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曾国藩剿捻无功(3 / 3)
铭军得令,移军开封。眼见离城只有十来里样子,天色黑下来,刘铭传传令安营扎寨。同时派出前哨,与豫军联系,以联手防堵捻军。谁知营垒还没扎妥,只听得远处枪炮大作,开封方向一片火海,映红半边夜空。刘铭传情知不妙,准备挥师驰救,前哨回报,说捻军趁豫军用饭之际,发起突袭,冲开堤墙薄弱处,踏破豫军营盘,往东驰去。
刘铭传顾不得太多,率骑兵追击捻军。却因事发突然,马困人饥,哪追得上风驰电掣般的捻军?捻军一路狂奔,很快进入山东曹州境内,见粮抢粮,见马夺马。鲁抚丁宝桢早有防备,指挥鲁军,挡住捻军东进之路。捻军欲北犯直隶,又有淮军扼守黄河,只好玩起“打圈圈”惯法,在鄂豫皖苏鲁五省边境来回兜圈,与淮军捉起迷藏来。
曾国藩闻讯,顿时瘫倒在地,差点背过气去。慌乱中,亲兵叫进军医,又掐人中,又灌药水,才好不容易把他救醒过来。曾国藩想给朝廷拟折,笔才上手,五指一颤,便掉到地上。只好让幕僚代笔,细述墙防失败经过,请皇上降罪。
奏折还在路上,军机处就已得到密报,知道河南墙防失守,捻军尽逸。还有豫鲁皖鄂及直隶诸省督抚奏本,也以最快速度,送入京中,纷纷谴责曾国藩谋划无方,调度失当,致使一年多剿捻努力,皆付诸东流。尤其是豫抚和豫军统领,骂曾国藩骂得最厉害,仿佛是曾国藩扛着铁锨,亲自将开封防堤扒开的。
朝臣们更是欢天喜地,奔走相告,怎么也掩饰不住眉梢嘴角的笑意。你曾国藩不是牛吗,这回怎么样,不照样败在捻军铁蹄下?世上好事全摊到你们曾家兄弟头上,咱们这些朝臣还要不要活命?也是老天爷开眼,姓曾的打下太平军,受封威毅侯,若再打败捻军,皇上还拿啥授封?岂不只有封王?封王好啊,帝王帝王,王与帝只差一步之遥,一旦封王,你曾国藩正好学吴三桂样子,反清复明,也可弄个皇帝干干。
朝臣们高兴个够,觉得还该做点什么,于是纷纷上折,弹劾曾国藩,说他消极怠工,围剿不力,有意放走捻军,不知居心何在。有人更露骨,说曾国藩读多了史书,老担心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绞尽脑汁也要留着鸟和兔,好持弓于手,养狗在圈,顾盼自雄。
与朝臣不同,两宫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虽说曾国藩败于捻军,多少给僧格林沁挽回些面子,毕竟祸害一日不除,国家一日难安,对谁都没好处。当即召奕进宫,商量对策。奕说:“捻匪不比长毛,长毛攻一城,守一城,攻一地,占一地,曾国藩步步为营,稳打稳扎,终将洪秀全困死金陵城里。捻匪流动作战,飘忽无踪,曾国藩想以静制动,自然难见功效。看来还得另觅良帅,改变方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收取奇功。”
两宫问:“又觅谁为帅呢?”奕说:“淮军本为李鸿章缔造,交他人指挥,将帅实难合拍,这也是曾国藩失败原因之一。就让李鸿章接管钦差关防,亲统淮军剿捻吧,他比曾国藩灵活,又年轻十二岁,身强力壮,马下可调军,马上可督阵。”
两宫表示同意。留李鸿章署理两江,本是出于三个目的,一给曾国藩筹饷,二替朝廷追查天国圣库,三让淮军将帅脱离,以免日后生变。大敌当前,看来已顾不得这许多,只能先剿灭捻军再说。只是李鸿章领军剿捻,曾国藩总得有个去向。奕也已想好,说:“曾国藩好办,哪里来,还到哪里去,就让他回任两江总督吧。”两宫说:“两江难道不可另放他人,非曾国藩不可么?”奕说:“打仗打的是粮饷,两江是财赋重地,曾国藩是李鸿章老师,让他仍回旧任,可卖力为淮军筹集粮饷。”
两宫就嘱奕,让军机处拟稿,尽快颁旨下去。正好曾国藩奏折递上来,先自责一番,然后恳请皇上,调李鸿章与曾国荃助己剿捻,就像三年前围剿太平军一样。攻克金陵后,朝廷揪住天国圣库不放,曾国荃为避锋芒,没等湘军裁撤完毕,辞官回了湖南湘乡。眼下剿捻所需,曾国藩又有请求,奕觉得可调曾国荃出任湖北巡抚,配合李鸿章堵截捻军。
接到圣旨,曾国藩又喜又忧。喜的是曾国荃伺机而出,说明朝廷并没忘记他攻克金陵之功。又有李鸿章总揽剿捻全局,也许大功可成。忧的是自己功败垂成,没有功劳有苦劳,朝廷连安慰的话都不给一句,只命你交出钦差关防,没留任何余地。
曾国藩颜面尽失,心有不甘,不愿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剿捻前线,上折要求留在军中,不主调度,只做个散员,办些力所能及的军务。
与曾国藩一样,李鸿章见到圣旨后,心情也很复杂。淮军将帅又可重新走到一起,同仇敌忾,共报国恩,该是多么快意之事?可老师出师未捷,声望扫地,他肯不肯意回任两江?若不肯回任,两江交给别人,不愿铁心为淮军筹饷,自己又怎么成就剿捻大功?
