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盛宣怀巧设局,胡雪岩走麦城(2 / 3)
盛宣怀还没放手,又安排人到处放风,说胡雪岩囤积大量生丝,血本无归,只好挪用阜康银号存银,拆衣补裤。且欠汇丰银行八十万两协饷,汇丰银行讨要不到,打算租借洋兵,上门武力追逼。此风一放,气氛变得怪异起来。虽说胡雪岩财大气粗,毕竟积压生丝,亏欠汇丰银行协饷,皆属不争事实,大小客户心生恐惧,纷纷前往阜康银号,提取存款。
一切都是转瞬之间发生的,胡雪岩毫无防备,八十万两协饷出完库后,便上船往杭州赶,想着从阜康总部调剂款项,弥补上海窟窿,同时设法拓展市场,为库存生丝寻找出路。不料抵达杭州,离船上岸,刚刚迈进总部,就有电报追过来,说上海客户已里三层外三层,将阜康银号围个水泄不通,请他赶紧回去了难。
胡雪岩不禁大惊失色,来不及歇歇脚,掉头跑回江边,登船离杭,往上海急赶。
上海阜康银号人山人海,地皮快踩陷时,丁香花园里却惠风和畅,草绿花香。园里来了一个重要客人,正与李鸿章促膝笑谈。客人不是别人,乃新任驻华法国公使脱利古。脱利古是从日本赶过来的,上岸至法国驻沪领事馆稍事停留,便乘车赶往丁香花园,来会大名鼎鼎的李鸿章。他的使命很明确,就是迫使中国承认法国殖民越南的合法性,任由法军消灭黑旗军,吞并北圻。李鸿章知道来者不善,见面坐定,没等脱利古开腔,便笑道:“听说脱使博览群书,学养深厚,精通文史哲诸般学问?”
马建忠随即翻译给脱利古。本来脱利古已打好腹稿,准备拿世界大势开导李鸿章,再用万国公法驳斥中越传统宗藩,阐明法国殖民越南,进而开辟中国西南贸易,利法利越也利华。不想李鸿章却旁逸斜出,要跟你谈什么文史哲。又不好驳主人面子,只得谦虚道:“本使读书不多,才疏学浅,谈不上精通文史哲,只不过对敝国文化略知一二。”
听完马建忠翻译,李鸿章微微一笑,道:“法国文化博大精深,别说科学、宗教、政治、哲学和艺术,只说文学方面,便大师辈出,不胜枚举,诸如伏尔泰、狄德罗、卢梭、雨果、司汤达、巴尔扎克、福楼拜、大仲马,一个个大名鼎鼎,尽人皆晓。”
脱利古很是吃惊。在他心里,中国士人只知孔孟程朱,对欧美文化不屑一顾,也一无所闻,想不到面前这个六十老头,张口就是一大串法国文学家名字。一时好感顿生,暂时搁下来见李鸿章的意图,顺话道:“总督大人知道这么多文学家,读过他们著作没有?”李鸿章说:“读过一些,比如《哲学通信》《忏悔录》《人间喜剧》之类。”
脱利古更觉诧异,说:“本使孤陋寡闻,没见过法国文学家的中文译著,莫非李总督精通法文?可否说几句法语给我听听?”李鸿章大笑道:“莫非不精通法文,就不可以读法文书?”脱利古道:“李总督是怎么读的法文书?”李鸿章故作高深道:“天机不可泄漏也。”
也许为了跟你交流,人家提前记熟几位文学家名字,故意在你面前显摆,实际上根本没接触过作品。脱利古寻思着,有意试探李鸿章深浅,说:“刚才李总督说到大仲马,想必知道其代表作《基督山伯爵》吧?”李鸿章说:“粗略读过。”脱利古说:“多年前本使也看过《基督山伯爵》,无奈时间一久,已然淡忘,李总督可否告我书里人物和故事?”
