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鸟未尽,弓难藏(2 / 3)
朝廷用意,李鸿章自然清楚。可他也知道,蒙军已经落伍,未来国防大任,不靠淮军还能靠谁?李鸿章道:“湘军裁撤势在必然,然蒙军能否彻底消灭捻匪,恐怕不见得,一下子将淮楚两军都裁掉,不太可能。”
李昭庆也在座,插话道:“听说朝廷准备留楚裁淮,未知是真是假。”李鸿章道:“有此一说。不过结果到底如何,暂时还说不准。”李鹤章道:“二哥不会坐等朝廷裁撤淮军吧?”
“正在争取朝廷有识之士,为淮军呼吁。”李鸿章点头道,“还想派人去北京跑一趟,一直找不到合适人选。”李昭庆说:“就让三哥上趟北京呗,自己人靠得住。”李鹤章笑道:“二哥别听老六的,我信任不了如此重大差事。战火熄灭,天下太平,我还是回家种地建房吧。”李鸿章问:“三弟舍得离开淮军?”李鹤章道:“从组建团练,转战安徽,到随二哥东征苏沪,剿灭长毛,倏忽十四五年,人已身心俱疲,早想回归故里,购些房产,买些田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过几年清静日子。”李昭庆旁证道:“当初三哥劝降骆国忠成功,就曾透露过卸甲归田意愿,今天终于憋不住,在二哥耳边说了出来。”李鹤章道:“叶落归根嘛。十多年仗打下来,不马革裹尸,还能活着回到熟悉的故土,也是人生大幸,何乐而不为呢?”
李鸿章沉思片刻,说:“本想等朝廷裁军结束后,无论淮军何去何从,也要给三弟安排个适合位置,既然你执意回乡,我觉得也不是坏事。上月我带人跑了些地方,考察招垦减赋惠政推行情况,发现招垦比招魂还难。合肥也不例外,十多年战乱,不仅地荒土生,更兼人心涣散,看不到任何希望,若三弟回去带个头,购买田产,置备耕牛、家具、粮种,租给佃农耕种,帮助父老乡亲回归土地,重建家园,也算功德无量。”
“照二哥这么说,我也愿意回合肥购田买地,租给父老乡亲,共度难关。”李昭庆快言快语道。李鹤章道:“五弟知道咱们回合肥置办田产,肯定也会很踊跃。”李鸿章道:“老五是生意人,有钱投资生意,见效快,利润高,哪会把钱砸到田土上面?”李昭庆说:“不见得。如今地价便宜,投资田土也划算。”李鸿章道:“几天前还收到老五来信,说近期会来趟苏州。他愿不愿意回去投资,见面后一问便知。”
没几天,李凤章就到了苏州。李鸿章拉着他双手,说:“还是商人诚信,五弟说到就到。从哪儿过来的?”李凤章道:“在上海收集了批货物,等着装船北上天津,中间正好有个档期,赶紧来看看母亲大人和小经述。”
说到老三和老六准备回合肥购田买地,李凤章果然愿意出钱参与。还说:“多年前咱们兄弟就在庐州城里购了地皮,如今手里有了些钱,还可再增购几处,把房子建起来,哪天二哥衣锦还乡,到了庐州城里,不用落伙铺。”
见三位弟弟有心回乡振兴家业,李鸿章自然支持,也表示愿意拿出积蓄,交给他们购田买地,将家乡复垦推行起来,做做好榜样。
就这样,李鹤章与李昭庆告别母亲兄弟,带着大把银子西归合肥,购田置地,做起财主来。李凤章也准备离苏赴沪,押货北上。李鸿章正愁没人替自己入京活动,五弟岂不是现成人选?商人灵活,又是亲弟弟,委以重任,最放得心。当即把老五叫进书房,递上一把银票,说:“你在天津交完货后,代我跑趟北京,把这些银票全部送出去。”
李凤章翻翻银票,足足十万两,不禁惊讶道:“二哥这么舍得花钱,要跑谁的门子?”李鸿章拿出一纸名单,说:“全在这上面,谁多谁少,标得明白,你照单出手就是。”
做生意尤其大生意,不可能避开官场,李凤章虽是商人,却对官场人事并不陌生,深知单子上奕、薛焕、陈廷经、陶钟璐、翁同龢、倭仁、徐桐这些人的分量,问道:“二哥有大动作,要这些人为你开口说项?”李鸿章笑笑道:“奕薛陈几位,自然是要他们见财开口,陶翁倭徐之流,则是让他们拿钱闭嘴。”