不同于深谋远虑的曾国藩,李鸿章遇事有想法,更有办法,有谋划,更有行动。他一边檄调淮军各将领,拦截游荡于五省边境的捻军,找准机会,给予重创;一边找来钱鼎铭和冯桂芬等幕僚,筹备军需,整理资料,随时准备北征。
钱鼎铭走后,冯桂芬留下说:“桂芬年事已高,精力越来越不济,恐怕没法再随鸿帅出征,只能留守江南故土,讲讲学,著著书,度此残生。”
冯桂芬可不是客气。他比曾国藩还大两岁,已近耳顺,李鸿章不好拉他再奔前线,只得说:“景亭大兄学贯中西,正好著书立学。只是鸿章身边没有您,遇事谁能释疑解惑?”冯桂芬笑道:“鸿帅过誉,桂芬入幕期间,也没为您释过疑,解过惑,只办过谁都办得来的杂役和文案。鸿帅若需要,桂芬倒可推荐个人,给您办文跑杂。”李鸿章说:“景亭兄所荐人选,肯定不赖,鸿章求之不得。”
“许钤身。”冯桂芬说出三个字,“许钤身虽无功名,却出身杭州名门,其父亲、伯叔和兄长都做过朝廷命官。更为重要的是,其人脑瓜子好使,文笔不错,且阅历丰富,见多识广,鸿帅诚心延聘,置于左右,定能派上大用场。”
办大事离不开有用之才,李鸿章非常高兴,说:“景亭大兄说有大用,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就烦请您具函,邀许钤身尽快到金陵来,入我幕府。”冯桂芬说:“许钤身曾在运河上跑沙船,不久前船翻破产,闲居金陵,与桂芬有些交往,我让他来拜会鸿帅就是。”
两天后许钤身就到了李鸿章身边。李鸿章让他协助钱鼎铭,筹办出征事宜,慢慢熟悉衙务。此时周馥已升直隶知州,本想调他随军襄办营务,既然许钤身能顶事,干脆让他留苏补用。剿捻非一日两日之功可见效,老母亲和家眷不好久居江苏,也不便随军漂泊,还是回合肥妥当。幸好几位兄弟操持,合肥李家新宅已建成,李鸿章又嘱周馥,代送老母亲和家眷回乡。
周馥圆满完成任务,回金陵复命时,带来一个漂亮女孩。也是赵小莲心疼夫君征战在外,生活无人料理,想让莫姑姑随军,因莫姑娘小产,身体虚弱,便让出贴身侍女,要周馥带往金陵。周馥见侍女太柔弱,肯定受不了征战之苦,表示异议。赵小莲觉得也对,然仓促间,又到哪儿去找合适女孩呢?周馥说有个叫冬梅的女孩就挺合适。
冬梅是近日才入李家的女佣,十五六岁的样子。第一眼见到冬梅,周馥就觉得她与一个人很像,如果交给李鸿章,他肯定喜欢。琢磨着如何跟赵小莲开口,赵小莲提出给夫君安排个人,周馥就说了冬梅名字。赵小莲也看好冬梅,就让她跟周馥上了路。到得金陵,李鸿章一见,果然眼前一亮,满心喜欢。原来冬梅与丁香很相像,无论身材、五官,还是脸上神态,包括说话声音,与丁香如出一辙,仿佛一个模子里倒出来似的。
冬梅来身边没几天,李鸿章就率随员和亲兵营,启程北上。冯桂芬、周馥及金陵大小官员倾巢而出,一直送到清江浦。临别之际,李鸿章拉着冯桂芬双手,说:“日后景亭大兄有事,只管找玉山(周馥)就是,他会全心替你操办的。”
冯桂芬谢过,说:“桂芬已在苏州城西木渎镇上物色了一处地皮,正托人造屋,屋成我就住过去,专心主撰《苏州府志》,争取有生之年能够完稿。”李鸿章表示祝贺,承诺道:“府志修迄,鸿章可号召苏州富商出资,刊印成书,让景亭大兄大名不朽于世。”
冯桂芬自然称谢。李鸿章挥别诸位,登船北上。不久冯桂芬离开金陵,入住木渎新屋,总撰《苏州府志》153卷。志成人逝,享年六十五岁。多年后由李鸿章资助和督促,《苏州府志》及冯桂芬其他著作得以刊行出版,流芳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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