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成立江南制造局(3 / 3)
奕沉吟道:“只能交给一个人,其他人指挥不了淮军,李鸿章也不会答应。”两宫说:“这人是谁?”奕说:“曾国藩。”两宫说:“莫非曾国藩比李鸿章更适合统领淮军剿捻?”
“这不仅仅是剿捻的事。”奕放低声音,说出一番道理来。两宫深以为然,同意按奕意思拟旨,授协办大学士一等毅勇侯两江总督曾国藩为钦差大臣,驰赴山东督剿捻军;同时着江苏巡抚一等肃毅伯李鸿章赏加兵部尚书衔,署理两江总督,协助曾国藩调兵遣将,集饷办粮,妥为筹划,不得稍有迟误。
圣旨送到苏州巡抚衙门时,李鸿章一行刚从上海回来。接完圣旨,李鸿章半是欣喜,半是疑虑。欣喜自己又上台阶,疑虑朝廷为何让老师统领淮军剿捻,而让他这个淮军统帅留在江南。虽说淮军是老师奏请朝廷建立的,可毕竟非他亲手缔造,中间还隔着一层,能否指挥顺手,实难逆料。如此调配,难道朝廷却不担心影响剿捻大事?
可李鸿章来不及多想,处理好手头急件,拿出苏抚印鉴,交给署理江苏巡抚刘郇膏,暂留家眷,由文武随从簇拥,离开如诗如画的拙政园和钟灵毓秀的苏州,登上江轮,望北而行。
时值同治四年(1865)仲夏,李鸿章静立船舷,任凭习习江风吹拂,眼望远山近水,设想未卜前程,心情颇为复杂。这几天整理文件,清理书籍,办理移交,忙得不可开交,一直静不下心来,至今没想明白,为何朝廷不授他钦差大臣,自领淮军剿捻。是他资望不够,钦差于身,难以服众,还是他太嫩,不如老师老成持重,更值得信任?
李鸿章无声自问着,冯桂芬也走出仓门,说:“江清水暖,风和景明,真是出行吉日。”
“景亭(冯桂芬)兄慢点。”李鸿章上前扶扶冯桂芬,生怕他摔倒似的。其实江面开阔,水流舒缓,船行沉稳,人走在甲板上,如履平地一般。两位相携而立,随兴而聊,历数江南风光,臧否古今人物,好不投机。又论及朝廷此番调兵遣将,冯桂芬不禁笑道:“朝廷用心良苦啊。”李鸿章说:“还愿景亭兄明示。”
“朝廷用意明显,就是要让淮军将帅脱离。”冯桂芬望着远处道,“湘楚两军裁撤得差不多,淮军却保留着六万虎狼之师,朝廷不得不有所顾忌啊。”
捻军横扫僧军,威胁京畿,朝廷还有工夫顾忌淮军?李鸿章有些不可思议。冯桂芬又道:“从前僧格林沁率领蒙古骑兵,壁垒样横亘在京畿与江南之间,可对淮军形成制衡。如今壁垒不存,朝廷心生不安,正好趁着剿捻,拆开淮军将帅。”
李鸿章说:“湘淮同源,淮军本为老师奏创,可算淮军大统帅,与鸿章统领有何区别?”冯桂芬说:“此言不假,可毕竟淮军不是曾大帅亲手创建。何况他年事已高,又有彻裁湘军之举,朝廷不再担心他老人家图谋不轨。鸿帅则正值盛年,此番裁军,又有些拖泥带水,朝廷心里没底,让你脱离淮军,可去此心病。”
这就是大清朝廷,你不剖开胸腔,掏出心肝,总觉得你是黑心黑肝。李鸿章暗自感慨。说话间,不觉夜色降临,江风渐凉。两岸灯火依稀,有如星光明灭。李鸿章拉着冯桂芬,去自己卧仓小坐。早有亲兵呈上茶水,李鸿章接住,递到冯桂芬手上,说:“我老师最懂持盈保泰之理,早在安庆时就谋划裁军,等着功成身退。加之追剿长毛十多年,心血已然耗尽,肯定不愿再领兵出征,重回战场,朝廷为啥硬逼着鸭子上架呢?”
冯桂芬喝口茶水,说:“两江乃国家财赋重地,曾大帅经营多年,到处是其门生故吏,朝中大臣颇有微词,此次剿捻需要,朝廷不正好将他调离?又考虑皇帝不差饿兵,才让鸿帅暂署两江总督,全力以赴,为曾大帅筹粮办饷,若换作他人,不可能像鸿帅样肯效力卖命。此谓一箭双雕,不能不说高明啊。”
李鸿章说:“依景亭兄看法,朝廷只可能让鸿章暂署两江总督,不会去掉署理两字,长久待在两江?”冯桂芬说:“这要看鸿帅表现如何。”李鸿章说:“正如景亭兄所言,鸿章肯定会为老师舍命办差。”冯桂芬说:“光为曾大帅办差还不行,只怕朝廷还会另派您差事?”
李鸿章问:“还会另派什么差事?”冯桂芬道:“还记得湘军攻入金陵时,天王府里的大火么?”李鸿章点头说:“记得,至今还有人说,曾国荃为独吞天国圣库财宝,故意放了那把大火。”冯桂芬说:“是啊,为此朝廷曾派富阿明明查暗访,一直没查访出名堂来。”
李鸿章似有所悟,道:“景亭兄是说,朝廷挪开老师,让我署理两江总督,除铁心筹粮办饷,还会令我继续查访天王府圣库财宝下落?”冯桂芬说:“很有此种可能。”李鸿章说:“看来朝廷比谁都爱财啊。”冯桂芬说:“不仅仅是爱财,还可以此考验您,面对朝廷与曾大帅二者,您到底对谁更忠。”
这确是李鸿章没想到的,说:“朝廷得罪不起,曾氏兄弟也不能得罪,鸿章该怎么办?”冯桂芬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届时总有办法的。鸿帅还是遵照朝廷旨意,高高兴兴接管两江总督关防,待曾大帅领军北上后,再作下步计议。”
李鸿章点头说:“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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