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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倭仁发飙骂死官文(2 / 2)

官文要诊病,关你李中堂何事?丁许两人有些犯懵。许钤身说:“莫非念与官文同为大学士份上,眼见他老人家死到临头,中堂大人过意不去,想请马根济起死回生?”李鸿章笑道:“也不知马根济能否起死回生?”许钤身说:“侯相不是说,医生医得了病,医不了命么?官文年事已高,钤身赴京时,听说他已经没救,只怕马根济回天乏术。”李鸿章说:“可以试试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丁日昌说:“那就让容闳做翻译,日昌代中堂带马根济跑趟北京如何?”李鸿章说:“天津事多,你哪抽得开身?”许钤身主动说:“那就我去北京吧。”李鸿章说:“也不必辛苦仲韬(许钤身)。”两人齐声道:“又叫谁去?”

“就让崇厚回趟北京好了。”李鸿章道,“你俩都是汉人,带洋医去给官文看病,说不定会引起他疑虑,以为要害他呢。”许钤身道:“官文保命要紧,又没倭仁保守顽固,应该接受得了洋医。崇厚带马根济诊好官文,官文心存感激,日后协办大学士空缺,说不定会促成崇厚成功补位。只是钤身不懂,中堂为何如此厚待崇厚?他对您老人家可没这么友好过。”

李鸿章笑笑,说:“他是他,我是我,别混为一谈。叫崇厚到我这里来一趟吧。”

得到召唤,崇厚飞快赶往总督行馆,来见李鸿章。两人坐定,李鸿章提起往事,饱含深情道:“十年前官大人总督湖广,鸿章还是曾府幕僚,与老师去武汉拜访他和胡文忠(林翼)公,官大人没因我位卑人微,有丝毫怠慢,还以长者身份,教我如何为官做人,让我受益匪浅。如今老人家身患重症,本该鸿章亲自赴京,为其延医问药,怎奈刚任直督,百事缠身,又无分身之术,只得请崇大人代劳,带上马根济和容闳,跑趟北京,不知可否?”

为一垂死之人跑腿,不是白白浪费时间么?崇厚略显犹豫,缄嘴无语。李鸿章启发道:“官大人位高权重,有人巴不得他早死,空出位置,留下权柄,好补位接权。鸿章却觉得,像官大人还有倭大人,实乃国家栋梁,只要有他们在,朝局就不会乱,咱们这些外臣才好安心多办几件实事。也就是说,他们能多活几天,是大清之幸,也是咱们做臣子的福气,为他们的健康操点心,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倭仁包括官文,与曾李师徒并非一路人,彼此间多有龃龉,李鸿章突然关心起官文的生死和健康来,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是想通过你向他示好,朝中有人好做官,还是为你崇厚提供方便,去巴结官文?巴结其他人有此必要,巴结土埋半截的官文,意义何在?

毕竟崇厚不傻,很快意识到,巴结行将就木的官文,不是有无意义的事,而是意义非常重大。设若官文临死前为你说几句好话,一旦他埋进土里,满员协办大学士填补其留下的大学士空位,你崇厚自可进位协办大学士。

想明白了,崇厚不再犹豫,赶忙带上马根济和容闳,离开天津,望京急行。进入京城,路过自家门口,都不进屋,直奔官文私邸而去。官文年过七十三,久经病魔折磨,已是进的气少,出的气多。可他金玉满堂,妻妾成群,实在不甘撒手西去,忽闻崇厚带来洋医,不禁喜出望外,让儿子快放马根济入室,经由容闳翻译,问病听诊,施药扎针。

不知是命不该绝,还是洋药和洋针疗效确实不错,改日官文病情便大有好转,两天后即可下床挪步,阅看后庭花树。乐得笑口大开,感激崇厚救命之恩,朝他直打拱手。还暗示崇厚,一定在恭亲王面前说他好话,哪天协办大学士位置空出,让他补缺。崇厚心里说,你老人家已活过来,协办大学士进不了位,咱崇厚补谁的缺去?

适逢奕代表慈安和慈禧,前来问候官文,官文谢过两宫太后,先夸洋药洋针如何神奇,再赞崇厚德能双馨,可谓国家栋梁,足可倚重。国家栋梁不可多得,自当进位于大学士之列,发挥更大效用。崇厚本系奕亲信,不然也不可能久任通商大臣美差,奕自然认可官文推崇崇厚的话。翌日进宫,给两宫太后请完安,禀报过官文病情,借机将官文对崇厚的赞扬复述一遍。慈禧道:“崇厚乃一品官员,且办结津案,厥功至伟,连李鸿章都心悦诚服,大加赞赏,他完全够格入列大学士。只要日后有空缺,当优先考虑崇厚。”

慈禧的话传出宫去,朝臣们像吃了苍蝇般,不停地打干呕,满心是恨。大学士又非崇厚家茅厕,凭啥优先考虑他?就凭他长期占据三口通商大臣肥缺,往恭亲王府送银子送洋玩意送得勤?尤其礼部侍郎徐桐,早看不惯崇厚要德没德,要才没才,就晓得巴结奕和洋人,一提及崇厚二字,就直咬后牙槽。这下得知崇厚倍受两宫青睐,是官文在奕面前说的好话,气得眼冒火星,嘴吐白泡。白泡没吐完,就跑到老师倭仁家里,大放悲声道:“老师啊,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天要塌下来了!”

