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相国喜迎七十大庆,太后归政光绪皇帝(1 / 3)
一、相国喜迎七十大庆,太后归政光绪皇帝
朝廷准筑关东铁路,户部尚书翁同龢却不予解款,李鸿章无奈,只得委托驻法参赞陈季同,与奥国商人伦道呵讨价还价,商定贷银三千万两。合同文本也寄回国内,李鸿章交给于式枚,专程赶赴京师,恭请醇亲王奕譞审签画押,即可生效见款。抵京后于式枚哪里没去,直奔醇王府。到得府前,门房却说王爷不在。只好暂寄附近旅馆,先喘口气。翌日再来王府,还是没能见着奕譞,门房说王爷夜里没有回府。一连数天,都是如此。守株待兔,不见兔影,如何是好?于式枚赶往兵部,找昔日同事打听醇亲王去向。
同事透露,醇亲王正全力督修颐和园,经常十天半月吃住在工地,足不出园。于式枚二话不说,西奔颐和园,买通门吏,传话进去。奕譞认识于式枚,让门吏放人入园。
于式枚入得园门,只见树绿竹修,草青花艳,五步一亭,十步一阁。树竹掩映处,长廊延展,连接着座座高楼巨殿,恍若人间仙境。楼前是湖,殿后是山,山明水秀,相得益彰。山叫万寿山,湖乃昆明湖,山影入湖,湖波万顷,美不胜收。
奕譞没在山前,也不在湖畔,在背山面湖的乐寿堂。乐寿堂是给慈禧太后居住的,修葺工程快接近尾声,奕譞却不敢马虎,日夜蹲守里面,监督施工。于式枚来到乐寿堂前,奕譞正在训斥包工园吏,听去像是某处装饰略显粗糙,务须返工重做。训完话,转过身,抬步迈下台阶,于式枚趁机趋前几步,行礼毕,呈上函套。
奕譞接住,说:“是李鸿章商借洋债的合同吧?”于式枚点头道:“确如王爷所言,是借银合同。李相国怕邮传有失,才命式枚携函进京,面呈王爷。”奕譞道:“知道啦,你先回吧,告诉李鸿章,本王忙过这阵子,就签批发还。”顺手交给随身侍从,嘱其带回王府,送入书房抽屉收好,不得让任何人染指。
不久乐寿堂及整个颐和园修葺工程大功告成,奕譞也累得快趴到地上。可他心里高兴,觉得再累也值得。有了安居乐游之所,太后自会痛痛快快,撤帘归政,入园颐养天年,儿皇光绪也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太后旁边指手画脚,光绪有劲没法使,也难有作为。
心里高兴,傍晚返回多日未归的王府后,奕譞就让福晋,亦即慈禧妹妹光绪生母婉贞作陪,张开喉咙,多喝了几杯。边喝还边哼起京剧花腔来,兴高采烈的样子。婉贞嗔道:“看把你乐的,碰到了什么好事?”奕譞道:“颐和园修成,太后有了好去处,本王能不乐吗?”婉贞放低声音道:“你哪是乐太后有好去处,是乐儿皇可真正执掌朝政了吧?”
