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李鸿章 » 十、和平收复苏州

十、和平收复苏州(2 / 4)

看望过娄门外各营将士,往南便是匠门。当初伍子胥造竣大城,便划定城东南为干人工匠冶铸兵器之场所,城门也以匠名。干将莫邪夫妇受阖闾之命,在此设炉铸剑,三年铸成雌雄二剑,雄名干将,雌名莫邪,故城门又有干将之谓。匠将音同,彼此难分,久而久之,又讹音为相门。冯桂芬道:“夫差战胜越国后,见匠门干人和工匠能干,又征调城西,筑三百丈高的姑苏台,傲视群雄,自高自大;造富丽堂皇的馆娃宫,专蓄西施,纵情享乐。夫差只顾得意忘形,沉湎声色,不期返越后的勾践卧薪尝胆,厉兵秣马,最后北伐灭吴。”

几位感慨着,视察过春魁诸营阵势,来到葑门。葑门初名封门,以封湖州封禺二山得名。又以周围多水塘,盛产葑亦即茭白,遂改为葑门。葑门乃勾践伐吴所开,水陆两门并列,陆门外筑瓮城一道,门上有重檐歇山城楼三间两层。北宋年间,陆门一度湮塞,恰范仲淹回苏任知州,重新开辟,以便交通。范仲淹乃古今文人之典范,在场皆读书人,无不由衷敬仰。李鸿章说:“年轻时诵读《岳阳楼记》,至‘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暗惊文正范公之大才,为何出句高妙如此,竟至千古传诵不衰。后随年岁渐长,才知范公不仅说得好,做得更好,无论出任地方,还是守卫边境,抑或入朝参知政事,都能以身作则,尽责尽职。儒家传统,贵在知行合一,范公若非数十年身体力行,感同身受,哪会发出忧乐天下之绝响!”

作为隔代同乡,冯桂芬自然对范仲淹事迹了如指掌,说:“范公不仅勤于实政,也重视文教。主政苏州期间,除兴农桑,建水利,还腾出祖宅兴办府学,设坛聘师,讲解经学,自己更是登坛授课,言传身教,开风气之先。自此苏州学风蒸蒸,渐成苏湖教学法,受朝廷嘉许,推而广之。故后世有论:吴学之兴始于范公,天下之学始于吴郡。”

“怪不得苏湖人才济济,原来全赖范公兴学于吴,播下读书种子。”李鸿章不无羡慕道,“还是景亭兄有幸,生于斯,长于斯,自小沐范公之遗风,学有大成。”钱鼎铭接话道:“正是吴地学风鼎盛,府学和书院大行,自宋以降,先后出现公私书院五十多所,培养出无以数计的进士、举人和学者。正谊、紫阳等书院更是天下闻名,近期著名学者钱大昕、彭启丰、石韫玉、俞樾及八十六岁中进士的沈德潜,就曾在此就学和主讲。听说景亭兄受教于正谊书院时,文忠林(则徐)公抚苏,步范公后尘,至书院考课,慧眼识珠,发现景亭兄,颇为欣赏,收为关门弟子,招至抚衙读书,亲自辅导。景亭兄不负林公栽培,先考取举人,又高中榜眼,一生孜孜于学,著作等身,传为美谈。”

说得冯桂芬不好意思起来,说:“两位经世致用,拯民救国,才最值得称道。”又说:“长毛作乱以来,江南学政废弛,已多年不设科考,读书人看不到出路,一个个心灰意冷。桂芬逃亡上海途中,经过昆山,特意入城游览考试院,只见门塌墙倒,荒草萋萋,好不让人心酸。苏州收复在即,抚衙也将回迁旧址,桂芬建议鸿帅,干脆把考试院从昆山移过来,尽快恢复童试和乡试,凝聚士心,重振吴学。”

“景亭兄言正合鸿章之意。麻烦您就如何复振吴学,替我做个方案,入城后稳定住局面,便付诸实施。”李鸿章欣然同意,“不过前提是光复苏城,否则一切将成空谈。光复苏城自然是早晚的事,淮军大炮已瞄准城里,一声令下,即可轰开城门。只是投鼠忌器,才迟迟没发起总攻,看能否智取成功,以便养育过范公的古城免遭毁坏,城里百姓逃过一劫,多留下些读书种子,传承儒学吴风。不然愧对范公和莘莘学子,鸿章心里不安。”