倭仁吃惊不小,说:“天不是好好的么,怎么会塌下来?”徐桐哭诉道:“崇厚带来马根济,给官文又扎洋针,又施洋药,官文当着鬼子六,把崇厚吹上了天,鬼子六又到两宫面前大吹大捧崇厚,两宫一时糊涂,承诺一旦协办大学士空缺,就让崇厚补位。曾国藩和李鸿章已位列大学士,再让崇厚也进入大学士行列,满朝都是卖国贼,大清的天还不会塌下来?”

奕系道光帝第六子,因主持总理衙门事务,常与洋人交往,倭仁、徐桐等排洋朝臣背后都叫他鬼子六。听完徐桐哭诉,倭仁半信半疑,道:“莫非官文也看起洋医来了?”徐桐说:“可不是么?洋医是丁日昌从上海请往天津的,给曾国藩看过病后,说是效果还可以,让崇厚带到京里来,为官文诊病。据说官文已快咽气,扎过洋针,服过洋药,立马起死回生。官文便视崇厚为再生父母,逢人就说他好话。”

倭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拍桌子,大声喝道:“放屁!简直是放屁!”徐桐以为倭仁骂自己,吓得不轻,哭丧着脸,可怜兮兮道:“学生没放屁,句句属实。”倭仁说:“不是你放屁,是官文放屁。崇厚带洋医诊过他病,就当崇厚是再生父母,这还了得!咱们身为朝中重臣,君父才是父,崇厚怎么成了官文再生父母?不乱了伦吗?君臣父子夫妻兄弟朋友乃人之五伦,岂能乱套!官文真是犯贱,人过古稀,竟认贼作父,是可忍,孰不可忍!”

骂过吼过,还不解恨,倭仁又杵着拐杖,出门朝官文府邸奔去。徐桐怕老师有啥闪失,赶紧跟上,护卫在侧,细声劝道:“老师别生气,把自己气出病,学生可担当不起。”倭仁气哼哼道:“官文也是大学士,认贼作父,他不脸红,老夫还害臊呢,叫我怎能不生气?”

骂骂咧咧着,很快来到官文府邸。官倭都是满员,一为文渊阁大学生,一为文华殿大学士,平时彼此往来多,门人认得倭仁,没待通报进去,就放倭徐师徒进府。穿过回廊,来到正堂,听家仆说官文没在书房,又直扑后花园。秋阳正暖,金菊盛开,官文由两位年轻侍妾紧拥着,流连菊圃,嘻嘻哈哈,说些不堪入耳的玩笑话。倭仁气不打一处来,挣脱徐桐搀扶,大步走到官文面前,用拐杖杵着地砖,杵得笃笃直响,口里骂道:“好你个官文,看你老不正经的样子!你不已病入膏肓,怎么还在这里打情骂俏?”

满清殿阁大学士原分三殿三阁,自高往低,依次为保和殿、文华殿、武英殿、东阁、文渊阁和体仁阁。乾隆之后,保和殿不再使用,故文华殿大学士居首,习惯称首揆或首辅。此位向为满员专占,汉臣不得染指,即便曾国藩功高封侯,授武英殿大学士,已算登峰造极,依然屈居文华殿大学士倭仁之下。至于官文这个文渊阁大学士,比起倭仁,还要靠后两位。官高一级压死人,首揆倭仁到府,官文自然得客气点,喝退两位侍妾,施过礼,笑盈盈道:“倭阁揆驾到,怎么不先通报一声,下官好盛装远迎?”

倭仁依然黑着老脸,不阴不阳道:“你不迎,老夫就不敢登临贵府了吗?”官文以为倭仁故作严肃,笑笑道:“倭大人光临寒舍,下官倍感荣幸。走走走,上书房喝茶聊天去。”倭仁说:“老夫不是来喝茶聊天的,是来骂人的。”官文觉得有些不对,说:“倭大人乃百官之首,想骂下官,是你职份所在,下官洗耳恭听。”

“你给我听好,老夫要开骂啦。”倭仁举过拐杖,指指官文,恶声恶气道:“听说崇厚曾请来洋医,给你诊病扎针施药?”官文承认道:“倭大人消息还真灵通。实话跟您老说吧,下官已是命悬一线,若非崇厚请来洋医,扎针施药,妙手回春,下官早已四脚朝天,见阎王去了。”倭仁喝道:“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你都已这个岁数,还不去见阎王干啥?竟晚节不保,让洋医扎针服药,苟且存活,难道比死又强到哪里去?”

