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虹桥首捷登高位(2 / 3)
偏偏李鸿章又最善于抓住时机,该表现的表现表现。他轻咳一声,不紧不慢道:“既然长毛三路齐犯上海,我方自然也得三管齐下,共同御敌。算来三路长毛,西南一路最好办,蕴山兄团练营足可拒之。理由简单,浙江方向楚军近在咫尺,薛抚可飞书浙抚左宗棠,请他增兵北上,攻击上海西南长毛,使其不敢全力进犯上海。正西中路是长毛劲旅,战力最强的常胜军自然当仁不让……”
没等李鸿章说完,华尔跳起来,嚷嚷道:“李翰林没搞错吧,常胜军为多国联合部队,是看贵国面子,帮你们保卫上海的,怎么动不动就把咱们推到最凶最险之处,你们本国军队却躲在后面做缩头乌龟,说得过去吗?”薛焕大声道:“听鸿帅说完后,华将军再发高论!”
华尔很不情愿地刹住话头,只是嘴里依然咕哝有声。李鸿章望着华尔道:“华将军不是已入中国籍,怎么屁股坐偏,出口还是贵国面子你们本国?再说多国组建常胜军,到底是帮中国人保卫上海,还是帮英法美诸国保护在沪利益,华将军该比谁都清楚吧?以后华将军最好别动不动你们上海你们本国,上海沦陷,大清败亡,看你们洋人上哪儿大把捞银子去!”
头次有人跟自己这么说话,华尔很不习惯,气得眼睛翻白。李鸿章见好就收,又道:“当然华将军有功于上海,是不可否定的。试想不是华将军身先士卒,率领常胜军力保上海,上海或许早已成为长毛天下。不过此次不比以往,长毛人数众多,尤其是谭绍光所领中军主力,战力超强,光常胜军不足以抵挡劲敌,还得曾提督率绿营协防。”
曾秉忠不愿面对谭绍光中军,心怀不满道:“鸿帅为何不率淮军协防常胜军?”李鸿章道:“淮军留下配合常胜军作战也行,曾提督单独率绿营对付西北路两万长毛如何?”
上海绿营号称两万人马,其实皆系溃散后临时收集的残兵败将,士气全失,胆气全无,哪敢抗衡两万虎狼敌军?曾秉忠只得缄嘴,不再吭气。李鸿章继续道:“绿营不愿出兵西北,只有淮军硬着头皮上。要说一万淮军也抵挡不住两万长毛,咱只能智取,不会强攻。”
薛焕问如何智取,李鸿章笑笑道:“鸿章还没完全想好,反正到时自有办法。车到山前必有路,尿总憋不死人,是不是?”薛焕点头叫好:“大家就按鸿帅部署,分头行动。我这里再强调一句,鸿帅所言,就是本抚命令,必须不折不扣执行,违者本抚奏报皇上治罪!”
众人诺诺起身,各自归营,落实防御任务。李鸿章也以最快速度回到淮军大营。才下轿,周馥来报,说杨坊已拨下淮军半月粮饷。
半月就半月吧,兵临城下,薛焕还要留一手,真有这小子的。李鸿章不想多说什么,命刘斗斋:“速传各营营官,来帐听令。”转身入帐,摊开苏松府图,低头研究起来。
不想庞钟璐不请自到,李鸿章讶道:“军情紧急,蕴山兄还有闲暇串门?”庞钟璐笑嘻嘻道:“钟璐让亲兵先返团练大营集合团勇,咱瞅空来看鸿帅一眼,再回去落实防御。战局一开,不知何时咱俩才能聚首,话在肚里憋着,不吐不快啊。”