“知吾者,福晋大人也!”奕譞举杯跟婉贞碰碰,一口干掉。忽想起李鸿章借贷洋债的事,放下杯子,端碗吃些饭菜,别过婉贞,起身回了书房。打开抽屉,拿出于式枚留下的函套,几下拆开,凑到灯下瞧起来,忍不住嘴里赞道:“四厘五的年息已够优惠,这笔款子还真借得。多亏李鸿章公忠体国,朝廷拿不出太多银子筑路,也难不倒他。三千万洋债到账,关东铁路早筑成,早受益,自是天大好事。”
赞上几句,奕譞叫进书童,取砚研墨。墨研好,书童又递上羊毫,奕譞接过去,蘸了墨,正要落字,忽然手一抖,身一颤,脑袋往前一栽,伏于桌前,再无动静。
待婉贞听到书童呼唤,急急走进书房,奕譞已口冒白泡,鼻来乌血,不省人事。赶紧传医入诊,已经无救,仅气息尚存,迟迟不肯断绝。婉贞强忍悲痛,报讯入宫,光绪连夜回府,伏到床前,拉着父亲之手,大放悲声。奕譞这才咽下最后一口气,魂归道山,终年五十一岁。慈禧懿旨谥为“贤”,爵位由光绪同父异母弟载沣袭继。
闻知奕譞未及签批洋款借贷合同,便突然撒手西去,李鸿章又惊又悲,又惶又恐,跌坐太师椅上,暗自寻思,莫非老天有意夺走贤王,以陷大清于绝境?想想太后一天天老去,光绪少不更事,清廷内政外事皆由奕譞打理,老天早早将他收走,以后靠谁支撑大清大局?还有两千里关东铁路,没人画押举借眼看快到手的三千万两洋银,又用什么修筑?年初铁路立项,从春到夏,从夏到秋,从秋到冬,一次次催逼翁同龢拨款,至今分文未见,也就没法购料开工,连半寸铁轨都没铺成。
奕譞丧事期间,身为直隶总督和北洋大臣,李鸿章依例入京吊唁,顺便从婉贞手上拿走洋债合同,再找奕劻签批。慈禧已明令庆郡王奕劻接替奕譞,主办军机、外交和海军,铁路归口海军衙门主管,举债修筑铁路,自然得找他。
经李鸿章苦口婆心,力陈洋债用场,才好不容易说动奕劻。不想传到朝臣耳里,一个个跳起半天高,指责李鸿章狗胆包天,竟敢举借巨额洋债,修筑关东铁路,万一到期还不了本息,洋人岂不又打上门来,闹得国无宁日?还有更难听的,说李鸿章让大儿子李经方出使日本,就等着这三千万两银子到手,好带领全家老小,携款外逃,十辈八代都吃不完,花不掉。吓得奕劻提起笔头又扔下,再不敢沾染借债合同。李鸿章百口莫辩,也不便逼奕劻动笔,悻然回到天津,电令陈季同,暂搁洋款借贷。
洋款可以不借,关东铁路则不能放弃,李鸿章只得召集吴炽昌,商议招股办法,几番奔走,筹到部分款项。又找开平煤矿、轮船招商局及津沪机器制造局等赢利企业,调度资金,汇集于关东铁路公司,至来年即光绪十七年(1891)开春,终于勉强破土动工。
关东铁路是大工程,股金与企业调度银有限,铺不了几截铁轨,还得回头向户部伸手,讨要年款。空口讨要,人家不会当回事,李鸿章于是具函,连同辞职书,寄给翁同龢,辛苦他老人家来津总督直隶,主持北洋,会办海军衙门,以早日筑成关东铁路。还煞有介事附上举荐翁同龢的保片,麻烦他一并呈入宫中,奏请皇上和太后恩准。
翁同龢见函,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恨不得手刃李鸿章,以解心头之恨。自然不可能照信中所言,把保片和辞职书送入宫中,讨太后训斥。李鸿章已当皇上和太后面演过一回戏,知道太后不会让他离开直隶和北洋,才又在你面前故伎重演。
迫于无奈,翁同龢不得不忍气吞声,拨出一百五十两路银,说明系本年度路款,上年已成过去,欠款不再补拨。李鸿章就知翁同龢久拖上年路款不拨,用意便是能赖便赖,也已不存任何希望。可本年度路银也不只一百五十万两,还有五十万两哪去啦?发信质问,翁同龢回复说国库空虚,日后有银,再补也不迟。
