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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该抗旨时得抗旨(1 / 3)

四、该抗旨时得抗旨

参观完旗舰,告别何伯,乘舆回城。与冯桂芬分手时,李鸿章拿出兜里报纸,交他找人翻译一份,再送自己阅读。又托拟聘请英军教练协议,自己好抓紧时间,给皇上起草署理巡抚后第一道奏折。对这道奏折太在乎,又有重要想法需表达,李鸿章才不愿敷衍了事,得好好构思,尽量写出水平,引发皇上重视。回衙后,李鸿章端出老师所赠龙凤砚,找来徽墨,慢慢磨起来。磨墨需慢工夫,太过急躁,用力不匀,墨汁不够细腻柔和,自然难写出好字。好比做人,须好好磨炼,才能变得成熟,慢慢成长成人成才。怪不得读书人作文前先得磨墨,磨墨就是磨心磨性,磨不出好墨,磨不来耐心和韧性,又怎么写出好文章?看来人磨墨,原来墨也磨人。人磨墨,墨好字才佳,墨磨人,人熟事能成。李鸿章突然明白,老师送自己龙凤砚的良苦用心。他就是要让你用磨墨的功夫,好好磨炼自己,先变得成熟,再成就大业。

墨磨成,又取来宣纸,拈笔凝神,开始起草奏稿。奏折内容主要有两大方面,一是练兵剿贼,保卫上海,平定江苏;二是兴办夷务,引进西学,学习夷技,强军富国。也是心中充满激情,李鸿章文思泉涌,将阅读《校邠庐抗议》所感所悟,参观何府和英舰所思所想,一股脑都写入奏稿里面。初稿既成,誊写润色,又加进不少内容,字数不下五千言。

隔日又自我欣赏一遍,正准备装封派发,冯桂芬登门,拿出已译好的报纸,李鸿章接过一瞧,只见内容丰富,有中外大事,也有苏沪近闻,叫来周馥,要他安排人誊抄两份,一份呈安庆曾国藩,一份寄北京奕。

周馥拿走报纸,冯桂芬又呈上聘请英军教练协议初稿。李鸿章审阅过,说:“感谢景亭兄,我看可行。开字营曾聘洋教官训练洋枪队,程学启和何安泰有经验,让他俩过过目,就可付诸实施。”将协议递给亲兵,嘱咐速赴开字营,交程何二人审阅修正。

亲兵领命而去,李鸿章留冯桂芬喝茶说话,请他斧正未发奏稿。斧正云云,不过客气而已,其实是想听听对方夸奖,满足一下小小虚荣心。老婆人家的好,文章自己的好,天下文人大都有此通病。

要说李鸿章文笔还真不错,并非仅仅自我感觉好。冯桂芬细品一遍,心内折服,口里赞叹道:“久闻少荃兄于文章之道尤为精通,今日拜读大折,才知名不虚传,桂芬自叹弗如啊。”李鸿章说:“谬奖谬奖,景亭兄才是文章大师,不然如何写得出惊世之作《校邠庐抗议》?不是受大著启发,又与兄参观何府,考察英舰,得长见识,哪写得出此折?”

“少荃兄太谦虚,拙著不过一堆虚词妄语,哪像大折贴近现状,务实可行?”冯桂芬又夸几句,不免心内担忧,“怕就怕少荃兄剃头担子一头热,朝廷不一定认可。”李鸿章道:“拙折可是站在大清角度,阐述强军富国设想,朝廷能不认可?”冯桂芬说:“朝廷意在早日消灭长毛,确保大清江山不倒,只怕不会在乎大折所奏强军富国远大目标。桂芬还是那句话,以剿贼为急务,以夷务为要政。急务拖不得,要政可缓行,急也无用。”

被冯桂芬这瓢冷水一泼,李鸿章脑袋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确实性急了点。太平军没灭,江山未稳,大谈特谈夷务,朝廷会买账吗?夷务要政系长久之计,不在朝夕之间,完全可泰然计议,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

只听冯桂芬又道:“桂芬提出以夷务为要政,是想让少荃兄心中有数,抓住主政苏沪良机,熟悉洋人,了解夷技,有意购置洋枪洋炮,武装淮军,多打胜仗,让朝廷看到夷技优势后,再争取其支持,逐渐引进西学,试办制造厂,造枪造炮。日后条件成熟,还可购买和制造舰船,组建海军,加强海防。待内忧外患消除,国家承平,百姓安定,制造厂还能生产民用品,舰船也可稍加改装,用以海运和河运,实现国富民强目标。”

这是一幅多么美丽炫目的蓝图啊,如果朝廷脑海里也有这样一幅蓝图,君臣同心,朝野齐力,何愁大清不能强盛,百姓不能富有?

