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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破例晋升阁揆,不喜反悲(2 / 3)

文熙治几分感动,说:“难得胡老板高看家父,熙治深表感谢。此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小人,唯恐天下不乱,好趁乱捞一把。让人万万想不到的是家父一世清明,还会有人背后做小动作,欲置其死地而后快。”胡雪岩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自古都如此。别小瞧小人的小动作,这份劾稿若递到两宫手里,于文中堂可没啥好处。”

文熙治说:“两宫圣明,难道也会相信小人胡言乱语?”胡雪岩说:“两宫不会全信,可也不见得全不信。文中堂堂堂满族大员,对朝廷忠诚自然没得话说,然李鸿章则另当别论,没人能保证他毫无野心。”文熙治说:“胡老板意思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如劾稿所言,李鸿章有啥不可告人之目的,任由他盘踞天津,逐渐坐大,以后恐怕谁也拿他没法。”

“仅凭肉眼,一时还看不出李鸿章确属乱臣贼子,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钻进李鸿章肚皮,看清他五脏六腑?”胡雪岩故作高深道,“即使李鸿章暂无异心,但一旦新式海军建成,海陆两军全握在手里,要炮有炮,要船有船,要饷有饷,有粮有粮,时机慢慢成熟,他还会如此规矩,忠实于大清,只怕就有些说不准了。世间之事,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防患于未然,待未然成为已然,便为时晚矣。”

文熙治摸着脑袋,说:“就算李鸿章以后会有动作,可与家父又有啥关系呢?”胡雪岩说:“据说李鸿章奏请筹办海防,创建新式海军,朝臣个个反对,人人阻拦,连恭亲王都不置可否,唯令尊一人公然附议,大力支持。哪天李鸿章真有啥动作,惹出麻烦,朝廷追究下来,难道令尊能脱干系不成?”

文熙治说:“家父病入膏肓,待李鸿章建成新式海军,慢慢坐大,犯上作乱,只怕家父已不在人世,与他又有何干呢?”胡雪岩说:“文公子说得轻巧。也不想想,李鸿章弄点啥动静出来,令尊离世,或可逃脱惩处,文家子孙还能置身事外,不受诛连?”

从小生长于官府,养尊处优,少见世面,文熙治哪遇到过这种事情?被胡雪岩一吓,两腿不觉打起颤来,话不成句道:“胡胡胡老板说说说怎怎怎么办办办办好?”

胡雪岩伸出手来,抓过劾稿,放火上点燃,扔到地上。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掉稿里字墨,文熙治长长地舒了口气。胡雪岩冷眼看看文熙治,又冒出一句:“劾稿烧掉,并非万事大吉。”文熙治说:“劾稿不存,两宫无从追究文家,还有何可虑?”胡雪岩道:“很简单,你可烧掉手里劾稿,却没法烧掉人家手中之笔。”

“你是说,这些人还会重拟劾稿?”文熙治又紧张起来,“胡老板教我,该如何应对为妥?”胡雪岩说:“也简单,小人们可以进呈密折,令尊也写封密折递上去。”文熙治说:“要家父具折参劾这些诬告自己的小人?”胡雪岩说:“小人不可得罪,参劾他们没用,还不如奏请两宫,晓之以理,否决李鸿章海防筹议。李鸿章成不了事,也就无人再盯住令尊不放。”

文熙治先点头认可,接着又摇头道:“可惜家父卧床不起,没法拟折。”胡雪岩说:“可让幕僚代笔,再盖上令尊印鉴递上去,还怕两宫不认可?”文熙治说:“也行,平时家父也常让幕僚代稿。只是奏稿怎么个拟法?”胡雪岩说:“还记得刚烧掉的劾稿不?将里面内容复述一遍,去掉有关令尊的文字,再添些油,加些醋,就是篇不错的奏折。”

文熙治说还能记个大概。此行目的达到,胡雪岩起身告辞。文熙治送出府门外,胡雪岩拍两下手掌,正在车旁打盹的随从猛地醒过来,从车里提过两只米袋,跑上前来。胡雪岩接住,转递给文熙治,小声道:“此乃天津小站米,文公子自留一袋,尝尝口味,入宫呈送密折时,顺便带上一袋,转赠两宫。”