这话来得确实有些陡,官文怔在那里,一时出声不得。只听倭仁又道:“你是堂堂中国人,生在中国,长在中国,吃的中国饭,穿的中国衣,说的中国话,读的中国书,血管里流的是中国人的血,肉身里长的是中国人的骨头,就是得病,也该让中国医生看中医,服中药,怎么老了,竟然忘记老祖宗,丢掉中国人尊严,任由洋医摆布,又扎洋针,又施洋药,你就不怕洋医把你扎成蜂窝,治成呆子!”

扎洋针,施洋药,就忘记老祖宗,丢掉中国人尊严,这哪儿跟哪儿啊。官文有些不服气,说:“不扎洋针,不施洋药,下官早已没命,今天哪还见得到倭大人?”倭仁质问道:“到底是你小命要紧,还是大节要紧?”官文说:“大节要紧,小命也要紧。”

倭仁怒火中烧,呵斥道:“住嘴!病死事小,失节事大!此理你都不明白,还做啥大学士?大学士里有你这样的混账东西!你多少读过几句书,总知道夷齐隐首阳,耻食周粟;孔子过盗泉,渴而不饮。你怎么就不学学祖宗,长点骨气,却让洋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官文嘀咕道:“下官是凡人,贤不及伯夷叔齐,圣不及孔老夫子,只想多活几天,饿了见粟得吃,渴了见泉得饮。”倭仁大喝道:“不可救药!你贤不过夷齐,圣不过孔子,可你总该强于齐丐吧?齐丐宁肯饥饿而死,也不受嗟来之食。你贵为大学士,所承浩荡皇恩,所食朝廷俸禄,就为多活几天,竟不惜变节求生,让洋医扎针施药,尽丧国格,尽失人格,你还有没有天良,有没有操守?与你共为朝中臣,同为大学士,倭仁都觉脸上无光,无地自容!”

官文嗫嚅着,还想为自己辩解,倭仁手舞拐杖,指天画地,叫嚣道:“失节之徒,卖国之贼,无异于行尸走肉,活着还有何意思?可悲的是,你偏偏舍不得死,宁愿苟且偷生,叫人好不痛心。你干脆脱下朝服,剪掉辫子,跑到美国去,天天让洋医给你身上扎洋针,往你嘴里灌洋药,将你整成白皮肤、红头发、蓝眼睛,你好脱胎换骨,变假洋鬼子为真洋鬼子,活上一万年,再死在美国,烂在美国,以免污我中土山河,臭我中土空气,坏我中土人心!”

直骂得官文狗血淋头,急赤白脸。欲回击倭仁几句,只因气急败坏,一时怒火中烧,脑门冲血,一口痰堵在喉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不觉两眼一翻,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估计官文已听不清自己诅咒,倭仁才不得不咬住舌头,闭住双唇,给徐桐使个眼色,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出了官文府邸。可悲的是官文倒地后,再也没爬起来,夜里便呜呼哀哉,命丧黄泉,没能如倭仁所诅咒,去美国做洋鬼子。

倭仁骂死官文事件,给大清官场带来的震动,丝毫不亚于天津教案。都说人舌毒如蛇,倭仁舌毒更甚,无药可解,官文遭在倭仁毒舌下,唯有死路一条。也有说不全是倭仁舌毒,官文身为中国人,一辈子服用中药,忽改扎洋针,用洋药,中西药性各不相同,存于一体,互生冲突,病躯受不起,以至老命不保。还有说官文已到阎王不请自去的年龄,经洋医诊治过后,貌似病愈,其实不过是回光返照,即便不挨倭仁痛骂,也已活不了几天。

说来说去,无论官文死于何因,崇厚皆责无旁贷。不是他带洋医给官文扎针施药,倭仁也不会被激怒,骂上门去,引出后面惨案。本来大臣们就看不惯崇厚占据通商大臣肥缺,进金入银,吃香喝辣,这下害死官文,闹得满城风雨,正好趁着机会,上折弹劾他,说他崇洋媚外,伤风败俗。尤其陈廷经等御史,把崇厚上任通商大臣十年所贪所占,一桩桩,一件件,通通掀出来,呈递入宫。几任直督都曾接到过张光藻和刘杰对崇厚的检举,以前不敢吭声,怕扳不倒这小子,反遭其报复,如今满朝共愤,人人喊打,也拿出材料,声讨崇厚。