两人正畅想未来,忽闻圣谕传至。冯桂芬起身告辞,李鸿章送他出门,说:“以后凡有洋报上市,还请景亭兄代买一份译成中文,我再叫人誊抄几份,分别寄给老师和恭亲王。”

冯桂芬自然乐意,应声离去。李鸿章转身,跪接圣旨。旨曰湘军围攻金陵正急,命淮军撤离上海,开赴镇江,配合湘军水陆两师及都兴阿和冯子材绿营,共击金陵,早收大功。

原来湘军开到金陵城外后,曾国荃专横跋扈,与多隆阿时起冲突,彼此闹不和。多隆阿身为满员,几时受过汉人窝囊气?两人几乎动起武来。恰逢川民起义,声势日炽,攻入陕西,西北告急,多隆阿几经运作,说动上层,获取钦差大臣身份,摆脱曾氏兄弟控制,率手下一万五千余人西征。湘军人数本来有限,多隆阿釜底抽薪,又如何围攻金陵?偏偏曾国荃胆大包天,率手下两万湖南子弟兵,孤军挺进,入驻雨花台,与金陵隔壕相望,想独吞夺城首功。天王洪秀全一面加强城防,一面命松江前线的忠王李秀成率军回援。李秀成一心想攻占上海,扩大自己苏福省势力范围,迫于天王威逼,不得不退守苏州,筹措粮饷,征调三十万大军,集结于东坝,准备兵分两路,一路由秣陵关,一路由板桥和善桥,齐头并进,包抄雨花台。曾国荃区区两万人马,怎么与太平军城里城外数十万大军抗衡?朝廷生怕湘军有啥闪失,失去消灭太平军的最后力量,降旨李鸿章,要他移师镇江,声援曾国荃。

刚在上海站稳脚跟,得到官商和民众认可,正好大显身手,收复苏沪,同时引进西学,试办夷务,这下子转身离开,岂不前功尽弃,愿望落空?李鸿章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赞成。可圣旨已到,不答应,不赞成,又能怎么样呢?

垂头丧气回到书房,拿过桌上未发奏稿,哗啦哗啦,撕成几片,再点火烧掉。就要离开上海,还奢谈夷务,大言夷技,岂不好笑!然奏稿易焚,圣谕难违,李鸿章愁着眉,苦着脸,日不甘味,夜不成寐,一时拿不定主意,到底该抗旨留驻上海,还是遵命赴援镇江。

倒是消息传到城外淮军大营,各位营官好不兴奋,恨不得即刻拔营起程,开拔镇江,扑向金陵,活捉洪秀全。尤其刘铭传,闻讯而起,兴冲冲赶到抚衙,闯入签押房,红着一张麻脸,大声嚷道:“翰林哥哥快下令吧,铭传愿带铭字营打先锋,直奔金陵城下,轰开城门,冲进天王府,取下洪贼首级,呈献于您。”李鸿章没好气道:“洪贼首级那么容易取下来,曾国荃早取走,还轮得到你刘麻子?回你铭字营去,开不开拔镇江,本抚自有安排。”

刘铭传禁声出门,上马离去。随即潘鼎新入衙,说出自己想法:“当初曾国荃眼里只有金陵,才不愿赴援上海,如今又不顾多隆阿分兵西援,孤军深入雨花台,企图独吞金陵首功,简直自不量力。还是皇上英明,知道湘军对付不了洪秀全和李秀成数十万大军,才谕令淮军赴援镇江。老师没啥可犹豫的,只管下达命令,淮军入驻镇江后,说不定还能寻找有利时机,先湘军攻入城里,活捉洪贼。”

李鸿章喝退潘鼎新,张树声又跑进来,分析道:“李秀成陈兵东坝,剑指金陵,苏南形势缓解,上海有华尔常胜军,外加曾秉忠的清兵、冯日坤的抚标和团勇,可保无虞,淮军正好抽身而去,先扎营于镇江,再伺机进攻金陵,勇夺大功。”

张树声走后,又有几位营官赶来,劝说李鸿章,移师镇江,不能眼巴巴看着曾国荃独占便宜。李鸿章一个个都给轰走,懒得多费口舌解释。

后来连程学启也进了签押房。没等他开口,李鸿章就摇着手,极不耐烦道:“别在此废话,淮军是否移驻镇江,没你们营官说的这么简单。”程学启不走,也不吱声,默默呈上一纸文稿。李鸿章一瞧,是聘请洋教练训练淮军的协议。怪只怪被刘铭传几个惹恼,见人便以为是来游说赴援镇江的,才对程学启不客气。