战事在即,不速速回营统兵,恐怕只庞钟璐做得出来。李鸿章几分不满,转而又想,让散漫无能的团练防守上海西南,实不过做做样子,该路太平军意在打援,防堵浙江方向楚军北犯,庞钟璐动作慢一点,也耽误不了大事。只听庞钟璐继续道:“钟璐说三句话,说完就走。第一句是高兴。鸿帅统观全局之眼光,运筹帷幄之思路,调兵遣将之手腕,别说薛焕之流,就是整个上海甚至江南,也无人可出其右,钟璐钦佩之余,更为兄骄傲。第二句是感谢。幸鸿帅调度江南团练防守西南,若薛焕那厮,定会把咱派往正西或西北,去给常胜军挡炮灰。同年还是同年,兄之美意,钟璐心领啦。第三句是……”
说到这里,庞钟璐前后左右看看,见无外人,才又压低声音道:“第三句是已到对薛焕采取措施的时候,不能再便宜这小子。今天鸿帅也已领教过薛焕,于军事一窍不通,做小动作却颇有一套,明明是他授意吴煦和杨坊卡扣淮军粮饷,还要装腔作势,故意演戏。再这样演下去,上海非败在薛焕手里不可,钟璐准备马上递折参劾他。”
硝烟四起,上海危殆,庞钟璐仍不忘巡抚位置,意在窝斗,李鸿章实在无话可说。庞钟璐继续道:“弟帮兄搬开薛焕,兄再助弟接任巡抚,咱俩军政联手,共同办好苏沪事情,岂不妙哉?否则就是赶走薛焕,来个更混账更可鄙的小人,对淮军亦无益处。”
庞钟璐一个人叨咕半天,不回应几句,显得没礼貌,李鸿章这才故意道:“鸿章怎么助蕴山兄接任巡抚呢?”庞钟璐道:“咱俩不讨论过,湘淮大军成为消灭长毛的主力,曾帅主持赣皖苏浙军政,苏沪人事他发句话,皇上敢不当回事?兄又是曾帅得意门生,给他提提钟璐名字,他自然会放在心上。何况兄率淮军进驻上海,也是他老人家主张,他自然希望兄在上海站稳脚跟,助其早日攻入金陵,拿下洪贼。”
让庞钟璐继任苏抚,就能办好苏沪事情,打死李鸿章都不敢相信。又不好直言,只得笑笑,不置可否。庞钟璐信誓旦旦道:“只要钟璐接篆苏抚,首务就是把江南团练拨给鸿帅,壮大淮军。尔后再寻机赶走曾秉忠和况文榜,让兄全盘接手绿营。绿营再没战斗力,给淮军打打援手,张张声势,总还信任。”
说半天,也就这几句还中听。庞钟璐名下好歹也有三万团勇,曾秉忠手上绿营也不少,两股人马加一起,毕竟不是个小数。当然兵贵精,不在多,可多有多的好,择用余地大。江南团勇和绿营再不济,总不乏英勇善战之士,挑选部分整编成军,稍加训练,即可投入战斗。李鸿章心有所动,说:“蕴山兄慷慨,鸿章恭敬不如从命。只是薛焕树大根深,苏沪有势,朝廷有人,怎么才参得倒他?”
庞钟璐几分神秘道:“何桂清藏匿于洋租界,逍遥法外达两年之久,影响恶劣,人神共愤,鸿帅可知是谁造成的么?”李鸿章笑道:“这在上海已非秘密,都知何桂清是薛焕弄进租界的,只是朝廷远隔千里,不明真相。”庞钟璐道:“何桂清总督两江后驻节常州,与洋人不熟,能躲进租界,非薛焕帮忙不可。薛焕经办洋务多年,与洋人走得近,才瞒着朝廷,买通洋人收留罪臣何桂清。如今朝野一片杀声,朝廷想让何桂清归案伏法,以息众怒,还得低声下气跟洋人交涉,接受苛刻条件,不止麻烦,还掉国格。趁此节骨眼上,将何桂清避逃租界内幕捅出去,还能有薛焕好果子吃?”
