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破例晋升阁揆,不喜反悲(3 / 3)
岑毓英接见马嘉理时,一墙之隔的李珍国就听他论到过盗匪和野人。他干吗老拿盗匪和野人说事呢?是不是在暗示,官军由朝廷养活,听朝廷的总归没错,盗匪与野人不食官粮,不拿官饷,他们想干啥,难道还需官府同意不成?肚里这么寻思着,李珍国已跳上马背,由随行亲兵护卫,望西而奔,赶回驻地腾越。
且说马嘉理手握总署护照,还有岑毓英写给李珍国的函令,信心满满,赶往缅北,接住柏郎一行,再掉头返回云南境内。又想起岑毓英所说盗匪横行野人出没的话,为保险起见,让柏郎一行暂留边境,自己带领六名随员,先行一步,至腾越守备府,拜会李珍国,出示护照还有岑毓英函令。李珍国看过函令,口里答应一定保护探路队,还置办好酒好肉,热情款待马嘉理。可吊诡的是,翌日马嘉理告别李珍国,与随员离开腾越,准备回去迎接柏郎一行时,竟然被杀死在城外河边,首级悬于城头示众。与此同时,滇缅边境的探路队也受身着清兵号衣的地方团勇围攻,柏郎被迫下令开枪,冲出包围,退回缅境。
柏郎自然不会罢休,电告伦敦,控诉中方。英国电报线路早已铺往印国、缅甸等殖民国,近年又延伸至上海。英首相接阅柏郎电报,一面急命驻缅英军,开拔缅滇边境,严阵以待,一面电令驻沪领事,督促威妥玛,与清廷交涉,调查事因,给予处理。威妥玛与马嘉理是多年好友,又一起在华共事,马嘉理惨死于云南,威妥玛不禁悲愤交加,冲入总署,拍着桌子,逼奕捉拿岑毓英和李珍国,解京审问。奕还蒙在鼓里,不知所云,只得温言宽慰威妥玛,尔后飞函岑毓英,咨问怎么回事。
岑毓英早已回到昆明。他挺有意思,英国公使馆翻译手持总署护照,被人杀死在自己管辖地,驻缅英军已陈兵边境,可他老人家竟没事人似的,坐在总督府喝茶抽水烟,不禀报朝廷,不采取应对措施,直到总署飞函追问,才懒洋洋回复说,洋人运军火入境,途遇野人抢劫退回缅甸,只字不提马嘉理被杀。奕见复,气得不行,再度去函,逼问马嘉理被杀详情。同时奏请两宫,征询朝臣意见。朝臣们义愤填膺,张开嘴巴,齐声喊打,誓与英国决一死战。喊打声越高,越显得爱国,反之谁主张议和,便是丧权辱国。
为战与和二字,朝臣们争来争去,争了大半年,谁也没想起要弄清真相,辨明是非,再以此为依据,给予合理处置。威妥玛一遍遍跑总署,要求捉拿凶手,惩处地方官员,开通缅滇通道,赔偿损失。总署搪塞敷衍,不置可否,威妥玛终于失去耐心,愤然出京,扬言去烟台调兵,像咸丰末年样杀入北京,制服清廷。朝廷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派出快马,致函李鸿章,务必拦截威妥玛,别让他离津去烟台。
威妥玛很快出现在领事馆门前。李鸿章赶忙跑出去,上前作揖问候。威妥玛没好气道:“是总署叫你来堵我的吧?”李鸿章笑笑道:“别管总署分署,咱俩多年老友,得知您不辞辛苦,来到天津地面,鸿章看看您,说几句知心话,总应该吧?”
威妥玛行走中国三十六年,最看不惯大清大官小吏办事拖沓,推责诿过,唯有李鸿章不同,雷厉风行,一言九鼎,敢作敢当,令人心生敬意。离京时扬言去烟台调兵,不过吓吓清廷,本意是迫使总理衙门委托李鸿章出面处置滇案,早日给伦敦答复。李鸿章已站在面前,又满面笑容,温言软语,威妥玛总不好老拉长老脸,像掉了钱袋似的,也咧咧嘴巴,道:“李相国既然先到领事馆,咱们进屋说话吧。”
两人于是随领事走进会客室,坐到桌边,开始对话。领事让人送上茶水,早习惯中国生活的威妥玛端杯喝上一大口,要李鸿章也用茶。威妥玛不仅是外交家,还是语言学家,说一口流利的汉语。曾任职上海海关,负责给英国人教授汉语,摸索着创立“威氏拼音法”,即用罗马字母为汉字注音,写成《寻律录》和《语言自迩集》二书,深受欢迎,广获使用。
李鸿章也喝口茶,不紧不慢道:“在谈滇案前,本督有个私人问题想先请教,不知威使肯否赐教?”威妥玛本要直奔主题,李鸿章欲先私后公,也不好阻拦,只得耐住性子道:“赐教不敢,李督有啥直说就是。”李鸿章说:“本督非常崇拜贵国学者亚当·斯密,读过他的《国富论》。该著从人之利己心出发,主张通过公平竞争和自由贸易,激发人之创造力,以实现富民富国之目的。这是本督对《国富论》的理解,不知当否,还请威使给予点拨。”
威妥玛很吃惊。《国富论》是经济学著作,专业性强,英国本土普通读者不一定读得懂,作为凭八股科考入仕的中国官僚,李鸿章怎么也感兴趣,且能弄个半明半白,他是读的英文原著还是翻译稿?威妥玛一脸疑惑,点头道:“总督先生所言甚是,本使也是这么理解《国富论》的。只怪本使孤陋寡闻,没听说《国富论》已出版汉译本,总督先生好像也不懂英文,你到底是怎么研读《国富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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