要说淮军十几位营官里,数程学启最肯动脑筋,战斗经验也最丰富,李鸿章才缓和语气道:“估计方忠(程学启)也已听说,皇上谕令淮军立即撤离上海,征发镇江。”程学启点头道:“淮军各营闹得沸沸扬扬,从营官、哨官到兵勇,一个个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打到金陵去。”李鸿章道:“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虹桥取胜,便自觉多了不起,好像金陵城是烂泥糊的,随便就可捅开。方忠别管他人怎么看,只说自己有何想法。”

程学启沉吟片刻,才说道:“翰林哥哥知道,镇江现有两支绿营驻守,一是总兵冯子材部,一是江宁将军都兴阿部。学启在湘军阵营时,就与绿营多次合作,知道这些老爷兵底细,既无战斗力,又盲目自信,与他们搅在一起,绝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加之冯子材与都兴阿不和,闹得很僵,淮军再去掺砂子,还不知会弄出什么乱子来。”

镇江局面确实不容乐观,李鸿章早有所闻,认同程学启的分析。程学启又道:“再看李秀成,虽率三十万大军集结东坝,仿佛随时会扑向雨花台,其实态度并不怎么坚决。苦心经营苏福省多年,李秀成不可能置之不管,苏州、青浦、嘉定、太仓、昆山一带依然留有重兵把守。淮军若开赴镇江,他肯定会下令进攻上海,断掉咱们后路。上海一旦为其所据,与苏州连成一体,李秀成要枪有枪,要炮有炮,要粮有粮,要饷有饷,再与金陵相互策应,对湘淮两军形成夹击之势,南北大营悲剧就会在两军身上重演。学启意见,淮军还是留驻原地不动,广积粮,多筹款,大量购置洋枪洋炮,强化训练,壮大自己,然后步步为营,扫清上海周边长毛,再进窥苏州。到时李秀成首尾难顾,金陵必危,洪秀全死期即至。”

想不到程学启上阵作战勇猛异常,还能纵观全局,对江南战场看得如此透彻。就是李鸿章自己,上海防务考虑得多,也很少将金陵纳入视野,觉得攻打金陵是湘军的事,与淮军关系不太大。其实湘淮同为一体,宁沪唇齿相依,生死与共,两军岂可孤立起来看待?就是说淮军若在上海和苏州有所作为,才能有效牵制苏浙长毛,若跑到镇江去,进入李秀成反包围圈,只能与湘军同归于尽。李鸿章认定淮军只能留,不可奉旨赴援金陵。

程学启走后,李鸿章拿起他修正过的协议稿,浏览一遍,签字画押,交给亲兵,速送会防局。冯桂芬得到协议,又赶往英国海军提督府,交给何伯。何伯动作利索,据约派出英军教练,进驻淮军大营,着手训练兵勇。

淮军大营练兵正紧之际,李鸿章找来钱鼎铭,请他设法再购置一批洋枪洋炮,武装淮军,配合英军训练。新购洋枪洋炮到位后,李鸿章又让铭字营和树字营选调精兵,另成立两支洋枪队,为接下来的战斗储备力量。

安排就绪,李鸿章才静下心来,起草奏折。留沪办夷务,显然没说服力,否定朝廷战略部署,也难免犯忌。最好不说镇江,只言上海危急,洋人要求会剿太平军,抽不开身。又刚署理苏抚,要收拾薛焕留下的烂摊子,还得为湘军筹粮办饷,须先物色好合适替手,才走得开。再则淮军兵少将寡,成军时间短,军纪不严,战力不够,守卫上海已很勉强,北上对抗太平军主力,还拿不出手,务必抓紧训练,待训练成形,再开拔镇江不迟。

奏稿拟成,复核一遍,李鸿章不觉一脸苦笑。好不容易获得专折奏事资格,第一封奏稿就胆大包天,公然抗旨,为留驻上海强词夺理,也不知朝廷会作何感想。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上海是自己的今天,更是自己的明天,唯有保住上海,再以此为据点,扎牢根基,才可能实现试办夷务兴军强国理想。李鸿章认定冯桂芬观点,夷务是国家要政,国家要有出路,非办夷务不可,身为大清臣子要有大作为,肯定不可能离开夷务。夷务在哪儿,只能在上海。