“脱使有意考本督吧?”李鸿章从容道,“本督年事已高,记性不太好,其他法国作家作品印象渐渐模糊,偏偏《基督山伯爵》记忆犹新,脱使说怪也不怪?”脱利古说:“是不是《基督山伯爵》故事吸引人,过目难忘?”李鸿章说:“故事吸引人也是原因,主要还是故事主人公唐泰斯与本督系一家人,自家人的事不易忘却。”
马建忠留学英法数年,对法国文学多有涉猎,也知唐泰斯是《基督山伯爵》主人公。可这明明是文学虚构人物,并非现实存在,跟您李相国又怎么扯得到一起去呢?马建忠一头雾水,不知该不该翻译给脱利古。
见马建忠傻在那里,李鸿章催促道:“怎不出声?”马建忠说:“相国你搞没搞错,唐泰斯可非真人,您怎么与他是一家人?”李鸿章说:“先翻译给脱使,我自有说法。”
马建忠只得照办。脱利古觉得新鲜,道:“还有此事?愿闻其详。”李鸿章笑道:“唐泰斯是伯爵,本督也因军功受封一等伯,这该是不争事实吧?”脱利古说:“就算李总督与唐泰斯都是伯爵,也不能说明你俩是一家人啊。”李鸿章说:“脱使可知,咱中国有个唐朝,唐朝皇帝姓李,史称李王朝或唐王朝,也可叫李唐王朝,反正是一回事。换言之,唐即李,李即唐,咱李鸿章与唐泰斯岂不就成了一家人?”
马建忠翻译过去,脱利古先是愣了愣,慢慢明白过来,不禁莞尔,道:“总督大人太幽默了。可惜大仲马已故,不然本使建议他,把唐泰斯改成李泰斯。”
“此主意高妙,本督赞同。”李鸿章道,“唐泰斯驾驶法老号远洋货轮回国不久,受诬入狱,结识神甫,获知宝藏秘密,后设法逃离监狱,上基督山起出宝藏,再凭借这笔巨额财富,走进上流社会,一步步完成复仇计划。故事精彩绝妙,颇吸引人,令人难忘。本督突发奇想,若让中国人来写唐泰斯故事,该会是什么样子?”
脱利古酷爱《基督山伯爵》,读过无数遍,却从没往这方面想过,饶有兴致道:“李总督说,会出现什么情形?”李鸿章说:“中国人若遭陷害,也会报仇,可一旦写进书里,往往反其道而行之,改成以德报怨,以教化民众。”脱利古说:“这岂不太虚假了么?”
李鸿章道:“说虚假也虚假,说真实也真实。中国人以和为贵,骨子里不愿与人争斗,只求相安无事,和平共处。比如说中国组建军队,主要用于防御,不会出兵侵略人家。看看汉文的‘武’字,由‘止’与‘戈’两字组成,叫止戈为武。也就是说,中国人爱和平,不主动挑起战争,可人家入侵,必将奋起反抗,阻止对方。同样道理,中国外交也以和议为主,能不战则不战,能不争则不争,以免两败俱伤。”
原来李鸿章拿《基督山伯爵》说事,是间接表明议和意愿。脱利古喜欢这种方式,总比一上场就拿腔拿调,针尖对麦芒,来得更温和,也更智慧,容易让人接受。加之能在异国他乡,与非法语人士谈论自己国家作家作品,实在是一种莫大快乐,脱利古很受用,不知不觉喜欢上了眼前这个高大的中国男人,顿生相见恨晚之感。怪不得常听人说起,不论中国读书人,还是欧美有志青年,一经接触李鸿章,就鬼使神差般,被他翩翩风度和非凡人格魅力所感染,乐意围绕在他身边,心甘情愿为他效力,受他驱使。脱利古心里已暗暗决定,只要自己做得到,就尽量促成中法和议,以免中法越三国陷入战火,付出无畏牺牲和损失。
可看上去,李鸿章仍没有进入主题的意思,兴趣依然在中法文化上面。不用说,他是不愿敷衍了事,要另约佳期,在合适场合,开展正式谈判。脱利古也就见好就收,说:“今天已耽误总督大人不少时间,本使也该返回领事馆,留待来日再谈。”
“也行,脱使自日本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早回领事馆休息吧。”李鸿章送客人出门,执手道别,“中国有句老话,来而不往非礼也。脱使今天来晤,明日咱赴贵领事馆回访,再确定谈判地点和时间如何?”脱利古笑道:“记得中国还有句老话,叫客随主便。在中国土地上,本使听总督大人的,应该不会有错。”
隔日李鸿章由马建忠作陪,走进法领事馆,回访脱利古,定下三天后在美国驻沪领事馆商谈中法和约。之所以未开谈就先言和,是因为两人都有信心,能通过努力,找到中法双方能接受的平稳点,促成两国议和,结束越战。
