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挟洋自重,窥窃神器(3 / 3)
唐廷枢恍然而悟,放下条约抄本,扭头就往外走。李鸿章又叫住他:“别急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唐廷枢立住步子,回头道:“相国还有何吩咐?”李鸿章说:“条约事件迟早会过去,总有一天铁路又将重入朝臣视线,咱总得有所预谋。为掩人耳目,对外还是宣称快车马路吧,老夫也会以此奏报朝廷,免得朝臣一听铁路二字,就受刺激,给咱添堵。”
唐廷枢重重点几下头,出得北洋衙署,赶回唐山。来不及歇口气,便召集开平煤矿各大股东会商,筹集大笔资金,聘请英国工程师,勘察线路,组织施工。李鸿章也没闲着,想起三年前派往伦敦格林威治皇家海军学院的船政生陆续学成归来,琢磨着从中选聘良才,筹建天津水师学堂。正好被刘锡鸿劾回湖南湘阴老家的郭嵩焘来函,对福建侯官(福州)人严复大加赞赏,说他就读于格林威治皇家海军学院时,常去中国使馆走动,两人非常谈得来,发现严复不仅船政专业学得好,还广涉生物、哲学、逻辑、政治等西学,尤其对英国生物学家赫胥黎的《天演论》和经济学家亚当﹒斯密的《原富》(即《国富论》)颇有研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恭请李鸿章多加关注。
李鸿章是个办大事的人,办大事最需要有用之才。读完郭嵩焘信函,不禁喜出望外,立即写信给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沈葆桢,请他出让已回任福州船政局的严复。沈葆桢开始没答应,经不住老同年软磨硬泡,不得不放严复北上天津。李鸿章如获至宝,任命严复为天津水师学堂总教习,仿照英国海军章程,制订教习条例和计划,同时从北洋海防经费里拨出专款,选购学堂地址,聘任华洋教员,以尽早招生开课。
也是纸包不住火,听说李鸿章又修运煤铁路,又办水师学堂,朝臣们大为不满,又开始摇唇鼓舌,大加攻击。李鸿章懒得与这些人磨嘴皮,找来薛福成,递上《里瓦几亚条约》抄本和新疆府图,说:“你再代老夫跑趟北京吧,把这两样东西交给张佩纶。”
盯眼抄本和新疆图,薛福成问道:“只交东西,没话要传达给张佩纶?”李鸿章说:“不用传话,张佩纶悟性好得很,一看抄本和新疆图,就知老夫意思。”
薛福成不再啰嗦,稍备礼品,打马西行。赶往北京,见到张佩纶,递上抄本和新疆图。张佩纶有些莫名其妙,问道:“相国没明说这是要干吗吗?”薛福成如实道:“相国说你悟性好,能领会其用意,不用我多嘴。”
“相国不是跟咱打哑谜么?”张佩纶觉得有意思,瞧瞧抄本,又看看新疆图,不禁笑起来,“原来相国要我趁入宫侍讲,提醒两宫太后,不可轻易批准崇厚所签条约,否则大清损失太大,不仅遭国际笑话,还会为后人所不耻。又因事涉西北,相国不好插手,担心随便开口,被人揪住不放,借题发挥,大做文章,只得由我递话入宫。”
薛福成认可道:“不用说,相国肯定是这个意思。福成也比对过抄本和新疆图,崇厚此事办得太臭,一旦朝臣反应过来,肯定会引起非议。如此一来,非议都到了崇厚身上,相国正好让唐廷枢与严复看准时机,修筑运煤铁路,筹办水师学堂。”
张佩纶叹道:“相国真是用心良苦,要办点实业,还得偷偷摸摸,像做坏事似的。”薛福成说:“在众多朝臣眼里,相国兴洋务、固海防、办外交,就是做坏事,做见不得人的坏事。”张佩纶说:“朝臣也有明眼人,知道不效仿西洋,求富图强,中国别无出路,只是见相国位高权重,心里嫉妒,故意站到顽固派一边,大声起哄,要他老人家不得消停。庸庵放心,条约的事只管交给我,我尽快反馈到宫里,看朝廷能否挽回被动局面。”
此行目的达到,薛福成离京回津,去给李鸿章复命。不过数月,薛福成两进张家,难免引起清流派注意,李鸿藻叫着张之洞字号道:“香涛啊,世人都说你们二张是青牛角一对,怎么张佩纶见谁顶谁,唯独不敢惹李鸿章呢?不仅如此,还与李府幕僚打得火热,是不是想放弃侍讲美差,转投天津,寻求终南捷径?”张之洞道:“不会吧?李鸿章再厉害,总厉害不过皇上,张佩纶岂可放着现成的帝师不做,退而求其次,去李幕跑腿?”李鸿藻说:“只怕难说。你还是去张家走走,试探试探张佩纶,倒看他是啥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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