奏折加印装封,李鸿章又生一计,何不附片保奏郭嵩焘,来沪出任苏松太道?朝廷要你驰援镇江,总得有人打理上海事务吧?保奏干才名正言顺。加之郭嵩焘远在湖南湘阴老家,保片送到北京,圣上传旨湘省,郭嵩焘再动身赶赴上海,前后总得三五个月,到时江南局势已变,朝廷还调不调淮军赴援镇江,已很难说。况兴办夷务,不可能没自己的人,吴煦和杨坊之流,迟早得扒到一旁,保奏郭嵩焘等来任职,大有必要。

奏折和保片发出,立即传令各营营官,及华尔、曾秉忠、况文榜、冯日坤诸将,赴衙会商军务。各将领准时到会,唯冯日坤姗姗来迟,一脸酒气。一看就知夜里花天酒地,此刻还没醒酒。手握八千标兵,又新收陶钟璐三万团勇,冯日坤自以为成了上海老大,谁都不放在眼里。本来抚标营归巡抚调度,也天天往南洋通商衙门跑,连面都不与李鸿章照一个。李鸿章刚署苏抚,军务纷繁,政事堆积,忙不过来,隐忍一时,未及下他的手。

没等冯日坤坐定,李鸿章宣布开会,说:“兄弟们都清楚,湘军吉字营已深入金陵城下雨花台,忠王李秀成受洪秀全之命,集结三十万大军于东坝,欲分两路围扑湘军,谕令淮军驰驻镇江,与都兴阿和冯子材绿营合兵一处,抵御忠王,助攻金陵。朝廷哪知镇江正处于忠王反包围圈里,淮军贸然北进,无异于自投罗网,不仅无助湘军攻城,还会给长毛留下破绽,白白丢掉上海,这叫拉屎擤鼻涕,两头蚀本。”

各位都笑,觉得此比喻形象。笑声小下去后,李鸿章言归正传:“淮军不援镇江,也不能啥都不干,作壁上观。吾意李秀成剑指雨花台,咱们正好趁机行动,剿灭上海周边长毛,打几个胜仗给朝廷看看,同时也缓解一下湘军压力。大家出出主意,如何行动为好。”

没能开赴镇江,夺取金陵,刘铭传心里痒痒,听说有行动,忙站起来,建议把兵力集中于沪西,先攻青浦,再取苏州。只是青浦为苏州门户,苏州乃李秀成命根子,哪是想攻可攻,想取可取的?张树声提议,不往西,就往北,攻打嘉定和太仓,消灭长毛有生力量,再集中兵力合攻青浦,往苏州进逼。后又有人提出,先收复沪南,再北上西进。

李鸿章耳闻众将提议,逐渐形成防北击南攻西战略,大声道:“众将听令:曾秉忠、况文榜绿营驻扎北新泾一带,防堵嘉定、太仓方向长毛;程学启、张树声、郭松林、李鹤章诸营移驻青浦城外,先围后攻;常胜军、铭字营、鼎字营、庆字营,南攻金山、奉贤和川沙,得手后回师沪西,合攻青浦。”

众将欣然接受。华尔也高兴,表示服从调度。经历虹桥之战,见识过李鸿章军事才能,及淮军敢打敢拼作风,华尔不再盲目自大,乐意合作,打几个胜仗,以壮常胜军声威。李鸿章用意也明显:想借常胜军之力,取胜沪南,鼓舞士气,为沪西战役造势。与英法联军不同,常胜军以华人居多,华尔又有中国籍,视为中国军队,协同作战,也少忌惮。再说与常胜军合作,可借鉴其战法,对提升淮军尤其是几支洋枪队战斗力,也大有裨益。

此刻冯日坤才醒过来,见众将领到任务,唯独没自己的份,觉得没面子,哆哆嗦嗦道:“还有抚标营和江南团练,鸿帅总得安排干点啥吧?”李鸿章道:“抚标营和江南团练能干啥呢?”冯日坤觉得手握近四万人马,腰杆粗壮,口气也响起来:“能攻也能守,别说对付上海周边长毛,就是开赴金陵围剿洪秀全主力,都不在话下。”李鸿章故意道:“你还是像以往一样守城吧。”冯日坤道:“四万人马搁城里,只怕不得安宁。”李鸿章要的正是这话,道:“那就留下抚标兵,与本帅亲兵营守城,冯将军领三万团勇开拔沪南参战。”

领三万团勇参战好说,只抚标营脱手,冯日坤不甘愿,想一起带走。李鸿章道:“沪南用不了太多兵力,抚标营守城有经验,咱俩折中一下,留四千标兵负责城防,其余四千与三万团勇征发沪南。”冯日坤只好答应,只要求战后两部分标兵仍复合一处,归其统管。