果然三天后双方走进美国领事馆,气氛友好,言语融洽,很快达成共识:中法两国维持越南现状,以红河为界,隔水相处,法军不再北进,中国不增兵入越,在确保越南安全前提下,通商贸易,互利互惠。此为框架协议,报经双方政府同意后,再商谈执行方案。
于法于越于中,这自然是最理想的效果。将框架协议电告北京后,李鸿章心情大好,对马建忠说:“若协议能付诸实施,越战熄火,西南无事,中国赢得喘息机会,齐心协力,徐图富强,经一二十年发展,到时西国胆敢犯边,咱就有足够本钱,与其一争高下。”
框架协议初定,自有马建忠功劳在,他也很高兴,说:“建忠留学英法时,常与郭嵩焘探讨,中国若想真正实现富强,办制造,兴矿务,建铁路,拉电线,行商贸,无疑非常重要,但同时还得在教育方面下大力气,毕竟富国强军须靠人去实现,没有人才,一切都是空话。”李鸿章认可道:“眉叔(马建忠)知识丰富,从小在徐汇公学读书,后又留学英法数年,是中国第一个法学博士,教育方面最有发言权。令兄好像也出自徐汇公学,没错吧?”
徐汇公学是上海教会学校,马家老幼皆系基督徒,马建忠与哥哥马建常(字相伯)从小在该校念书,打下坚实的国文、外语和西学功底,才成为极为难得的有用之才。听李鸿章论及自家兄长,马建忠道:“家兄不仅毕业于徐汇公学,现又回校做了校长,建忠正准备抽空去看望家兄。”李鸿章说:“不用抽空,老夫这就陪你跑趟徐汇公学,看望令兄去。”
马建忠知道李鸿章意思,看望家兄是借口,考察徐汇公学才是目的。当日便由亲兵护卫,赶往学校,通报进去,马相伯一听李鸿章大名,放下教务,赶紧迎出来。马建忠奔上前,来不及问候一声,拉过兄长,走到李鸿章面前,说:“这是李相国,特来考察徐汇公学。”
马相伯抱拳弯腰,行礼致意。李鸿章答礼毕,伸出双手,与马相伯相握,中礼西仪两兼顾。马相伯倍感温暖,侧身于前,引领两位,参观学校。一路走来,无论教学主楼,还是生活附属建筑,包括庭前院后引种的广玉兰树,皆系西洋风格,大方气派。李鸿章一边观赏,一边感慨道:“二十年前老夫组建淮军,入驻上海,就已闻听徐汇公学大名,只是其时大敌当前,戎马倥偬,无暇走进校门。平定苏沪后,又改任他处,虽几度回沪,也是马不停蹄,来去匆匆,直至今日才有缘入校,一开眼界。感谢贵校培养出眉叔这样的大才,为老夫所用,不然老夫欲兴洋务,办外交,岂不寸步难行?”
马相伯道:“相国过奖!舍弟能成有用之才,自有徐汇公学小小之功劳,可主要还是相国看得起,送至英法留学,得以稍长学问和见识。”马建忠也道:“相国不仅送建忠赴欧留学,还让兼任中国驻英法公使翻译,才有薪金养活自己,得以完成各科学业。”李鸿章笑道:“其实老夫只派眉叔去做翻译,是眉叔胸怀大志,翻译之余,兼修西学,学有大成。”
嘴里聊着,欣赏完学校外观,走进教学主楼,沿着走廊,隔窗参观课堂教学。只见数室里中西学生端端正正坐在课桌前,正全神贯注听课,洋教习则站在讲台上,一会儿讲解,一会儿返过身,在靠墙黑板前写几行板书,很是投入。这是西式教学,形式和内容皆不同于中国私塾与府学。马相伯介绍道:“本校教学内容除国文外,又另设西语和西学。西学科目齐全,设有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地理、音乐、美术、体育,与欧美学校基本一致。”
“怪不得欧美学生知识全面,一走出校门,就能造船制器,采矿修路,原来都是在新式学校打下的牢固基础。”李鸿章发起感慨来,“虽说中国已建有京沪粤同文馆,老夫也在天津设立水师、鱼雷、电报等专业学堂,但这显然不够,日后还要以徐汇公学为榜样,引进欧美教学模式和方法,倡导西学基础教育,培养新式人才。”
