银行,免得过期受罚。”李鸿章说:“你拨就是,不用跟我说。”
邵友濂把李鸿章请进总办室,关上门,说:“友濂是想说,若能使个手段,把这每年八十万两协饷扣留下来,咱可办好多事情。”李鸿章说:“汇丰银行股东都是英美德丹等多国金融寡头,背景深厚,你敢打他们主意,不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邵友濂道:“正是汇丰银行股东是外国佬,凡事以法律为依据,咱才好钻空子。”
李鸿章满眼疑惑,望着邵友濂道:“有啥空子可钻?”邵友濂说:“左宗棠提走的一千多万两饷银,是胡雪岩以阜康银行名义,从汇丰银行贷出来的,汇丰银行只能拿着协议,朝阜康银行收贷,找不上地方官府。”李鸿章说:“汇丰银行找不上地方官府,胡雪岩找得上呀。”邵友濂说:“正是胡雪岩可找咱们,才有必要设法摆平胡雪岩。”李鸿章说:“你是说摆平胡雪岩,每年八十万两协饷就能省掉?”邵友濂说:“摆平胡雪岩,相当于赚回一千万两银子,不挺合算么?”李鸿章说:“你不是头脑发热吧,胡雪岩可是洞庭湖上的老麻雀,见的大风大浪多,又有左宗棠后面撑着,岂是想摆就摆得平的?”
邵友濂笑笑道:“其实不是友濂头脑发热,是机器织布局被胡雪岩害惨,郑观应咬着牙床,喊着叫着要弄掉胡雪岩。几天前还与盛宣怀碰过头,请他拿主意,看怎么出手,恰逢相国到沪,暂时搁了下来。”李鸿章道:“摆不摆平胡雪岩,是你们的事,别把老夫牵扯进去。胡雪岩是左宗棠的人,左宗棠与我斗了一辈子,若知我指使你们对付胡雪岩,不要杀上门来,拿我是问?”邵友濂说:“相国放心,不会牵扯到您,只禀报您一声,您心里有底就行。”
李鸿章没再出声,算是默许。两人出门离开机器局,回到丁香花园,马建忠与毕德格也刚好赶到,说通过法国朋友,对脱利古作过粗略了解。李鸿章迫不及待道:“脱利古到底是什么人?”马建忠说:“与茹费理一样,脱利古也热衷对外扩张,认为亚非地区野蛮落后,得靠欧美文明国家殖民改造,才可能摆脱旧习,变得先进起来。”
李鸿章不乐道:“咱中华五千年文明,也比欧美野蛮落后?说欧美富强,老夫心服口服,毕竟蒸汽机为其发明,坚船利炮为其制造,其火车、电报、矿业及商务等都是好东西,咱们应该虚心学习,为我所用。可富强不见得就文明吧?咱小时家里穷困,不也知书达理,通达仁义礼智信,敬奉天地君亲师?再说三千年前中国已进入农耕时代,傍山而居,逐水而业,欧洲人还居无定所,到处游荡,为争领地打得头破血流,到底谁文明谁野蛮,两相比较,不泾渭分明么?至于美国嘛,则更不用说,当时还没被发现,无所谓文明或野蛮。”
说到这里,李鸿章望眼毕德格,笑笑道:“毕将军也是美国人,老夫可没鄙薄您的意思喔,相反还得感谢您,这几年为我念了两百多本欧美书籍,不然我也弄不明白,比起中国来,欧美到底是文明还是野蛮。”毕德格也笑道:“敝人正是倾慕中国文化,敬仰相国大德,才投身北洋衙署,为您服务,濡染您高风亮节和人品文华。”
李鸿章打声哈哈,说:“毕将军过誉。闲话少叙,还是说说脱利古吧。”马建忠说:“脱利古主张殖民亚非,源于强烈的民族自信,自以为法国文化不仅优于亚非,也优于欧美其他国家。”毕德格说:“正因如此,脱利古走到哪里,都喜欢炫耀法国宗教、哲学、科学和文艺。尤其是法国文学,不少优秀作品张口就来,可大段大段背诵。”李鸿章问:“脱利古最喜欢哪些作家作品?”毕德格说:“与相国一样,脱利古也喜欢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
“太好啦,见了脱利古,咱要好好与他探讨探讨唐泰斯,老夫太喜欢这个伯爵先生了。”李鸿章乐道,“毕将军快快给我念《基督山伯爵》。”
李鸿章要听书,邵友濂不便碍眼,告退出门,找到盛宣怀与郑观应,说:“友濂已与相国说过咱们意思。”郑观应忙问道:“相国怎么表态?”邵友濂说:“自然不便明确表态,只能默许。”盛宣怀道:“只要相国默许,咱们就可动手。要想置胡雪岩于死地,必须叉住他的七寸。”郑观应说:“胡雪岩投入巨资,囤积大量生丝,这便是他的七寸。”
盛宣怀颇受触动,沉吟道:“胡雪岩坐等生丝涨价,抛售大赚,咱们也购进足额生丝,再低价售出,致使市场饱和,堵死胡雪岩销路。”邵友濂说:“采购生丝得花大钱,银子从何而来?”盛宣怀抿嘴笑道:“邵道掌管苏松太三地赋税,又有制造局在握,还愁没银子?”
