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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身虚体弱,百病来侵(3 / 3)

两宫有些不高兴,嫌俄国人啰嗦。朝臣更是怒火中烧,大声叫嚷,决不可去掉崇厚头上斩字,更不能叫左宗棠退兵,应该打起精神,与俄一战,鱼死网破。

李鸿章奏请无效,中俄紧张局势箭在弦上,已到一触即发地步。张之洞等主战派生怕两宫受李鸿章蛊惑,召回左宗棠,避开奕,跑去给奕譞出主意,说是只要请动一个人,便可坚定两宫必胜信心。奕譞问此人是谁,张之洞说出戈登名字。

十六年前淮军不战而获苏州,继而扫清金陵外围太平军,常胜军历史使命完成,被李鸿章解散,戈登打道回国,不久出任埃及总督,期满转任印度总督秘书。奕譞听信张之洞,见着两宫,提及戈登,慈禧眼睛一亮,说:“戈登若能来华,助我一臂之力,何愁不能战胜俄军?只是戈登为李鸿章老部下,李鸿章力主和议,恐怕不肯出面邀请戈登。”奕譞说:“李鸿章愿出面更好,不愿出面,总署以其名义,函邀戈登也一样。”

得到两宫恩准,奕譞派人飞速赶往天津,发电报给戈登,就说李鸿章请他来华,统领清军,对俄作战。接到电报,见着李鸿章三个字,戈登二话不说,带上行囊,自印度登船,兴冲冲往中国赶。二十多天后,天津码头便历历在目矣。

时值孟夏时节,暑气初现,李鸿章得知戈登快到,哪里没去,坐等其来访。果然戈登登岸后,连英国驻津领事馆都没去,先乘马车向北洋衙署赶来。离衙署还有十数丈远的样子,便忍不住掀开车窗,向外张望起来。只见李鸿章站立门前,翘首以待。戈登心头一热,觉得马车速度太慢,干脆跳下车,飞奔而前。

李鸿章也迎上去,戈将军三字还没出口,戈登便先张嘴一声鸿帅,伸出两只大手,牢牢抓住十六年没见的老上司,禁不住泪眼模糊,哽咽无声。已好久没人叫自己鸿帅,戈登这一声呼唤,让李鸿章百感交集,想起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一切恍惚还在目前。

四只大手紧紧相握,许久才松开。李鸿章退后一步,打量戈登一番,含泪笑道:“岁月催人老,老夫已老眼昏花,戈将军也霜欺两鬓,不再年轻。”戈登用衣袖擦擦眼角,故作欢颜道:“时间不等人啊。当年戈登统领常胜军,与淮军并肩作战,就听鸿帅说过,中国古代有个大诗人也姓李,好像叫作李白来着,曾作诗曰: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世上谁有此本事,留得住匆匆岁月是不是?”

“是啊,人生长恨水长东,世人可留芳名于后世,却没法挽时间于眼前啊,故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李鸿章点头不已,“时间无情,一去不复返,可人只要情缘未尽,别后总有机会重新走到一起。”戈登说:“戈登此行,正是来与鸿帅重续旧缘,不然总理衙门一封百十字的电报,哪能召得动我远涉重洋,再次踏入中国土地?”

寒暄几句,两人并肩入衙,来到后衙,举酒共饮,畅叙别后之情。酒至半酣,李鸿章问道:“戈将军此行,真想如当年样,组建常胜军,协助清廷,对抗俄军?”戈登说:“戈登听鸿帅召唤,鸿帅指东,我不走西,鸿帅指北,我不奔南。”李鸿章笑道:“你可是大清朝廷邀请来的,老夫哪敢指挥你?”戈登说:“清廷算什么?戈登只需纠集数千英法枪兵,外加两百名炮手,便可轻轻松松攻下北京,活捉光绪皇帝和两宫太后。”

话说得刺耳,却一点不夸张,咸丰末年英法联军就是这么攻入北京的。李鸿章吱声不得,只听戈登又道:“当然末将不会如此鲁莽,轻举妄动,除非鸿帅发话。”

小子话里有话呀。李鸿章笑道:“老夫乃大清老臣,受恩深厚,怎么会让你去攻打北京呢?戈将军还是先入京见过醇亲王,看看朝廷有何差遣。”戈登说:“清廷战和不定,也不知可派我什么差遣。”李鸿章说:“照戈将军看来,朝廷该战还是该和?”戈登说:“俄国海军不如英国,陆军不如德国,然陆军比英国强,海军比德国强,海陆综合战力,无论英国还是德国,都不见得能与其抗衡,更不用说中国。毋庸置疑,中俄只要开战,半年内中国必亡。”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李鸿章早看到这一点,才极力反对朝廷与俄开战。可惜满朝皆昏聩,只知意气用事,远不如远在印度的戈登明白。李鸿章说:“照戈将军意思,中俄唯有议和啰?”戈登说:“议和是清廷唯一出路。不过万一中俄开战,于鸿帅来说倒不一定是坏事。”