正忧乐着苏城命运,戈登走出大营,欢迎几位视察常胜军。看望过官兵,又叮嘱戈登几句,不觉天色已晚,几位出营,返回帅帐。

不觉子夜将至,李鸿章出帐,登上望楼,只见天低云厚,四野寂静。苏州城里,灯火明明灭灭,几分神秘。李鸿章掏出夜光表,瞧瞧时间迫近,朝身后亲兵挥了挥手。亲兵会意,举过来复枪,对空连放三枪。枪声响过,娄匠葑三门方向大炮齐发,炮弹咆哮着,射向城门前的长城卡营。一连半个时辰,炮无虚发,弹弹击中目标,三门前卡营已是火海一片。

苏城大乱。慕王府里,谭绍光困兽般在地上来往徘徊着,急切等待八王将入府商量城防措施。他总算明白过来,纳康两王不愿离开苏州,逼其绕击淮军,西进赣鄂,已无可能,不如一起坐下来,交交心,通通气,消除芥蒂,联手抗敌,或可保苏城不失。

汪安钧得到通知,没直接上慕王府,先去纳王府见郜永宽。他知道郜永宽还在犹豫,不知如何面对慕王。可这是最后时机,必须说服郜永宽履约,否则淮军攻入城门,便为时已晚,想降都没降的可能,只有血战到底,白白送死。

果然走进纳王府,郜永宽一动不动坐在椅上,眼望庭前柏树发呆,汪安钧到了跟前,仍浑然不觉似的。汪安钧道:“慕王有召,咱们走吧。”郜永宽半天才道:“到了慕王府,又该怎么办?”汪安钧说:“照降书约定办。”郜永宽又问:“李鸿章会不会兑现承诺?”汪安钧说:“没交出慕王脑袋,打开城门,放淮军入城,人家如何兑现?”

郜永宽又痴一会儿,这才缓缓起身,随汪安钧出了纳王府。赶至慕王府,其他六王将已到,正默坐议事厅,垂头丧气一个。谭绍光一见两位,火气往上直窜,不出声骂道,都是这两个家伙背信弃义,坏我大事,若按忠王意图,绕至敌军后面,城里城外相互配合,内外夹击,又岂容淮军得势逞能,狂轰滥炸!

可谭绍光还是强压住心头火气,笑迎两位到来。兵临城下,不是窝里斗的时候。小不忍则乱大谋,自己两万人马,实在没法压住八王将手里十万兵力,只能放低姿态,哄得他们开心了,才好共同对付城外强敌。

待两位坐定后,谭绍光开始发话:“各位都已听到,敌军炮火在东城外轰炸了半个时辰,娄匠葑三门长城卡营毁坏殆尽。好在咱们早有准备,伤亡不太大,淮军想突破卡营,靠近城墙,不是那么容易。本王坚信,只要兄弟们团结一致,共同对敌,凭咱们数倍于淮军的兵马,把他们挡在城外,应该不在话下。”

没等谭绍光说完,汪安钧冒出一句:“兵马多,粮草消耗也多,一旦粮尽草绝,看你还怎么挡敌。”谭绍光说:“本王白天已巡察过城里粮仓和草场,至少可坚持两三个月。”汪安钧问:“两三个月之后呢?”谭绍光自信满满道:“不用两三个月,忠王就会分无锡与常州之兵,南下救援咱们。”汪安钧哼哼道:“锡常危在旦夕,哪还有兵可分?”

不是你们两位抗令不从,局面又怎会如此被动?谭绍光真想好好教训教训汪安钧,话到嘴边,又改成:“纳康两王没有出城,忠王无力反围淮军,只好暂驻望亭,一边飞书锡常诸王,派兵南援,先打退苏州城外淮军,再北进金陵,出击湘军,以固天国根本。为配合忠王,咱们不能坐视敌军横行,须变被动为主动,痛击淮军,扑灭其嚣张气焰。凭各位兄弟对天王和忠王的绝对忠诚,自会义不容辞死守苏州,救援金陵,确保天国永不倒。”

汪安钧冷笑一声,道:“湘军将金陵围得铁桶一般,蚊子都飞不进去,城里已快断粮,洪天王连饭都已吃不上,还盼天国永不倒,做白日梦去吧!”