看来庞钟璐眼盯薛焕,已非一天两天。照理何薛同属祁隽藻和翁心存团伙,作为翁家常熟老乡与同党,庞钟璐该维护何薛二人,想不到为巡抚位置,竟背后搜集起薛焕隐私来。世间险恶唯人心,李鸿章难免暗叹。庞钟璐又道:“再说薛焕无视苏沪军情,压住淮军粮饷不发放,贻误大好战机,也难辞其咎。先私匿何贼于租界,继卡扣军需于阵前,两条加一起,奏报皇上,薛焕想逃过此劫,恐怕有些难。就是恭亲王位高权重,有心保护薛焕,要留他于巡抚位置上,想必也爱莫能助,使不上劲儿。”
说得李鸿章心情微妙起来。赶薛焕下位,属己所愿,可大敌当前,务必同仇敌忾,内部先互捅刀子,实在太没意思。又不好阻拦庞钟璐,只道:“蕴山兄听便吧,各营营官已至帐外,鸿章得赶紧调度兵将,对抗长毛。”
庞钟璐这才出帐离去。回到团练大营,亲兵早已下达集结命令,无奈团勇们一贯自由涣散漫,半天没凑齐。庞钟璐干脆躲入帅帐,着手起草劾折。刚开个头,又觉哪里不对,放下手中笔。借何桂清弹劾薛焕,激怒祁隽藻等老臣,以后自己还怎么在官场混?还有恭亲王奕,一向维护薛何二人,得罪他也非明智之举。
却也难不倒庞钟璐。他曾在朝中行走十多年,结识不少人,包括宫中大小太监。慈安慈禧两宫听政不久,对奕及咸丰老臣多有防备,老想直接掌控地方人事,树立雌威,何不通过大太监安德海,把上海详情传入慈禧耳里?慈禧发句话,拿掉薛焕,自己既不会得罪祁翁旧党,又有苏抚可做,岂不两全其美?庞钟璐重又拿过笔,开始给安德海写信。信写就,再密封好,交快使传出,才整理戎装,召集团勇,向上海西南开发。
且说庞钟璐离开淮军大营后,李鸿章即召各营官进帐听训。虽说久经沙场,身历百战,毕竟头次以主帅身份调兵遣将,又系淮军入沪首仗,李鸿章略觉紧张,又几分兴奋。成败就看此仗,打退太平军,就可立足上海,逐渐壮大淮军,建大功,立大业,否则只能夹着尾巴,灰溜溜逃回合肥,老死乡间。
容不得多想,李鸿章稳住自己,慢慢镇定下来。想得好,不如干得好,况且此时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望着昂然挺立跃跃欲试的营官们,李鸿章信心倍增,大声道:“兄弟们多年前就力劝本帅创组淮军,建立勋功。经各位努力,又有我老师玉成,如今淮军赫然成军,集结于上海前沿阵地,将与长毛正面作战,是进是退,是成是败,就看在座各位表现。你们有没有决心和胆量,打退长毛,树立淮军威风?”
十几位营官一齐高举有力的拳头,吼声雷动,震得帐顶瑟瑟颤抖:“咱们有决心,有胆量,也有能力,消灭长毛,壮我声威!”
李鸿章非常满意,也不废话,开始具体部署:“此次淮军任务主要是坚守上海西北方向阵地,打乱两万长毛进攻步骤,再回援常胜军,围攻中路长毛。主战场就在虹桥一带,程学启率开字营及洋枪队,郭松林率松字营,于虹桥正西三里处扎营;张遇春率春字营,滕嗣林、滕嗣武率林字营,于虹桥正西一里处扎营;李鹤章率鹤字营,李昭庆率昭字营,于虹桥西北三里处扎营。以上各营任务主要保虹桥不失。张树声率树字营,刘铭传率铭字营,于虹桥西北十里处扎营,其意在堵截昆山和太仓增援长毛。潘鼎新率鼎字营,吴长庆率庆字营,于虹桥西南扎营,保卫青浦,策应虹桥各营及南援常胜军。以上数营先期出发,尽快布防到位,其余各营包括亲兵营随后跟进,共同挫败西北长毛进犯。”
部署毕,各营官陆续出帐,向操场方向走去。淮勇们已饱食一顿,集合在操场上,一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营官们给各营兵勇交代完任务,李鸿章也出现在操场上,阔步迈向点将台,面对台下黑压压的淮勇,开始做战前动员。
不讲空话套话,不讲大道理,只粗着嗓门,讲述发生在淮军身上的事情:“兄弟们还记得初抵黄浦江边时的情形吧?见咱们衣衫褴褛,装备简陋,上海市民大失所望,说咱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要饭的。常胜军统领华尔,绿营提督曾秉忠,团练大臣庞钟璐更是不以为然,公然叫咱们叫花子兵。最可气的是巡抚薛焕、布政使吴煦和苏松粮道杨坊也狗眼看人低,卡着咱们粮饷不予拨付,直到时下长毛进逼上海,本帅拒不参加军事会议,才不得不支拨部分下来,真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本帅当众道出个中情由,不是说人长短,是想激励兄弟们,为自己争口气,为淮军争份光,虹桥之战显显身手,打个大胜仗,让小视咱们的上海人和官商各界,睁大眼睛瞧瞧,咱们到底是支什么军队。否则还真只能做叫花子,讨米回安徽。现本帅问你们,有没有骨气和志气,打出斗志,打出气势,打出淮军英雄本色和赫赫威风!”