马氏兄弟深以为然。李鸿章望眼教室里的洋教习,问马相伯道:“贵校教习多是洋人吧?中国学人能教西学的估计不会太多。”马相伯说:“除国文外,其他科目请的大都是洋教习。”李鸿章道:“请洋教习好,洋教习不仅可教学生西学,还可把西洋思想和文明引入中国,提升臣民素质。老夫办外交多年,每有争端,总是力主议和,尽量化干戈为玉帛,不与西洋为敌,目的就在于华洋融合,借他山之石,用以攻玉。可朝臣不理解,动不动就喊打,把打字等同于爱国,把和字视作卖国,谁与洋人接触,谁使用洋人器物,就属崇洋媚外,数典忘祖。殊不知洋人的发明创造,诸如轮船、铁路、电报、矿务、商贸,包括西学和教育,都是有用的好东西,且人家主动送上门来,咱只要伸手接住,就可为我所用,为何要拒于千里之外,继续抱残守缺,故步自封?老夫思前想后,中国别无出路,唯有放开胸襟,接受西器西物西学,同时与洋人多来往,多交流,和平共处,互通有无。也只有走近洋人,研习西学,丰富知识,切身感受西洋文明,潜移默化,才能摒弃固有之陈腐观念。知识丰富起来,观念变得先进,再一步步付诸行动,中国自可实现富国强军理想,改变落后挨打局面。”
马氏兄弟颇有同感,连连称善。李鸿章又道:“所幸徐汇公学开了好头,西式教育必将成为新趋势,中国未来还是有希望的。日后老夫弃官南归,就来上海做马校长助手,协办公学。”马相伯笑道:“相国系国家安危于一身,皇上和太后哪会放您南归?教育就归相伯来办,相国继续操办您的海防、洋务和外交吧。”
告别马相伯,两人回到丁香花园,李鸿章兴犹未了,叫来盛宣怀,说:“徐汇公学新式教育,杏荪有所耳闻吧?”盛宣怀说:“徐汇公学名气大得很,上海各界有识之士都乐意送子弟入公学就学,好些朋友都托我跑过马校长门子呢。”李鸿章说:“这就好。日后公学有啥困难,你要多多帮衬。”盛宣怀说:“没问题,马氏兄弟也是宣怀好友。”
正说徐汇公学,门房来报,说电报局来人,有急事禀报盛总办。盛宣怀告辞李鸿章出去,原来是发报房主管,呈上一纸电报稿,说:“阜康银号总管高达亲自送到发报房的,还付了加急费,催我速发金陵。”
原来胡雪岩自杭州赶回上海后,见阜康银号前人头攒动,山呼海啸,不觉两腿打颤,悄悄转入后门,进入楼里。也是经历的风浪多,胡雪岩很快冷静下来,对一筹莫展的高达说:“眼下能做的,唯有求助生丝客户,处理部分库存,兑些银子回来,先应付一下乱局。”高达哭丧着脸道:“该求的客户都已求遍,没一人肯施援手。”胡雪岩叹道:“我再试试吧,客户皆是多年老友,说不定我上了门,人家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会帮衬些。”
要说胡雪岩江湖行走几十年,常见墙倒众人推,未闻墙倒有人扶,阜康银号大难临头,谁肯出手救苦救难?然情急之下,别无选择,只能心存侥幸,将多年老客户一个个找遍,果然都视其为瘟神,躲得远远的,影子皆不知去向。也有躲不及的,不得不露面应付几句,叫穷声比胡雪岩还响,一把生丝不肯进。更为可恶的,竟拿出百十两现银打发,粗声粗气说不用偿还。胡雪岩大受刺激,哪会接受施舍?拔腿就逃。
逃回阜康银号,时过半夜,楼前已无人影,唯余狼藉一片。胡雪岩双腿如铅,寸步难迈,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欲哭无泪。心里明白,这不过是暂时的宁静,明天一早,挤兑浪潮仍会汹涌而返。真想一头撞死阶前,一了百了,又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不知过去多久,身后吱嘎一声响,高达出得大门,慢慢走过来,坐到胡雪岩旁边,嘟囔道:“都是八十万两协饷惹的,只有再找上海道。”胡雪岩悻然道:“邵友濂不给的二十天期限吗?才过去几天,找他何用?”高达说:“虽说还没到二十天,可阜康已无法支撑下去,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胡雪岩说:“他只怕巴不得咱们死掉哩。”高达说:“咱们死掉,他有什么好处?”胡雪岩说:“咱们死掉,不用他筹措那八十万两协饷,不省心得多?”