李凤章也笑起来,说:“钱财真是好东西,可叫人开口,也可叫人闭嘴。”李鸿章道:“可不是?身为臣子,为国办差,总得有人说好,也难免有人说坏。多些人说好,少些人说坏,才可能成事,拿钱买的人说好不说坏,有此必要。”
兄弟俩这里说得正投机,窗外忽传来幽雅婉转的琵琶曲: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
“这不是昆曲吗?好像还是《牡丹亭·惊梦》里的《绕池游》唱段。”李凤章走南闯北,见得多,听得也多,一下辨出琵琶曲出处,“谁在弹唱呢?这可是典型的水磨调,没受过专门训练,达不到这个水平。”李鸿章笑道:“是母亲房里的侍女红菱,出身昆曲世家,父母殁于战乱,被周馥领到拙政园,不仅可给母亲暖脚,还可暖心。”
李凤章说:“怪不得昆曲唱得如此正宗。昆曲与黄梅戏进京后,融合成京剧,极盛一时,倒是昆曲不再红火,越显珍稀,不到江南来,别想听到这么美妙的昆曲。京剧奢华气派,毕竟没有昆曲入心。尤其北方人,听过昆曲和黄梅戏,无不真心叫好。去年我入京做短暂逗留,参加一个饭局,有人唱了段昆曲,没见过世面的北京佬掌心都拍肿了。”
李鸿章笑起来,说:“人家天子脚下臣民,所见都是大场面,你也敢说人家没见过世面。”李凤章说:“大场面难免失之粗鄙,哪有江南小桥流水灵巧可爱?就说昆曲和黄梅戏吧,在咱这里水灵柔曼,离开本土,到北方干旱地域,就变得声嘶力竭,像催人救火似的。”
哪有这么评判京剧与昆曲的?李鸿章就笑李凤章奇谈怪论。心下暗想,照老五如此说,说不定奕也喜欢昆曲,让老五带上红菱,给奕唱几支昆曲,他肯定受用。
此念一起,夜里李鸿章走进母亲房间,支开红菱,说了心里想法。母亲不乐道:“是见不得我快活,要把红菱从我房里夺走吧?”李鸿章忙解释道:“只是让红菱与老五跑趟北京,唱几支昆曲,逗王爷开开心,唱完又会随老五回到苏州来,您老放心就是。”
李母还是有些不舍的样子。李鸿章又道:“母亲可能不太清楚,朝廷准备裁撤淮军,孩儿不甘不愿,想争取王爷支持,保住咱淮军不裁。”李母说:“仗都打完了,不裁掉,留着吃国家粮饷?”李鸿章道:“长毛是打掉了,还有捻匪和洋人,国家没支像样的军队行吗?再说兄弟们跟着我出生入死,用脑袋换取大功,朝廷说裁就裁,我也没法跟他们解释。母亲把红菱交给老五,去北京给王爷唱几曲,唱得王爷一高兴,到皇上面前为淮军美言几句,留着不裁,这于国家于众兄弟们,不是天大好事吗?”
母亲一向大度,听儿子说红菱进京唱上几曲,就可保住淮军,也就松了口。
谢过母亲,李鸿章出门,跟红菱一说,红菱开始还有些犹豫。李鸿章说:“不用你走路,可以去上海坐大轮船,上北京见大世面,换了别人,还没这个福气呢。”
毕竟红菱年纪小,听说可以出去看世界,好奇心起,答应下来。
三天后,红菱就抱着琵琶,钻进李凤章的皮篷马车,赶往江边码头,转乘小火轮,直抵上海。李凤章货物早已装船完毕,两人随船北行,不日来到天津。交完货,结过账,李凤章又租了马车,带着红菱,望西驰行。
进得京城,来到庐州会馆,李凤章安排红菱住下,开始四处走动,投帖子,送银票。身为商人,李凤章天天与银子打交道,不是往里收,就是往外送,还从没见过与银子过不去的。
翁同龢、陶钟璐、倭仁、徐桐等人都不折不扣收下银票,客气话都省掉,懒得跟李凤章啰唆。不用李凤章解释,也知道李鸿章派他来送银子,是何用意。身为富省巡抚,李鸿章捞得盆满钵满,安排亲兄弟入京孝敬你几个,算他还知趣。也明白李鸿章此举无非堵你嘴巴,紧要关头,别说淮军坏话。皇上真想留下淮军,坏话再坏,也改变不了他主意,到时装聋作哑就是,还可留些口水养牙。
至于奕、薛焕、陈廷经几位,银票出手前,还得适当搞点铺垫,先递上请柬,约来吃个便饭。地点就在庐州会馆,馆里后厨可做合肥特色菜。自然是以李鸿章名义恭请,李凤章既无功名,又无职位,凭几个经商赚来的臭钱,不可能请得动这些大佬。尤其是奕,堂堂议政亲王,好多达官贵人,甚至封疆大吏,想见他个面都不容易,更不用说请出来吃饭喝酒。也好理解,人家王府里的酒饭,都是照御膳配方做的,你庐州会馆大厨,有此能耐么?