文熙治几分不解:“两宫也稀罕小站米?”胡雪岩说:“肯定稀罕。”文熙治说:“怎么给宫里解释?”胡雪岩说:“啥都不用解释,只要设法呈入密折和小站米就行。”

胡雪岩走后,文熙治便照计而行,以父亲口气,连夜草拟密折。事情机密,也不找幕僚,干脆自己亲自动笔。密折很快拟就,盖印加封,托人呈入宫中。两宫太后审读数遍,召见奕,交他过目。奕阅毕,沉吟道:“看来文祥已病糊涂,竟怀疑李鸿章图谋不轨。洋船横行于世界各地江海湖河,连东洋日本也举全国之力,造铁船,购洋舰,大清再不筹办新式海军,稳固海防,如何对抗各国洋舰?”

慈禧说:“恭亲王言之有理。适才咱姐妹还在议论,李鸿章决非易反易复之小人,说他图谋不轨,确实难以置信。然今天李鸿章没有异志,他日新式海军建成,盛军等淮系部队不断壮大,谁还能保证他不会生出其他想法来?”慈安也道:“何况天津近在京畿,李鸿章真有啥想法,联合多国洋人,西扑京师,神机营万余兵力,又岂是其对手?”

奕与李鸿章接触频繁,知他满脑子都是求富图强,至于是否包藏祸心,还确实没察觉出来。若真居心不良,剿捻结束后,也不会自斫臂膀,自裁淮军。不过话又说回来,防人之心不可无,李鸿章毕竟不是满人,多防着点,总不会有错。

说话间,不觉近午,李莲英进来说,御膳已然备好。奕意欲告退,慈安说:“恭亲王留下,咱叔嫂仨一起吃顿家膳吧。”

司膳太监很快抬上膳桌。桌上摆满冷盘热馐,炉食小菜,还有香喷喷的米饭。寝不思,食不语,平时用膳不能说话,这天慈安破例开口道:“恭亲王觉得,今日米饭如何呀?”奕道:“蛮可口的,微臣还从没吃过如此香软的米饭。”慈安又问道:“知道哪儿产的米吗?”奕说:“微臣孤陋寡闻,不得而知。”慈禧插话道:“天津小站米。”

奕哦一声,道:“原来是盛军移屯小站后所产的大米。怪不得近日王公大臣们一见面,口口声声都说小站米好吃,果然名不虚传。”慈禧说:“你只知小站米好吃,不知盛军兵精粮足,还要征召淮勇补员,正扩大军垦面积吧?”

慈禧话里有话,奕自然听得出来。看来李鸿章海防设想,又将落空。奕想替李鸿章辩解几句,欲言又止,生怕祸从口出,引火烧身。

直到午膳毕,司膳太监抬走膳桌,送上茶水,奕喝口茶,才犹豫道:“李鸿章正急盼朝廷答复,好放开手大办海防,咱该如何回复他才好?”

慈安去瞧慈禧,慈禧沉吟半晌,说道:“时势使然,东南海防不办不可,只是到底该大办,还是小办,总该把握好尺度才行。还有西北疆防,朝臣呼声高,好像比左宗棠更急迫。我也知道,朝臣们不喜欢洋人,凡与洋字沾光的人事,都看不顺眼。李鸿章热衷洋务,又兼理外交,还老念着大办海防,让朝廷暂时放弃收复新疆念头,朝臣们自然更加接受不了,大骂他卖国卖祖宗,恨不得剐了他。倒是左宗棠嘴巧,说海防与疆防皆不可弃,得两者并重,双管齐下。此言听起来生动,可朝廷财力允许两者并重吗?李鸿章早已把话说透,西北开战,东南别花钱,反之东南办海防,西北则别用兵。然西北不过阿古柏及其后面的俄国,东南则要面对英法美德及日本众多强国,朝廷只顾西征,放弃海防,又如何行得通?”