崇厚本人更没想到,延请洋医,给官文诊病,本与倭仁毫无关系,他竟狗咬耗子,多管闲事,舞着拐杖,冲上门去,将官文给活活骂死,惹得朝官外臣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兴奋不已,拿着屎盆子,往自己头上猛扣。崇厚又悔又恼,又恨又怕,跑到总督行馆,向李鸿章讨主意,怎么才能把头上屎尿抹去。

李鸿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心下直乐,嘴里道:“屎尿是想抹就抹得去的?只怕越抹越脏,越抹越臭。别理他们,量这些人不可能把你怎么样。”崇厚说:“这些人不可能把我怎么样,可他们天天往宫里递折弹劾我,两宫招架不住,说不定会拿我开刀。”

“也有此可能,毕竟众怒难犯。”李鸿章似有所思道。崇厚紧盯他双唇,切盼里面能灿出妙计,救自己于水火。无奈李鸿章话留半句,久无下文,崇厚深感失望,又问道:“莫非崇厚就这样束手无策,坐等廷差来津,将我五花大绑,锁拿刑部?”李鸿章故作沉吟道:“本督倒有个主意,不知崇大人能不能接受。”

仿佛置身滔滔海浪,忽有救命稻草漂来,崇厚伸手便捞,急切道:“是何主意,还请中堂大人快说。”李鸿章道:“虽说天津教案办结,毕竟已开罪于法国,仅几笔赔款,想与法国重修旧好,只怕人家不怎么买账。”崇厚说:“中堂大人意思是?”李鸿章说:“可以以皇上名义,修国书一封,向法国总统表达诚意,从此两国世代友好,永保和局。”

崇厚质疑道:“一封国书,就想永保和局,没这么容易吧?”李鸿章青着脸说:“写封国书,就万事大吉,咱们还忙着造机器图自强干啥?你以为本督幼稚?”崇厚说:“是是是。可修国书意义又在哪里呢?”李鸿章不乐道:“你不是要我给你出主意吗?”

一封国书莫非还能了我崇厚的难?崇厚还是没明白过来。李鸿章只好把话说穿:“国书修好,总不能藏在皇宫,不见天日,总得递交给人家吧?”

崇厚哦一声,说:“中堂大人想让崇厚代表皇上,去法国递交国书?”李鸿章说:“有句话叫惹不起,还躲得起。你为千夫所指,若带着国书去了法国,大臣们鞭长莫及,还能把你怎么样?”崇厚寻思道:“人在国外,天高皇帝远,别说大臣,就是两宫想整咱崇厚,也整不到。可出国避得一时是一时,以后回来,又被众人纠住,崇厚还是难逃此劫。”

李鸿章说:“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你避的是风头,待你从法国回来,风头已过,国内不知又已发生好多新事,谁还老记着你的旧过?人都有忘性,天大的事,时日稍久,都会忘到脑后。”崇厚说:“确有道理。可远避法国,通商大臣位置被人占去,崇厚回来干什么呢?”

李鸿章怒目圆睁,指着崇厚鼻子,大骂道:“你长的猪脑是不是!你以为你不出国,就能保住你这通商大臣?”崇厚忙点头道:“也是的,被众臣参劾下去,通商大臣也会易手。”

李鸿章换个语气,苦口婆心道:“出国递交国书,与法国修好,回来你就是大功臣,还怕没有好位置给你坐?何况当今天下,洋务属国家要务,你有出国经历,了解西洋,以后洋务大事,岂能离得开你?你放心走吧,本督也会试着奏明皇上,看能否留着三口通商大臣位置,或最多让人兼署,等你日后回来续任。说不定两宫一高兴,恩准本督所奏也未可知。”

跑趟法国,既可逃难避祸,又能成为国家功臣,日后还有可能回归通商大臣位置,在洋务上大展身手,又何乐而不为呢?崇厚满心欢喜,恳求李鸿章具奏两宫,玉成此事。李鸿章当即上折,奏请派遣崇厚赴法递交国书,修复津案造成的两国裂痕,以重修旧好。

派人赴法,要不了几个银子,朝廷觉得可行,很快批复下来。崇厚于是带上数人组成的使团,怀揣国书,搭乘洋商货轮,漂洋过海,远赴欧洲。

辗转到达巴黎,已是同治十年(1871)春上。普法战争硝烟未熄,巴黎公社革命又起,法国一片动荡,也就无人理睬崇厚一行。在巴黎盘桓月余,等不到召见,崇厚倍觉无聊,干脆奔英赴美,游山玩水,饱览一番异域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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