其他各王将也你一言我一语,冷嘲热讽,说天王已成行尸走肉,自己都不再把自己当人,别人还能指望他什么?还是早做打算,另谋出路。天王是谭绍光心中神圣,岂容旁人污蔑?谭绍光再也压不住心头怒火,指点着各位,大骂道:“天王也是尔等可指责的吗?你们这些忘恩负义之徒,若非天王恩典,谁能拜将封王,人模狗样一个!”

各王将不服,手舞足蹈,与谭绍光对骂起来。只有郜永宽默然无语,仿佛眼前一切与他无关似的。汪安钧伸出椅子下腿脚,踩了踩他脚背,他也无动于衷,毫无反应。谭绍光不想激化矛盾,忍气吞声,闭住嘴巴。各王将也知嘴皮子不如刀把子,懒得再吱声,纷纷斜眼去瞟郜永宽,只等他抬手取下头上毡帽,好出手做个了断。

议事厅一下子变得格外安静,静得有些可怕。郜永宽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还是没有任何表示。急得汪安钧眼冒金星,不出声道,还不动手,更待何时?再这么傻等下去,只会又无功而返。汪安钧顾不得许多,移动手臂,向腰间伸过去。

就在汪安钧指触剑柄,准备动手之际,不远处传来琵琶悠扬,声声如诉: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长安夜夜家家月,几处笙歌几处忧。

不用说,又是丁香在自弹自唱。只有她才弹唱得出如此幽怨感人的曲子。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汪安钧下意识缩回手指,没让佩剑出鞘。他太喜欢丁香的琵琶曲,不愿无情的屠戮掩没这天籁之音。

郜永宽也听到了琵琶曲。这是足以消融他铁石心肠的妙音。郜永宽尖起耳朵,努力捕捉着声源。似乎就来自慕王府,且近在身旁。确切说来自窗外那片小树林,微风拂过,摇动不老的冬青,顺便将琵琶曲送入议事厅,送进郜永宽耳里: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愁杀人来关月事,得休休去且休休……

且休休,且休休!郜永宽嘴里念叨一句,猛然抓过头上毡帽,咬紧牙根,狠狠往地上扔去。各王将看得真切,抽的抽枪,拔的拔刀,一齐向谭绍光扑过去。

可还是没汪安钧动作快,被他抢先一步,跃到谭绍光面前,身子未曾定住,手上剑锋已刺入对方咽喉。用力过猛,刺得很深,大股鲜血喷涌而出,飙得汪安钧满身满脸都是。

谭绍光从两广打到两湖,从两湖打到两江,穿行枪林弹雨,进出刀山火海,身经百余恶仗狠仗,从没人能伤及他半根毫毛,却被同伴一剑封喉,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歪倒在椅子上。只眼睛睁得圆圆的,散淡的目光从汪安钧身上缓缓滑过,滑向郜永宽,定格在他脸上。

谭绍光脑袋送入淮军大营后,程学启叫来郑国魁,让他验看。郑国魁给汪安钧做侍从时,多次见过谭绍光,熟悉他面容。就是不怎么熟悉,谭绍光腮边有颗黑痣,也易辨认。郑国魁认出谭绍光,又撩开鬓边长发,指着其腮边黑痣,对程学启道:“黑痣在此,不会有假。”

程学启立即赶往帅帐,报告李鸿章。李鸿章大喜过望,说:“好好好,苏城有幸,苏城有幸啊!”程学启道:“何时进城纳降?”李鸿章道:“宜速不宜迟,越快越好。”程学启道:“要不要通知常胜军,一同入城?”李鸿章道:“常胜军鱼龙混杂,不易管控,决不能让其染指苏城,抢夺掳掠。本抚这就下令,让戈登率部回驻昆山。”

接到李鸿章命令,戈登一万个不情愿。围攻苏州,淮军兵力有限,要你领军助剿,协同作战,苏州外围廓清,八王将知道孤城难守,不得不投降献城,却把常胜军一脚踢开,眼睁睁看着淮军入城纳降,大发其财,要咱戈登怎么想得通?可这个理由又摆不上桌面,戈登只能旁敲侧击,对李鸿章说:“苏城守军多达十二三万,常胜军撤离,两万余淮军如何镇得住?万一八王将出尔反尔,临时变卦,鸿帅咋办?”