李鸿章明白翁同龢又耍小名堂,五十万两差额没到账,再也别想补拨给你。果然过后多次催逼,都被翁同龢找借口敷衍过去,终至落空。人家是皇上老师,肱股近臣,皇上耳朵就在嘴边,递话方便,你一个外臣,又怎么斗得过人家?李鸿章无奈作罢,不去与翁同龢较真。天天与朝臣周旋,还办得成什么事?口水求不了富,图不了强,还得拿出切实行动。
撇下翁同龢,李鸿章转过身去,专注于铁路、海防,还有忙不完的政务,片刻不敢松懈。正忙得不可开交,负责水陆营务的周馥入衙提醒,按海军章程规定,每三年出海校阅一次,自光绪十四年(1888)海军成立至今,已历三年,正值首次校阅时候。李鸿章便让周馥下去,协同海军提督丁汝昌、山东巡抚张曜等人,尽快筹备。
转眼初夏已至,李鸿章率领周馥等人,自大沽登船,由丁汝昌和南洋统领及总兵率舰护航,出海校阅海军。翌日船抵旅顺,张曜恭迎上岸,一起参加会校。先观水陆两军演习,再视察旅顺、大连湾、威海卫、刘公岛、胶州、烟台及大沽各地海军设施。途中遇上飓风,丁汝昌与张曜提出取消操演观摩,李鸿章不同意,笑着踏上舰船。结果到得深海,风起云涌,巨浪滔天,船身前仰后合,左摆右倾,进了不少水,惊险万分。李鸿章面不改色,毅然站在舰桥上,手举望远镜,专心观看前方战舰操演。周馥等人不顾呕吐,上前劝他入舱,他纹丝不动,直到操演完毕,才放下望远镜,大声叫好,自信道:“综核海军战备,尚能日新月异,当无敌于亚洲。即使限于饷力,未能扩充,然就渤海门户而论,亦有深固不摇之势。”
此番校阅,全程三千余里,水陆颠簸十八天,李鸿章以年近七旬老躯,凭着坚强意志,及对自己这支海军的深爱,不顾劳累和风险,圆满完成任务。
操演结束不久,应日本政府邀请,李鸿章派丁汝昌率定远、镇远、致远、靖远、经远、来远六舰,驶赴东京湾,展开对日访问。日本明治天皇很重视,亲自接见丁汝昌及六舰管带,还有驻日公使李经方。尔后丁汝昌在定远号上举行隆重酒会,招待日本海陆军官和记者,觥筹交杂,气氛友好。接下来启航,先后访问东京、大阪、神户、横滨各城市,参观日本海军舰队及各处军港,交流经验,互通有无。
北洋舰队访日,算不得什么大事,却倍受欧美各国关注,洋报天天都有报道。李鸿章有阅报习惯,见北洋能入欧美法眼,颇为受用。可这天却在英报上看到一篇文章,不禁猛拍桌子,勃然大怒。文章为日本人所写,说北洋舰队访问日本关西时,济远号停泊横须贺(第一海军区)镇守府维修,军区参谋长海军大佐东乡平八郎微服私访济远号,公然叫嚣,中国海军可击灭,理由是济远号上很不整洁,东西乱扔,主炮上还晒着水兵短裤。主炮乃军舰灵魂,灵魂都可亵渎,且处于访问邻国期间,足见北洋海军纪律之弛废,士气之不堪。
事情还没完,隔日洋报又有报道,这回说的不再是济远号,改成平远号。李鸿章才想起,无论济远,还是平远,都没参加访日活动,怎会在横须贺镇守府维修?拍电报咨问李经方,得知东乡平八郎乃吴(第二海军区)镇守府参谋长,并非横须贺镇守府参谋长。莫非是文章作者信口开河,故意丑化北洋海军?李鸿章不得而知,只有过后再问丁汝昌。
北洋舰队归国后,丁汝昌率刘步蟾与林泰曾来津,汇报访日经过,李鸿章拿出洋报,问是否属实,三位自然矢口否认。李鸿章没法求证,道:“从前琅威理曾定下规矩,各舰定时集中晾晒衣物,规定时间外私人物品不能出舱,破坏整洁。尤其主炮绝不允许玷污,此亦系各国海军通例。琅威理已去,你们还能否严格执行这个规矩?”
说到这里,李鸿章眼望刘步蟾,意思是琅威理是你赶走的,你争气的话,就该做得比琅威理更好才是。刘步蟾不敢直视李鸿章,低下头去。李鸿章又道:“也许各舰并没在主炮上晾晒过短裤,然琅威理离队返英后,海军军纪渐趋松懈,却是不争之事实。老夫月前校阅海军,也发现军纪不如从前。别以为军纪事小,上了战场,军纪就是军舰和官兵生命。你们三位,一个提督,两个总兵,这浅显道理,应该不用老夫讲解吧?”