意识到戈登要说什么,李鸿章忙举杯打断他:“来来来,老夫敬戈将军一杯。”戈登笑笑,咽下未出口的话,干掉杯里酒,道:“明天咱就起程赴京,见过醇亲王再说。”

翌日戈登离津西行,赶往北京。仿佛救星从天而降,奕譞激动不已,把戈登迎进醇亲王府,好酒好肉,一番款待。再请入密室,问计道:“将军实话告我,若让你领兵抗俄,有多大胜算?”戈登说:“有六成胜算,如果听信末将之言。”

奕譞大喜,道:“愿闻其详。”戈登说:“若与俄开战,必须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奕譞说:“持久战怎么个打法?”戈登说:“先迁都。”奕譞惊讶道:“北京多好,迁都干啥?”戈登说:“京津近在咫尺,俄军一旦登陆,几天便可打到北京。京城一破,中国自亡。”

俄军难道有这个能耐?奕譞不肯相信,说:“咱有北洋水师与大沽炮台,可拒俄舰于海外。”戈登说:“醇亲王比戈登更清楚,清廷倾全国之力,支撑西北战事,东南水师经费严重不足,年仅数十万两银子预算,都无法足额兑现,数年不更新旧舰,添置舰炮,也不增募陆师,加筑炮台,如何与强大俄军对抗?就算北洋水师与大沽炮台能抵挡俄国海军,人家还有威武陆军,可自东北入境,两个月打到北京,攻破城门,占领紫禁城。”

说得奕譞哑口无言,半晌才道:“若照将军设想迁都,情形又会如何?”戈登说:“迁都之意义,在于打持久战,先引狼入室,再挖煤制器,造枪造炮,以便关起门来打狼,慢慢耗尽俄军元气,最后逼其举手投降。”奕譞道:“难道不迁都,便不可与俄军一战?”戈登说:“若不迁都,只能议和。”奕譞道:“朝廷派曾纪泽赴俄议和,俄国不放其入境,如何是好?”戈登说:“赦免崇厚,召回左宗棠,俄国自会接纳曾纪泽。”

说来说去,欲解决中俄危机,要么战,要么和,不会有第三条路,既不战也不和。奕譞出府入宫,去见两宫太后,传禀戈登战和建言。慈禧依然决断不下,沉吟半晌,才道:“还是把各王公大臣召集拢来,一起商议商议吧。”

众臣应召进宫,听奕譞转述完戈登言论,又引起满堂蛤蟆叫。李鸿藻首先站出来道:“戈登说得轻巧,京都乃大清根本,是他一句话,说迁就迁得动的?”宝鋆接着道:“清朝入关伊始,就定都北京,威服四海,荡平八方,可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何曾动过迁都之念?今因伊犁事件,与俄国对抗,便迁都他处,伤筋动骨,成何体统!”

其他大臣也你一言,我一语,大放高论,各抒己见,无非都不可迁,和不可议,先跟俄国拼了再说。倒是张之洞一向好放厥词,这会儿却颇沉得住气,木头样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慈禧觉得奇怪,张口问道:“张之洞为何不吭声呀?”

张之洞这才出列道:“戈登言论确实高明,只是微臣听来,怎么如此耳熟,像在哪里听过似的?”慈禧一时没明白过来,问道:“戈登初来乍到,你在哪里听过此番言论?莫非入宫前,你已见过戈登?”张之洞说:“戈登来者不善,微臣自然不会与他接触。微臣不过觉得戈登口气,怎么听怎么像李鸿章腔调,到底是巧合,还是事出有因?”

被张之洞一语点拨,众臣恍悟过来,忍不住嚷嚷道:“戈登进京前,在天津逗留过,肯定拿了李鸿章不少好处,才帮着他给醇亲王传话,怂恿朝廷冒险迁都,以陷大清于混乱,他与李鸿章好浑水摸鱼,图谋不轨,以期达到不可告人之目的。”

一触及李鸿章,事情便变得复杂起来。戈登系李鸿章旧时战友和生死之交,一入中国,便先去北洋衙门拜会老上司,谁知他俩说了啥,会干什么勾当?连慈禧也顿生疑虑,暗忖自己对李鸿章不薄,他也许不会有啥异心,可戈登赳赳武夫,谁知他脑袋里会想些什么?

奕也在场,本想替戈登辩解两句,因话太敏感,也只好缄嘴不响,任众臣借题发挥,说过戈登不是,又往李鸿章身上泼脏水。慈禧知道议不出名堂,宣布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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