慈禧说得正激昂,左宗棠又有折子飞至。拆折一瞧,仅有数语:俄国人占领伊犁后,正不断扩大周边势力,企图再明显不过,便是控制全疆,进攻内蒙,继而威逼北京,吞并大清。

慈禧吃惊不小,腾地一下站起来,张张嘴巴,却出不得声,又矮身坐回去,满脸颓颜,看来被左宗棠奏折吓得不轻。奕却觉得左宗棠故作惊人之语,有些危言耸听。就像江湖游医诊病,先夸大病情,唬住病人,再慢慢开方施药,若药倒病除,说明医术高明,万一不可救药,也怪不得医生乏术,是病人命里该绝。奕与左宗棠交手多年,知其性喜铺排,所言最好打个对折,只可半信,不可全听。很明显,若俄人确有灭清意图,完全可自东线南侵,水陆结合,长驱直入,没必要选择西线,绕行千里大漠,先攻新疆,再吞蒙古,进图北京。然世人不是神仙,未曾发生的事,谁也打不了包票。况又关涉大清生死存亡,嘴巴不紧,说了不该说的话,又如何负得起这个重责?

奕默默动着心思之际,只听慈禧缓缓道:“文祥病入膏肓,只怕再爬不起来了。”

正说道俄国和左宗棠,怎么忽又扯到文祥身上去了?奕与慈安都有些莫名其妙。慈禧又道:“文祥数十年如一日,殚精竭虑,为国效劳,又因力劝穆宗(同治)弃修圆明园,血气冲顶,病倒于御前,其心可鉴啊。吾意让他再晋升一级,离世时亦可瞑目矣。”

文祥已是体仁阁大学士,往上便是武英殿大学士。然武英殿已为李鸿章所据,莫非把他扒开,让给文祥不成?有清以来,殿阁大学士能上不能下,除非人死留缺,后来者才可递进补位。奕问道:“文祥晋封武英殿大学士,李鸿章怎么办?”慈禧说:“倭仁去世后,文华殿大学士之位不一直空在那里么?就由李鸿章递补吧。”

文华殿大学士乃首席阁揆,一向为满蒙大员所专有,从没赏给过汉员。连德高望重如曾国藩者,也止步于武英殿,没晋封文华殿大学士,慈禧怎么会高看李鸿章,让他破此例呢?也是奕聪明绝顶,马上领会到慈禧真实意图,当即表示赞成。慈安也点头认可。在她心里,殿阁大学士不过虚衔而已,谁上谁下,谁增谁补,无所谓得很。

不日圣旨颁发下去,惹得满朝惊疑,以为慈禧夜里觉没睡好,脑袋不清醒,错视李鸿章为满蒙大员,才把他推上文华殿。也有人认为,李鸿章有大功于大清,朝廷再没别的封赏可给,只好拿出满蒙大员专有的大位哄哄他,替朝廷卖命,维护大清局面。

反正说啥的都有,只两个人心里最明白,朝廷如此安排,真实目的是啥。一是左宗棠,嫉妒之余,大骂朝廷瞎了眼,李鸿章行狗屎运,继而得意洋洋,传令属下,赶紧行动,准备西征。一是李鸿章本人,初闻惊喜不已,毕竟大清立国两百多年,还从无任何汉员晋封满蒙专属文华殿大学士,自己能破例获此大位,实属不易。不过喜悦很快掠过心头,李鸿章便一脸愀然,无声而叹:海防大业无望矣!

文僚们哪知李鸿章心里苦楚?只顾纷纷登门祝贺。李鸿章说:“老夫已败给左宗棠,有啥可贺的?”众人不明就里道:“相国荣登首席阁揆,与左宗棠何干?”李鸿章说:“朝廷已下决心,准备倾举国之力,助左宗棠西征。大清财力有限,既重西征,必轻海防,太后才用文华殿大学士安慰我。老夫宁要海防,也不愿顶着这中看不中用的虚衔啊。”

果然不久左宗棠接阅征伐新疆的圣旨,着手调兵遣将,向西挺进。各省督抚也得到朝命,加紧筹饷备粮,尽解西北。李鸿章呆坐签押房,心灰意冷,想不通慈禧为何说好大办海防,转背便出尔反尔,用兵西北。

世无不透风的墙,有种说法很快传到李鸿章耳里,说慈禧将眼光从东南转向西北,与一个人不无关系,此人便是胡雪岩。理由简单,朝廷迟不用兵西北,早不用兵西北,偏偏胡雪岩去了趟北京,朝廷便决定用兵西北,难道是巧合吗?