三人赶忙点头,表示听从鸿帅指示,回去后严抓军纪管理。李鸿章道:“行,你们记住老夫的话就是。下面说说此次访日,有何收获吧。”
丁汝昌先说访日经过,接着刘步蟾道:“此次访日,走近日舰,才发现这几年日本海军发展迅速,舰队规模,舰艇排水量与速率,舰炮射程与威力,已远超北洋海军,北洋若安于现状,墨守成规,不添船,不换炮,势将被人家甩到身后。”
说得李鸿章眉头紧蹙,道:“光绪十四年中国海军成立之初,为亚洲第一,世界第九,莫非仅过去三年,此地位已被日本取代?”林泰曾道:“海军实力全看舰艇与舰炮,西洋制造升级日新月异,舰艇舰炮更新换代速度惊人,三年不添舰换炮,便已滞后于一个时代。日本誓与中国比高低,每年都有新舰新炮购进,赶超咱们,并不奇怪。”
此理一点不深奥,李鸿章何尝不懂?当即表态道:“咱们不能被日本比下去,老夫这就给薛福成去电,让他了解一下英德轮船公司,看有哪些新型战舰,北洋再购置两艘回来。”
三人欢喜而去,李鸿章叫来于式枚,口授电报词,嘱即发驻英公使薛福成。
不久薛福成回电,英国阿姆斯特朗公司新设计出一款快速巡洋舰,长110米,排水量4150吨,航速23节,四门主炮射程8600米,均为当世之最,综合战斗能力远超定远和镇远两艘铁甲舰。与主舰匹配的防护巡洋舰,规模略低。
李鸿章二话不说,复电薛福成,预订一主一配两艘巡洋舰,预付款随即拨至。然后给奕劻去函,先述日本海军现状,再提添购两舰计划,请他催促翁同龢拨付北洋海军购置年款。
阅毕信函,奕劻召翁同龢至庆王府,咨问北洋购置年款。翁同龢肚里大骂李鸿章,刚拿走一百五十万两铁路年款,又念起购置年款来,哪有这么贪心的?嘴上道:“醇亲王好狠心,丢下偌大一个大清,让王爷一肩扛,王爷任重道远,不容易啊。”奕劻叹道:“可不是?贤王西去,太后撤帘,皇上初次独掌朝政,手上生疏,咱们做臣子的总得多担待点。”
奕劻所言不虚,醇亲王逝后不久,慈禧不好再干预光绪,已撤帘归政。翁同龢阴阴道:“太后虽已撤帘,可并没迁居颐和园,仍住西苑仪銮殿不动,王爷知是什么原因吗?”
接替奕譞后,奕劻百事要理,忙得不可开交,哪有心思揣摩慈禧心思?摇头道:“本王已有一阵子没见太后,不知颐和园修葺一新,她老人家为何没住过去。”翁同龢道:“王爷记不记得同治十三年和光绪十年发生的事?”奕劻道:“怎么不记得?同治十三年日本侵台,光绪十年中法大战。”翁同龢道:“除战事外,再没其他事么?”
奕劻摇摇头,不知翁同龢要说啥。翁同龢道:“同治十三年与光绪十年,分别是太后四十和五十大寿。”奕劻道:“翁师傅怎么会想起太后大寿?”翁同龢道:“太后四十大寿,日本人作崇,五十大寿,法国人又捣乱,都没办过像样寿庆,咱们做臣子的心有不安呐。”
奕劻这才听出点意思,摸着脑袋道:“翁师傅是说,太后为国操持几十年,连像样大寿都没做过,臣下总该体谅她老人家,趁她六十大寿补补礼,让她高兴高兴?”翁同龢道:“难道不应该吗?”奕劻正色道:“当然应该。只是这与北洋购舰换炮有何关系?”翁同龢道:“怎么没关系?北洋购舰换炮要大钱,给太后办寿莫非不用花钱?国库那点银子,放进左口袋,右口袋落空;放进右口袋,左口袋落空。”
奕劻点点头,道:“确实也是,钱拿去购舰换炮,就没法给太后办寿,给太后办寿,就没法购舰换炮。”翁同龢道:“户部库银归属朝廷,同龢不过代为管理,库银用在哪里都一样。可王爷不同,太后如此信任您,让您接任贤王大任,您总得有所回报。贤王在世时,给太后修葺好颐养天年之所,王爷若不学样,知恩图报,太后两相比较,岂不显得你不懂事?”