李鸿章明白戈登话里意思,也不点破,只是道:“八王将已献上慕王脑袋,还怕他们食言违约,不献苏城?戈将军不必过虑,只管领兵回昆就是。昆山空虚,万一无锡和常州方向长毛南犯,无人抵挡,上海岂不危险?”

锡常太平军自顾不暇,哪还有南犯之力?根本不是理由嘛。无奈军中不是讲理之处,戈登不好与主帅辩驳,只得另提要求:“苏州外围之战,常胜军没少出力气,可说功不可没,还请鸿帅看戈登薄面,增拨两月饷银,鼓舞鼓舞士气,下次参战,将士们才肯卖力。”

真是贪得无厌!李鸿章不出声骂道。常胜军饷银标准本就高过淮军好几倍,且从没拖欠过。江南连年战乱,饷源短缺,淮军饷银一拖数月,也得想方设法保证常胜军,及时足额发放到位,否则戈登就追着你索饷,动不动扬言撤军不干。八王将投降,不让进城纳降,又无中生有,想多弄两月饷银,哪有此等好事?李鸿章一口回绝,不容戈登啰唆。

戈登实在没法,只好勉强从命,撤离苏州。常胜军一走,程学启便组织淮军各营,分成两部分,星旗电戟,向娄匠二门开过去。郜永宽已下达过命令,二门洞然敞开。淮军浩浩荡荡,顺利进入城中。照降书约定,降兵分守盘胥阊平四门,其他齐娄匠葑蛇五门及城区出让给淮军。不到半个时辰,五门换防完成。尔后淮军由东往西,前往接管各处关隘。

谁知来到城中地带,被降兵壁垒拦住去路,不让西进。问原因,说纳王已将苏城分为东西两半,淮军驻东,降兵扎西,叫半城而守。

见前头部队受阻,程学启打马上前,听到半城而守四字,不禁火冒三丈,恨不得架了大炮,直轰降兵壁垒。又考虑降兵达十三万之众,四倍于我,真要开打,淮军占不到上风,苏城也会跟着遭殃。只得咽下一口恶气,带上郑国魁,飞奔纳王府,去与郜永宽交涉。

郜永宽知道程学启会上门,在纳王府里坐等,哪儿都不去。自阳澄湖上签署降书后,他便暗生悔意,不知投降是好事,还是坏事。尤其到得谭绍光面前,准备取其脑袋出城邀降,心里就很不是滋味,犹犹豫豫,老打不定主意。也是汪安钧逼迫,又听到慕王府里丁香琵琶曲响起,恨谭绍光夺己所爱,才横下一条心,掷帽为号,让汪安钧索取谭绍光的命。谁知谭绍光死不瞑目,目光定在郜永宽脸上,让他不寒而栗,心惊肉跳。郜永宽懂谭绍光目光里意思:你这背信弃义的可耻叛徒和卑鄙小人,决不可能有好报,我今天惨死在你手里,明天就会轮到你小子头上!

谭绍光目光让郜永宽对淮军,确切说对程学启、郑国魁还有戈登痛恨不已。不是这三人诱导,自己又怎会违背天良,残杀同胞,让谭绍光死于非命?郜永宽觉得不能让谭绍光的命白丢,轻易交出苏城,便宜李鸿章。还要增加筹码,留编百营,半城而守,各王将待遇也得往上提一提。即便李鸿章和程学启不同意,也没啥大不了的,无非费些枪子炮弹,打上一仗,拼个你死我活,不相信自己十三万守军,拼不过他们三万淮军。

程学启和郑国魁赶往纳王府时,汪安钧已先到一步,正劝说郜永宽,撤掉城里壁垒,放弃半城而守愚蠢做法。淮军都已入城,不可能再把人家赶出去,何必节外生枝,激化矛盾?郜永宽根本听不进汪安钧意见,说:“此时咱还掌握着半个苏城,一旦撤掉壁垒,把家底全部交出去,再提条件,无异于放屁,谁还会当回事?”汪安钧说:“纳王不听奉告,固执己见,只怕会招致杀身之祸。”郜永宽说:“我手里还有十多万雄兵,谁近得我身!”