如此道来,阜康落到这个地步,说不定还是邵友濂背后耍的鬼呢。高达暗起疑心,又无凭无据,不便瞎说,鼓动胡雪岩,不妨去上海道试试。
迫于无奈,胡雪岩只好强打精神爬起来,随高达去上海道碰碰运气。到得道衙前,天色已明,候上半个多时辰,衙门终于慢慢打开。门房认得两位,通报进去。邵友濂本不愿见人,想想还是让门房传两位入内。
走进签押房,邵友濂倒很客气,又看座,又叫茶,尔后满脸堆笑道:“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胡老板想吃虫,怎么不到别处吃去,道衙里哪有虫子?”
“无事不登三宝殿,雪岩迈不过前面这道坎,只有来求邵道,拉兄弟一把。”胡雪岩无心玩笑,开门见山,说明来意。邵友濂敛住脸上笑意,偏偏头望定高达,说:“本道已与高总管约好,二十天后解协饷给阜康,才过几天就逼上门来,莫非你没告知胡老板?”
高达带着哭腔,诉说几句挤兑风潮,请邵大人开恩,挽阜康于既倒。胡雪岩也哀哀下求,好话说尽。见邵友濂不为所动,干脆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对方面前。邵友濂吓一跳,赶紧弯腰来扶胡雪岩,嘴上说:“胡老板不折杀我么?”
胡雪岩死活不肯起身,高达也学样跪过来,磕头如捣蒜,哭求道:“邵道救救阜康,救救胡老板吧!”邵友濂说:“早跟高总管说过,又非三五千两小银,八十万两协饷,过秤都得过上小半天的,本道一下子到哪里变去?”胡雪岩道:“一下子变不出八十万两协饷,给个十万八万两,让我先应付一下局面也行。”
看来不松句口,别想把两位大神请走,邵友濂不得不答应调剂八万两协饷,后天拨给阜康。两人这才破涕为笑,千恩万谢而去。
谁知邵友濂不过使的金蝉脱壳之计,并非真心要解银给阜康。挨到第三天,胡雪岩与高达再次来到上海道,门房透露,中越边境告急,邵友濂一早赶赴机器制造局,催铸枪炮子弹,以尽快押送前线。两人追到制造局,已晚了一步,说是邵友濂刚离开制造局,上了轮船招商局,商租轮船,承运枪炮子弹。两人继续尾随而去,邵友濂又已离开,上了别处。
如此追来追去,追上大半天,邵友濂半条影子都没追上,胡雪岩才意识到被这家伙耍了。高达也知邵友濂靠不住,提醒胡雪岩道:“咱们是不是该找找左宗棠?”胡雪岩眼前一亮,说:“都被挤兑风潮和邵友濂弄糊涂了,怎么忘了左大人?走走走,找左大人去。”高达说:“左宗棠远在金陵,就这么走着去?”胡雪岩说:“码头不有轮船吗?乘船去金陵也快。”
高达还是没动,说:“还有比轮船更快的。”胡雪岩说:“什么比轮船更快?”高达说:“电报呀。电报迅过劲风,快过急云,即拍即到。”胡雪岩敲着脑袋道:“上海至金陵电报线早已拉通,我怎么没想起来呢。好好好,咱们这就上电报局去。”
路上胡雪岩提前想好电报内容,无非阜康银号挤兑风潮突至,请两江总督赶紧借调百万两银子救急,待风潮过去,再连本带息,如数奉还。到得电报局,口述给高达,高达耳听手写,几下拟好电报稿,连同加急银,一并递入发报房。
岂料盛宣怀早预料胡雪岩会求助左宗棠,提前给发报房主管打过招呼,凡阜康银号电报,暗暗扣下来,不予发送。主管不敢怠慢,寸步不离坐守发报房,高达电报稿一递进来,就拿到手上,从后门溜出去,直奔丁香花园,来见盛宣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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