太后寿庆很重要,海军添舰换炮也耽误不得,奕劻左右为难,半日无语。翁同龢又道:“太后主政数十年,撤帘归政,已颇感失落,再远离紫禁城,岂不更加孤寂?此时王爷主动出面,表示尽力筹办太后六十寿庆,她老人家心里受用,自然会痛痛快快离开西苑,移居颐和园。如此一来,没人一旁干扰皇上,他自可大胆主政,开创新局面。既能安抚太后,又可为皇上解忧,还惠及大清天下,一举三得,王爷又何乐而不为呢?”
话不说不明,理不说不透,奕劻茅塞顿开,感谢翁同龢一语点醒自己,不然只顾让北洋购舰换炮,却冷落太后,岂不成忘恩负义之徒?于是依翁同龢主意,复信给李鸿章,说刚接贤王摊子,忙里忙外,没法与户部商谈北洋购置年款事宜,只能他自己直接找翁同龢。
身为海军衙门主办,北洋海军购舰置炮本系奕劻本职,怎么能以忙碌为名,推卸责任呢?李鸿章阅信毕,不知奕劻是何用意。只好照其所嘱,给翁同龢写信,讨要海军购置年款,虽然明知翁同龢定会耍滑头,故意找借口拖延。信写好寄出没两天,忽有朝旨下达,说照户部所请,南北两洋购置年款,一律暂停两年,所省银两,解部充饷。
李鸿章怎么也想不到,朝廷会来这么一手,一时傻在那里,不知怎么办才好。周馥觉得兹事体大,道:“停掉购置年款,无钱添舰换炮,北洋海军落后于人,遇海上有事,败给敌舰,户部无责,相国则难辞其咎,非上书据理力驳不可。”李鸿章叹道:“此事始作俑者,自是翁同龢,不过肯定经得庆郡王同意,皇上认可,才颁旨明确,力驳亦无用。”周馥道:“不上书皇上,可找太后争取,若有她老人家支持,或许还有转圜可能。”
太后已正式撤帘归政,怎好为北洋购置年款,与庆郡王和光绪过不去?李鸿章道:“户部停款,道是解部充饷,估计会拿去筹办太后六十大寿,咱岂可扫太后兴?怪只怪贤王已故,朝中再无人肯为老夫说话。庆郡王接手贤王重任,固然感激太后,可大清未来毕竟属于皇上,又不得不考虑皇上之存在。至于翁同龢,有皇上撑腰,会越发嚣张,趁太后不在朝中,正好为难老夫。老夫身为外臣,谁都得罪不起,否则以后更不好办事。”
周馥发牢骚道:“为难相国,海防不保,于朝廷,于郡王和翁同龢有何好处?相国可晓之以义理,朝廷幡然醒悟,说不定会改变主意。”李鸿章摇头道:“义理谁都懂,何须老夫晓之?任事以来,天天与朝廷争,与翁同龢之流争,争了几十年,老夫已没兴趣也没力气再跟他们争。且土埋到脖子上,老夫争得过今天,也争得过明天,莫非还能争得过后天?”
跟随李鸿章三十多年,很少听他说这种泄气话,看来朝廷暂停海军购置年款,确实伤透了他的心。周馥不再啰唆,默然而出。李鸿章静坐半日,才找来于式枚,要他发电给薛福成,取消已预订好的两所新式巡洋舰。
接到电报,薛福成忙跑到阿姆斯特朗船厂,要求撤销合约。快速巡洋舰主体已造好,岂是买方说撤约就可撤的?船厂严正提出巨额赔偿。薛福成知道洋人重契约,好话多说无用,电告李鸿章实情。北洋哪出得起赔偿款?李鸿章要薛福成跑趟英国海部,请琅威理帮忙想想办法。琅威理回国后,在英国海部就职,已晋升为海军中将。
虽对北洋海军满肚子是气,薛福成找到海部,说明来意,琅威理还是答应看李鸿章老面子,帮这个忙。毕竟服役北洋海军时,除换旗一事,其他地方李鸿章没亏待过自己。
翌日琅威理处理完手头急务,便起身出门,准备去阿姆斯特朗船厂。迎面碰上一位日本军官,口吐流利英语,又点头,又哈腰,媚态十足。琅威理认识此人,乃日本海军大佐东乡平八郎。东乡毕业于伦敦商船学校,还曾服务于英舰,前后留英达八年之久,回国因此受到重用,升任大佐,现为第二海军区参谋长。琅威理服役北洋时,中日海军时有接触,东乡又是有心人,主动结识琅威理,彼此颇有好感。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