两人正争执不下,程学启与郑国魁已至纳王府前。下马后,郑国魁见程学启满脸怒气,提醒道:“军门先平复一下心情,再入见纳王不迟,否则会坏大事。”

毕竟到了纳王府,不是淮军大营,意气用事,不仅招降功败垂成,还会祸及自身。程学启听信郑国魁言,一下子变得理智,长长一吁,吐出胸中浊气。又迫使自己收住怒色,努力装出心平气和的样子,放慢脚下步骤,走进府门。

见程学启与郑国魁到来,郜汪两人不再争执,起身接待两位。重新坐定,程学启悠着语调道:“二王深明大义,放淮军入城接防,李抚特意派学启前来致谢。”郜永宽说:“程将军客气,本王按约归降,何谢之有?”程学启道:“降约只说贵部驻守平阊胥盘四门,没说半城而守,莫非纳王担心淮军兵力不够,才砌筑壁垒,帮我守卫西城?”

汪安钧忙帮着打圆场,说:“不是半城而守,是时间太仓促,还来不及让出西城。纳王正准备下达命令,尽快撤走守军,二位只管放心就是。”郜永宽没领汪安钧的情,说:“不是时间仓促,是淮军还得再答应三个条件,否则本王不会调开西城守军。”

这没出程学启意料,他问道:“纳王还有何条件?”郜永宽道:“屠戮慕王,投降淮军,八王将已背下千古骂名,个个深感不安,后悔不已。我与康王还好说,是始作俑者,没啥可悔的,其他六王将不愿就范,恐怕还得设法笼络笼络。”程学启道:“怎么个笼络法?”

郜永宽道:“也好笼络,一是给六王将保举提督衔。同时保举六王将办不到,先保举比宁二王也行。其实提督衔也好,总兵和副将也罢,都是虚衔,有名无实,还得落实江南富庶地方实职,战争结束即可走马上任。二是降兵除留编百营外,其余将士暂不编入淮军或遣散回乡,就地驻守西城,待各项待遇兑现到位,再决定撤留。三是八王将暂不剃头,为慕王留发守丧,直至慕王七七四十九忌日期满。”

这不是无理取闹吗?程学启正要发作,郑国魁在旁边扯扯他衣脚,他才又忍住恶气,说:“纳王条件越来越高,不是为难咱们吗?”郜永宽道:“条件一点都不高。苏城十三万守军,咱不拱手相让,淮军攻得下来吗?就是攻下来,程将军三万人马只怕也会拼得所剩无几。如此说来,朝廷给降军一点点实惠,安慰安慰咱们,难道不应该么?”

细想想,此理程学启还真没法辩驳,只能先应付道:“纳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程学启无话可说,只好出城,向抚台大人报告,由他来决断。”郜永宽说:“行吧,本王就不留客了,程将军早回,早见抚台,早做决定,早给答复。”

出得纳王府,程学启留下郑国魁,协同张遇春,负责所占城区防卫,自己连夜策马出城,去见李鸿章。听说郜永宽又有附加条件,李鸿章也火气腾腾,往脑门直冲。可发火无补于事,只好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吟道:“半城而守,加六王提督衔,保举实职,留发守丧,郜永宽不要挟咱们吗,他到底要干什么呢?”程学启道:“他是见淮军轻松入城,心里不舒服,非逼咱们动手与他打一仗,分个输赢不可。”

李鸿章叹道:“本抚就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保全苏城,才苦心孤诣,招降八王将。大功即将告成,还要动枪动炮,岂不枉费心机,前功尽弃?”程学启道:“不打仗也行,先同意郜永宽所开条件,再在受降仪式上把八王将干掉。”

李鸿章看眼程学启,说:“这不是杀降么?”程学启说:“受降如受敌啊,不狠点心,该出手时不出手,会出大乱子。”李鸿章摇头道:“杀降不祥,自古而然。方忠也知道,项羽新安杀降,以至身败名裂,鸿章怎能重蹈其覆辙?”程学启道:“项羽兵败,哪是杀降所致?是没看透刘邦用心,该狠不狠,放虎归山,遗下无穷后患。”

“方忠所言也不是没道理。”李鸿章不无忧患道,“但八王将已降,只不过还留有一手,无端杀降,有负降约,如何向世人交代?”程学启道:“咱们要交代的是朝廷和皇上,不是世人。不杀八王将,苏城终不可得,虽得之亦不安啊。吾宁负降约,负八王将,也不负朝廷,负君王。何况八王将并非真降,也算不得杀降,说不上负与不负。”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