不过李鸿章面子,奕不可能不买。人家可是大功臣,刚封威毅伯,朝廷需要这样的大臣支撑局面。不久前又来过长信,大谈兵制和洋务洋器,无非希望你在两宫面前递句话,当今之海内,非淮军能担此大任。这下派五弟进京,设宴摆酒,自然得领情。
奕坐着大轿,朝庐州会馆方向赶来时,李凤章正在馆里嘱咐红菱:“待会儿见着客人,不用慌神,该怎么弹就怎么弹,该怎么唱就怎么唱,就与平时一样。”红菱说:“平时面对的都是小民百姓,与咱无甚区别,自然不会发怵。今天来的却是王公大臣,昆山县太爷遇见都得下跪的,小女子还不两腿发软?”
李凤章笑骂道:“真没出息!王公大臣也是嘴在下,鼻在上,眼睛成对,耳朵成双,有啥稀奇的?就当他们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红菱笑道:“五爷真会开玩笑。他们都是皇帝老爷面前的红人,还没见过世面?”李凤章说:“他们见过皇帝老爷,没见得听过原汁原味的昆曲,你弹唱得是好是差,也弄不明白,还不如昆山乡巴佬识好歹。”
听李凤章这么说,红菱胆子就壮了不少。李凤章又道:“你当然也不能敷衍了事,得把手段拿出来。凭你的功夫,姿势一摆,琴弦一拨,曲词一唱,王爷定会闻听仙乐般,开心得不得了。王爷一开心,说不定把你领回王府,让你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吃不完的满汉全席,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红菱撅着嘴巴道:“我不去王府,还回苏州,陪老夫人。老夫人视我为亲孙女,怜我爱我,我要侍奉她老人家一辈子。”李凤章说:“傻丫头,凭你这么漂亮聪明,乖巧伶俐,到哪里没人怜你爱你?”
吩咐完红菱,李凤章跑到会馆门口,迎候客人。陈廷经官最小,才是四品御史,自然先到。李凤章却当他是一品大员,递上笑脸,弯着深腰,口里道:“御史大人看得起,亲临会馆,凤章荣幸之至,先代家兄谢过您老人家!”
陈廷经打量一番李凤章,说:“你就是李家老五?前天你上寒舍递帖子,老夫没在,家丁不知轻重,也没留你少坐待茶,抱歉抱歉!你与少荃还蛮挂相,一看就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少荃在京时,没少与他接触,他总是眼睛上翻,趾高气扬,腰子好像没你这么柔软。”
李凤章依然笑脸嘻嘻,说:“京官要上朝,皇上高居金銮殿上,眼睛不往上翻,哪看得到皇上?凤章一个生意人,满心想发财,腰子不软点,头不低点,怎么拣得到地上的银子?”
“有意思,有意思!”陈廷经笑着拍拍李凤章后背,昂首走进会馆。
将陈廷经请入餐室,李凤章又跑到馆门口,正好薛焕赶到。虽说薛焕贵为总理衙门大臣,官居从一品,却仅为一榜举人,看去比出身高品稚低的陈廷经还随和,说:“少荃兄太客气,还专门托你做弟弟的赴京请客。本来老夫事情多,没空出门应酬,想起快两年没见少荃,怪想念的,来看看你,见弟如见兄,以解思念之渴。”
当初李鸿章征发上海,雀巢鸩占,夺走江苏巡抚和通商大臣位置,薛焕衔恨北上,想着一辈子都不会理睬这个死对头。后李鸿章努力修复关系,加之洋务方面颇有共识,两人尽释前嫌,握手言和。薛焕也知要想强军富国,非改变兵制,效法西学西器不可,前不久接到李鸿章信函,深有同感,想着适当时机,给皇上和两宫太后奏上一本。李凤章代李鸿章请客,奕和陈廷经会参加,他也就毫不犹豫,按时赶了过来。
安顿好薛焕,李凤章再次返身跑出会馆,恭迎奕。大轿还没着地,他便颠到轿旁,打起帘子,客气着将奕请出来。贵为亲王,奕在百官面前,往往严肃有余,亲和不足,人见人怵。李凤章毕竟是商人,又系李鸿章亲弟弟,奕用不着端架子,显得亲切和蔼,说:“少荃也是的,让五弟大老远跑过来请客,多辛苦!”