“国家赋税有限,入不敷出,寅吃卯粮,哪有钱采购生丝?就是有钱,支取手续繁复,也不是想动就动得了的。”邵友濂拉着脸道,“至于制造局,各地船炮购置款迟迟收不上来,还得找相国想法子,更无银两可支。”盛宣怀故意道:“邵道真会叫穷。照你如此说,莫非只好放过胡雪岩?”郑观应说:“放过胡雪岩,咱们怎么在上海混?”盛宣怀道:“想在上海混容易,只要邵道肯拿钱。”邵友濂说:“我若拿得出,还用你们逼么?”盛宣怀说:“邵道肯定拿得出。拿不出千万百万,七八十万两银子,易如反掌。”
原来盛宣怀惦记着胡雪岩那八十万两协饷。邵友濂道:“八十万协饷给你买生丝,胡雪岩那里怎么交代?”郑观应道:“若能置胡雪岩于死地,他还怎么朝你要协饷?据观应了解,协饷解缴时间快到,邵道该筹得差不多了吧?”邵友濂实话道:“汇丰银行处罚条款很重,协饷须提前凑齐,不然胡雪岩肯轻饶上海道?”盛宣怀道:“有邵道八十万两协饷,轮船与织布两局再凑四十万两,一共一百二十万两,就可收购足够生丝,铺满江南市场,到时胡雪岩仓库里存货售不出去,变不了现,资金链条断裂,咱再抛出连环套,锁住胡雪岩脖子。”
两位胃口被吊起来,齐声道:“杏荪兄的连环套是啥样,可先拿出来瞧瞧么?”盛宣怀故作高深道:“暂时保密,到时再见家伙。”
计议已定,三人开始悄悄行动。郑观应带领得力干将,四面出手,前后不到十天,各地生丝便被收购一空。盛宣怀再联系洋行买办及生丝经营大户,将生丝低价倾销出去。邵友濂也没闲着,正在应付讨要协饷的阜康银号总管高达,假意答应,到时一定拨付。
三人动作诡秘,胡雪岩毫无察觉,见抛售生丝时机在即,忙让手下人做好出货准备,坐等客户上门。却万万想不到,竟然无人问津。主动联系客户,都说已进够生丝,只能等待来年再说。大量生丝积压在库,一两银子都兑不回来,胡雪岩手头资金日见紧张,苦不堪言。
事情还没完,汇丰银行又来人,催收协饷。胡雪岩叫过总管高达,说:“八十万两协饷解缴期已至,找过邵友濂没有?”高达说:“前几天还跑了趟上海道,邵友濂要我放心,到时一定拨付。”胡雪岩说:“后天是最后期限,明天你再去上海道,把解款手续给办下来。”
第二天高达跑到上海道衙,还没张嘴,邵友濂先道:“高总管来得好,本道正要找你呢。”高达说:“莫不是邵道已签好协饷手续,就等我来解款?”邵友濂一脸为难道:“事情突然有变,协饷之事恐怕得宽限宽限些几日。”
几天前说好到时一定拨付,哪有变卦比变天还快的?高达又急又愁,无奈人家是苏松太三地最高长官,又握着你的协饷,得罪不起,只有赔笑脸道:“汇丰银行的人就坐在阜康银号,追着胡老板催缴协饷,邵道不解给我,我怎么回去向胡老板交代?”邵友濂道:“藩库里有钱,还能不解给你?几天前款子已凑齐,我才敢当面答应你。谁知西南局势趋紧,朝廷下旨各地,紧急筹措军饷,本道抗旨不得,只有照办,如今藩库已空空如也。”
西南中法两军对峙,高达并非一无所闻,没法辩驳,只得说:“邵道要宽限多久?”邵友濂说:“起码一个月。”高达惊呼道:“一个月?哪能这么久!”邵友濂说:“八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又不是八十万两石头,一时哪凑得齐?”高达脑袋直晃道:“一个月胡老板肯定不会答应,就是十天,还得问问他。”邵友濂说:“至少二十天,否则本道无法保证筹足协饷。”
又不可能逼迫邵友濂,高达只有赶回阜康银号,报告胡雪岩。胡雪岩想想说:“二十天就二十天,阜康银号先垫付八十万两打发汇丰银行,到时再盯紧邵友濂,谅他也不敢耍赖。”
翌日高达就遵照胡雪岩意思,从阜康银号挤出八十万两银子,陆续出库,解往汇丰银行。盛宣怀探知实情,趁阜康银号库房空虚之际,扇动各客房,上门提款挤兑。都是些大客户,少则几千两,多则数万两,阜康银号一下子吃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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