没人愿意做叫花子,李鸿章话声甫落,台下群情激昂,近万淮勇们一齐举起手中参差不齐的武器,吼声如雷:“打出斗志,打出气势,打出本色和威风!”
李鸿章要的就是这股士气,又鼓励两句,宣布出征!同时转身抓过鼓槌,挥动长长双臂,大力擂响战鼓,为勇士们提气壮行。
战鼓声中,淮勇们依序出发,踏着整齐步伐,向西北方向昂然挺进。
依事先部署,各营抵达虹桥一带后,迅速驻防到位。李鸿章也率亲兵营随后赶到,就近扎下帅帐。又趁长毛兵锋未至,由亲兵护卫,飞驰前线,实地考察。翻越一道林幽树密的丘岗,远远望见一湾水塘,岸柳如烟,清波荡漾。下岗到得水边,只见塘曲狭窄处,水光潋滟,一桥横卧,恍若虹影。看来虹桥并非徒具虚名,确有其桥。
来到桥上,扫视四面,连营座座,井然有序,淮勇们正在营前筑垒挖沟,干得起劲。李鸿章拿出随身所携苏松府图,查找各营方位,再做现场比对,感觉布防合理得当,太平军想突破防线,越过虹桥,殊非易事。让人不放心的是淮军兵源复杂,一部分出自湘军老营,作战经验丰富;一部分来自皖境民团,也与太平军较量过;另一部分刚招募入营,初次上阵。也就是说战斗力参差不齐,能否顶住数倍于己的虎狼敌军,并无绝对把握。幸而各营都在安庆做过集训,到沪后又日夜训练,总体不会太差劲。尤其士气旺盛,斗志昂然,加之部署有序,调度巧妙,可说胜算也不小。
天色向晚,各处营垒渐渐隐入苍茫夜幕。帅帐周围静下来,唯有夜风如缕,绕帐不去,发出似有似无的窸窣声。李鸿章进入帐内,点上灯,翻看随身古书。却看不进去,放下书,拿过苏松分府图查阅起来,万一哪里布置不妥,还可调整。觉得百无一疏,才吹熄灯,和衣躺下。眼望黑暗中的帐顶,耳朵却捕捉着外面动静,生怕睡得太死,敌人打过来都不知晓。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忽听炮声炸响,李鸿章兀地惊醒过来,抓过枕边佩剑,一跃而起,冲出帐外。值班亲兵过来护住主帅,仿佛敌人已到跟前似的。
其实炮声来得远,起码在五六里开外,属开字营和松字营所处位置。原来太平军正架炮猛轰,然后一边放枪,一边冲击淮军营。冲入营里,发现空无一兵,正在纳闷,营外枪声大作,何安泰率洋枪队赶到。太平军慌乱迎敌,无奈弹药已打得差不多,只能扔掉火枪,去掏身上砍刀。刀没上手,已被子弹击中,纷纷倒地。避开洋枪队逃出营外的,被开字营拦住,一顿猛砍,只得抱头鼠窜。窜没多远,再遇松字营,稍作抵抗,留下无数尸体,仓皇脱逃。
太平军第一拨进攻就这样被打退。可他们不罢休,天亮后又纠合一处,气势汹汹杀回来。程学启和郭松林早有准备,先避开敌军锋芒,率勇迂回至侧翼,看准其薄弱之处给予痛击。太平军阵脚被打乱,顾此失彼,只好甩开开字营和松字营,死命冲出洋枪队射程,朝虹桥方向涌过来,直取桥东帅帐。
李鸿章正站在帐前,看得真切,传令张遇春和滕嗣武,不惜代价阻挡敌人,决不能让其靠近虹桥。张滕二将不敢懈怠,身先士卒,迎头痛击,直杀得昏天黑地,双方死伤无数。可毕竟太平军人数占优,两营兵勇渐渐有些吃不消,且战且退,被逼到虹桥上。
桥东无兵无卒,敌军一旦过桥,必然畅行无阻,直逼上海。李鸿章抓过帅旗,跳上马背,风驰电掣般冲下短岗,驰向桥头。马蹄未及收住,人已下马,高举旗杆,大声喊道:“兄弟们给我杀,狠狠地杀,本帅在此,要活咱们一起活,要死咱们一起死!”