李凤章也自知不是官场中人,在王公大臣面前不必缩手缩脚,话也说得调皮:“二哥常说,普天之下,皇上是第一大官,王爷是第二大官。凤章不学无术,没法做官为臣,荣登天子堂,不敢徒生妄念,拜见天下第一大官,只想着有缘得识第二大官,此生足矣。有想法不行,还得有做法,就缠着二哥,要他帮这个忙。二哥不便拒绝,让我入京,以他名义请王爷吃个饭,也许王爷看他面子,会出席饭局,让凤章满足平生夙愿。”
奕哈哈大笑,说:“你想见天下第二大官,只需到王府候着,我进出府门时,总能碰得见,何必破费请客,与银子过不去呢?”
笑着走进餐室,薛焕和陈廷经两位赶紧起身,礼迎奕。奕抱拳还礼,脸上肌肉却僵着,像换了张面皮。不过毕竟属私人场合,不好过于冷漠,又用力笑笑,嘱两人快坐。待肉菜上桌,酒水下肚,气氛渐浓,彼此越发亲热,再无距离感。
原来这三人有个共同点,就是热衷洋务。薛焕还是总理衙门大臣,系奕垂直下属,双方关系一直不错。陈廷经为监察御史,清名卓著,亦为奕所欣赏。这也是李鸿章授意李凤章,将三位请到一起的原因。合肥乡下,人与人合不来,互不搭理,会说吃草不共草坪。人畜不同种,相处之道却近似。两头牛斗红眼,再跑到同一个草坪里,肯定会继续打斗,绝对顾不上吃草。人之人之间有隔阂,坐到一起,谈不到一起,桌上口味再好,也大倒胃口,甚于受刑。非得互相看着顺眼,才会心情舒畅,精神大振,胃口大开。
酒过三巡,烛经数跋,喝酒速度放缓,话兴渐浓,东一句西一句聊起来。陈廷经问李凤章道:“稚荃常年在江南各处跑动,见识的人事多,湘军打下金陵时,天王府怎么起的火,天国圣库到底有多少财宝,你该有所风闻吧?”
这可是个敏感话题,李凤章不敢胡言乱语,笑笑道:“湘军攻克金陵时,凤章正在安徽芜湖城里选地造房,不得而知。”陈廷经转而问薛焕道:“薛大人久在苏沪为官,同僚和友朋多,总有些天国圣库内情会传到您耳里。”
薛焕也不想触及此事,答非所问道:“御史大人是不是想参曾国荃一本?听说立下金陵首功后,曾国荃担心遭人嫉妒,匆匆撤掉两万湘军,将其他裁撤任务扔给其兄,迫不及待回湘乡躲了起来,御史大人想参,只怕也够不着了。”
天国圣库话题曾热及一时,朝廷密令驻扎扬州的富明阿明查暗访,一直没查访出什么名堂,奕也不愿议论曾氏兄弟,顺着薛焕口风,问李凤章道:“听说你家老三和老六打仗打疲了,也卸甲归田,回了合肥乡下?”
李凤章也不隐瞒,实话道:“禀王爷,我家三哥六弟久经沙场,满身刀伤枪创,早想回家息养,只因长毛未灭,不敢顾身舍国,一直坚持到苏南完全光复,才弃戈返乡。这也是二哥想法,江南十多年战乱,山河破碎,田土荒芜,战后招垦不易,让兄弟们拿出平时积蓄,交到老三和老六手上,趁回合肥养伤之际,带头购买田土,置备耕牛、农具和种粮,租给无田无土佃农耕种,以此提升流民信心,早日返归故土,重建家园。国家已百孔千疮,再也耽搁不起,须尽快恢复元气,重新崛起。”
奕边听边点头,说:“少荃做得对,你们李家兄弟做得对。作战得有人肯上战场流血献身,战后重建也得有人肯下田入地,出力出汗。我看过少荃减赋招垦奏折,朝廷已批复下去,尽可照此执行,估计渐渐会见成效。”
听奕赞扬苏沪减赋招垦做法,陈廷经再不好拿天国圣库说事。毕竟朝廷眼下要务,不是追究洪秀全留下的财宝,是战后重建,让积贫积弱的国家早日振兴起来。
直至酒兴阑珊,李凤章打起帘子,将三位请到隔壁茶室,喝茶醒酒。茶杯刚上手,李凤章就在墙上敲几下,红菱抱了琵琶,飘然而至,大大方方坐到客人面前。李凤章开口道:“听说各位大人喜欢听京剧,京剧前身昆曲和黄梅戏,只怕听得不多。红菱年纪不大,却是昆山本土正宗昆曲传人,今晚让她弹唱一支原汁原味的昆曲,也许几位大人能够喜欢。”
奕闻声,斜着醉眼一瞧,只见红菱头梳乌油溜光的大松辫,身着藕粉色香云纱衫,外罩宝蓝韦陀银线马甲,脚蹬回文嵌花绿皮靴,显出几分贵气。尤其琵琶后面半遮半掩的水灵灵的明眸,更是顾盼生媚,风情万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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