还有人说,胡雪岩进京前,曾在天津逗留过几天。逗留就逗留呗,竟与许钤身过从甚密,不知干了些啥勾当。为轮船招商局的事,许钤身与盛宣怀同赴上海斡旋,胡雪岩就给过许钤身好处,两人打得火热。许钤身脑袋又格外好使,点拨点拨胡雪岩,胡雪岩茅塞顿开,入京后依计而行,才如愿以偿,促成左宗棠西征。

可李鸿章又觉得,胡雪岩还没这么大能耐,虽说他背后有个左宗棠。也许见你掌控直隶,外交和洋务在握,手里还有淮军,朝廷心存不安,再让你建支新式海军,更加惶恐,还不如让左宗棠收复新疆,缓解西北压力。毕竟左宗棠已六十三四,打上几年仗,届时人近古稀,即使手里有兵,也已没野心和力气犯上作乱。

新疆用兵,举国财力尽解西北,朝廷顾不得东南,肯定会压缩海防经费。南北洋成立之初,海防预算每年四百万两银子,实际到位不足两百万两。还是南洋大臣沈葆桢开明,觉得北洋拱卫京畿,责任更为重大,自愿将南洋海防经费留解北洋,李鸿章才筑新城,建炮台,购轮船,修船坞,办了好些实事大事。而今西北用兵,经费肯定会缩减,海防将成泡影。

不久户部海防预算送到,果然一刀下去,削减为两百万。预算两百万,能到位百万,也就阿弥陀佛了。这是大清惯例,凡办正经事,都会大打折扣。

还有更滑稽的,朝廷又专门下达诏书,煞有介事命李鸿章督办北洋海防事宜。一面大减经费,一面委办海防,不自己哄自己么?朝廷早明确过南北洋海防职能,再发一道圣旨,旧话重提,实属打屁脱裤,多此一举。不过朝廷自有考虑,无非向天下宣示,大清不仅重视疆防,也不放弃海防。就如左宗棠所说,疆防与海防并重,虽系空话假话,说与不说毕竟不一样。就像走夜路怕鬼,亮着嗓门吼叫几声,吓不走夜鬼,至少可给自己壮胆。

督办海防的圣旨就摆在签押房桌上,李鸿章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倒是马建忠、盛宣怀、薛福成等幕僚,觉得有圣旨总比没圣旨强。李鸿章说:“又能强在哪里呢?办事就得花银子,圣旨变不出银子来,颁发得再多,又有何用?”薛福成说:“圣旨确实变不出银子来,可圣旨能给相国底气,您想办海防,放开手脚办就是,朝廷不会随便阻拦。至于经费问题,相国长袖善舞,事情开了头,还怕没办法解决?”

一语说到李鸿章心里,他又振作精神,开始谋划起海防来。要办海防,就得把目光放在海上。眼下千里海岸,万里海疆,仅有二十来艘兵轮巡游,且大都为江南制造局和福建船厂所造,吨位低,质量般般,根本无力抵挡洋人威猛强大的铁甲舰。想让沪闽两局短时间造出铁甲舰,自然不太现实,唯一办法就是向洋人购买。

购买铁甲舰得掏大钱,海防经费短缺,又如何是好?李鸿章无计可施,唯有望洋兴叹。叹声甫落,薛福成走进签押房,说:“相国在为东南海面无船可挡洋舰发愁吧?”李鸿章说:“可不是么?身为北洋大臣,手无像样海军和兵舰,怎么看守万里海疆?”

薛福成说:“凡事总得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想一步到位,成立新式海军,拥有英法大型铁甲舰,自然不太可能。福成听说英国刚研制出一种轻型炮舰,叫做蚊子船,虽不比大型铁甲舰,炮火威力却不小,价格又便宜,用于近岸浅海巡游,再好不过。过上三五年,西北战事结束,朝廷喘过气来,再设法购置大型铁甲舰,成立新式海军,也为时不晚。”

这个建议倒也可行。李鸿章让薛福成咨询海关总税务司赫德,了解蚊子船详情。总税务司衙门早已从上海迁往北京,赫德欣闻北洋欲购英国蚊子船,非常主动,亲自赶往天津,面见老友李鸿章。几经磋商,李鸿章最后拍板,决定从英国阿姆斯特朗船厂订购四艘蚊子船。

订单发出,李鸿章正要筹划煤铁和电报,总理衙门急函飞送入衙,说英国公使威妥玛已经出京,准备南下烟台,务必拦住他,不让其离开天津。也许是事情紧急,总理衙门发函时,来不及详述威妥玛离京缘由。想威妥玛在北京待得好好的,干吗往烟台跑?英国军舰汇集于烟台海军基地,莫非大清哪里开罪于威妥玛,他跑去调动英国海军,准备攻打北京?