抚标已掰作两半,日后复不复合,就由不得你冯日坤了。李鸿章宣布冯日坤攻打金山,将奉贤、川沙等处交给华尔和刘铭传。

部署完毕,各军分头行动,进入自己阵地。李鸿章也没闲着,将留守四千抚标拆开,分编至淮军各营。随即铺纸动笔,奏请朝廷开缺吴煦和杨坊,调冯桂芬、钱鼎铭、王大经、薛书常等七人入衙差委。淮军大营也不能没人手,又奏调刘郇膏、刘秉璋、杨宗濂、陈其元、赵炳麟诸位来沪办理军务。奏折字面意思是,朝廷先给江苏抚衙和淮军大营配齐人才,筹足粮饷,理顺营务,到时移师镇江,才可能旗开得胜,不负圣恩。

忙得正欢,沪南战役打响。淮军与常胜军旗开得胜,很快收复川沙和奉贤,只冯日坤久攻金山不下。李鸿章知道冯日坤统兵能力平平,率抚标守护城池,勉强能应付,领兵攻城略地,自难胜任。可他手里三万多人,金山守军不过三千,也拿不下来,实在说不过去。

一了解,原来冯日坤督军开向沪南途中,至少五千多团勇参与抢掠,尔后裹携所获财物逃掉。抵达金山城下,因团勇饷银少于标兵,不愿打头阵,兵勇火拼,死伤三千多。城里守军察知,趁乱出城,又放火,又冲杀,烧死击毙四五千,还不包括三千轻重伤员。几经折腾,清点人数,标兵死伤两千,团勇损失过半,所剩已不到两万兵勇。要说依然不算小数,可军心涣散,又指挥失当,几次攻城都被打退,冤里冤枉丢弃三千尸体在城墙下。

团勇如此不中用,怪不得陶钟璐弃之如敝屣。李鸿章别无他法,只好下令华尔、刘铭传、潘鼎新及吴长庆,往援冯日坤。几位合兵一处,四面开攻,很快打下金山。又分头攻克周边长毛各据点,沪南清剿干净,全面光复。

捷报传至抚衙,李鸿章自然高兴,亲赴沪南慰问将士。先看望淮军各营,命暂留金山一带,谨防浙江太平军北犯。继至常胜军大营,拍着华尔肩膀道:“华将军不错,沪南之战,你功不可没。”华尔提着嗓门道:“沪南不过小股长毛,哪经得起常胜军枪击炮轰?鸿帅一声令下,咱三天开到金陵城,三天扎好炮台,三天攻破城门,取洪秀全脑袋如囊中物。”

都说洋人实在,只干不说,想不到华尔吹起牛来,嘴上功夫一点不比华人差。金陵城门这么容易破,吉字营岂不早攻入城里,还在雨花台看风景?话传到曾国荃耳里,不把他肺气炸?没等李鸿章答话,华尔又道:“让我打金陵没事,得先答应一个条件。”

谁让你打金陵?李鸿章觉得好笑,却看在华尔收复沪南有功份上,笑问道:“有何条件?”华尔说:“就是攻下金陵后,所获财物,咱得与清廷平分。”

这就是洋人,打仗唯一目的就是财物二字。李鸿章道:“金陵有湘军,咱们先剿灭上海周边长毛再说。”华尔道:“李秀成主力撤走,上海周边经得起咱几下清剿?”李鸿章道:“在李秀成心里,苏浙比金陵更重要,他决不会轻易放弃上海,有的是硬仗恶仗可打。华将军赶紧率常胜军挺进沪西,会同开、树、松、鹤诸营,攻打青浦,争取完胜。”

常胜军得令起营,李鸿章又赶往抚标营。此时冯日坤正在营里大声教训标兵头目:“团勇是兵渣,抚标营随我多年,没少给你们银子,怎么也见啥抢啥,伤害无辜?”

原来金山城破,团勇纷纷入城,大街小巷乱窜,四处哄抢。冯日坤让标抚制止,标兵也见坏学坏,跟团勇一起抢掠,弄得鸡飞狗跳。财物于手,趁乱出城,半天时间逃掉三千多兵勇。冯日坤卵泡子是火,叫来标抚头目,大加训斥。猛见李鸿章入营,骂走各位,回头施礼道:“鸿帅驾到,有失远迎。”

李鸿章不想多话,问道:“冯将军手下还有多少人马?”冯日坤说:“标兵两千,团勇一万二。”李鸿章道:“打算如何调配现有兵勇?”冯日坤道:“调往前线,剿杀长毛。”李鸿章道:“沪南之战,标兵和团勇杀了几个长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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