李鸿章一头雾水,来不及多想,出门上轿,直奔英国驻津领事馆。威妥玛要去烟台,自然会先上英国领事馆,联系船只,不可能自己撑只小舢板走人。

赶往英领事馆,威妥玛还没到。一打听,才知朝廷摊上了大事。起因还有些复杂。英国从海上叩开大清国门后,还不满足,又企图修建缅滇公路或铁路,由西向东,直抵中国腹地。早在七年前,英国就派出探路队,从缅甸出发,到过云南。缅甸是英殖民地,英国人爱干啥干啥,到得中国境内,则寸步难进,最后受阻于大理,只得乖乖退回缅甸。英国人不死心,数年后另派军官柏郎,率领百多名士兵,护送探路队员,自缅北方向,向东而行,往云南腾越开拔。不过这回英国人事先做足了准备,通过驻华公使威妥玛,提前为柏郎拿到清廷护照,又让公使馆翻译马嘉理出京南行,去滇缅边境接应柏郎一行。

这已是去年的事情。其时法国刚攻占越南,正蠢蠢欲动,准备北犯中国,清廷需要英国调和法中关系,才恩准威妥玛请求,颁给柏郎和马嘉理护照。马嘉理到达滇西后,得闻岑毓英升任云贵总督不久,循例西巡大理,忙跑到总督行辕,拜会岑毓英,寻求保护。岑毓英早获总署所发加急,知道英国人要来云南,专门召见腾越守备李珍国,商议应对办法。李珍国最恨英国人,没等岑毓英说完情况,便道:“七年前英夷自缅甸东入滇境,被我军民逼退,现再起祸心,莫非咱只能看着他们得逞,甘做令人唾弃的卖国贼?”岑毓英道:“与七年前不同,此番总署给马嘉理和柏郎颁发了护照,属合法入境,你可不能乱来。”

李珍国还要说啥,亲兵入报,说有口说中国话的洋人求见。岑毓英知是马嘉理,嘱咐李珍国道:“待会儿马嘉理进来,你别板着马脸,该客气还得客气点。”李珍国道:“我没法对洋人客气,还是躲一边去,省得烦心。”

岑毓英没勉强李珍国,同意他去隔壁回避一下。马嘉理走进来,学中国人样打拱作揖,请安问好。岑毓英也礼让一番,请坐看茶。客套几句,马嘉理拿出总署所颁护照,请岑毓英过目,然后说:“敝国探路队即将自缅甸进入云南,还请总督大人多多关照。”岑毓英随便看眼护照,说:“马翻译说说,怎么个关照法?”马嘉理道:“探路队准备自腾越入境,烦请总督大人指令腾越守备,届时给予保护和方便。”

“马翻译和柏郎将军手持大清总署护照,给予保护和方便,实属腾越守备职份。”岑毓英拧拧眉头,“只是事情恐怕……”马嘉理疑惑道:“恐怕什么?难道小小腾越守备,还敢违抗堂堂云贵总督指令不成?”岑毓英道:“腾越守备肯定会听命于本督,只是滇缅边境山深林密,匪盗成群,野人出没,有时守备也无奈其何。”马嘉理笑道:“中国人有句老话,民不与官斗,匪不与兵斗,小小蟊贼,还敢与清兵对着干不成?”岑毓英道:“但愿如此。本督这就具函,令腾越守备负责保护贵国探路队。”

得到岑毓英所具函令,马嘉理欢喜而去。随即李珍国复身回来。岑毓英道:“本督已答应马嘉理,命你负责英国探路队安全。”李珍国道:“要是我负责不了呢?”岑毓英黑着脸道:“你是腾越守备,洋人手持总署护照,进入腾越管区,你不负责谁负责?”

李珍国没再犟嘴,告辞而出。岑毓英起身送出门外,拍着李珍国肩膀道:“英国探路队就交给你了,你得当回事。滇缅边境林海茫茫,盗匪横行霸道,野人神出鬼没,防不胜防,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停停又道:“只怪盗匪与野人不归本督管制,也不会听命腾越守备,万一英国探路队出点什么差错,朝廷追究下来,你我都没法交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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