见主帅现身,淮勇们信心倍增,越战越勇,一次次杀退敌军,直杀得桥上尸体层叠,桥下浮尸如,清幽水塘成为殷红染缸。却不知哪来那么多敌兵,杀死一批,又冒出一批,潮水般涌过来,大有将淮勇吞没之势。淮勇死伤惨重,人数越来越少,渐渐抵挡不住,只得往桥上退却。李鸿章就站在桥头,手扶帅旗,虎着一张脸,剑指撤过来的淮勇,大声道:“谁敢过来,先看我手中利剑同不同意。”
淮勇们见状,不敢过桥,冒死返回桥西,再次冲入敌阵。厮杀越发惨烈,连张遇春也被后退的淮勇挤上虹桥,往桥东溃逃。李鸿章提剑上前,抓住张遇春后领,扬剑就劈。劈到一半,又停下,对着退到桥上来的将士,厉声吼道:“本帅宝剑不是对付逃兵的,是用来指挥将士杀敌的,拿你们的刀来,我好砍下张遇春这颗不中用的脑袋,血祭帅旗。”
淮勇们咂咂舌头,只好再次麻胆掉过头,朝追到桥头的敌军扑去。张遇春也从李鸿章手里挣脱,重新杀回桥西。正值何安泰洋枪队赶到敌军背后,一阵扫射,开松二营又冲上前,轮番猛杀猛吹,太平军腹背受敌,死的死,伤的伤,没死没伤的,拔腿就撤,一哄而散。又被正朝帅旗奔过来的鼎字营和庆字营截住,一顿乱砍,太平军丢下无数尸体,落荒而逃。
前后两次交锋,西北路太平军死伤过半,剩下不到一万人。稍稍休整,准备再次攻击虹桥,却得到消息,淮军铭字营和树字营正强攻昆山和太仓。这是太平军老巢,落入淮军之手,便失去后路,也就不敢恋战,掉头回防。虹桥之围解除,李鸿章留春林鹤昭诸营坚守阵地,率左右亲兵营及开松鼎庆数营南进,支援华尔常胜军和曾秉忠绿营。
华曾两军面对的是谭绍光两万中军,数轮拉锯战下来,减员惨重,只好丢下无数死尸和伤员,往城里方向撤离。撤到城下,城门紧闭,苍蝇都飞不进去,已无处可撤。华尔挥舞手枪,对着城头抚标守军哇啦哇啦大叫:“长毛打过来啦,快给老子开门!”
抚标头领冯日坤就站在墙头,居高临下道:“打开城门,长毛冲过来怎么办?”华尔吼道:“你们给我出城迎战!”冯日坤道:“迎战长毛是常胜军与绿营任务,抚标营得遵薛抚命令固守城门。”曾秉忠正好逃至,大骂道:“日你妈的冯日坤,你不就是薛焕脚下一条狗吗?把你主子叫出来,要他迎敌!”冯日坤笑道:“咱是薛抚的狗又如何?你想做他狗还没份呢。”
正闹着,太平军已排山倒海般压迫过来。华尔一急,嘴里大叫:“冯日坤开不开门?不开门老子崩了你?”扬手朝上,啪的一枪。冯日坤身子一闪,躲到垛后,大声嚷嚷道:“有种你打长毛呀,打自己人算什么本事!”
前面城门紧闭,后面追兵淹近,华尔与曾秉忠不愿坐以待毙,只得分头召集常胜军和绿营兵,组织反击。刚摆好阵势,大批太平军就杀到近前,双方一阵恶战。无奈太平军越战越勇,常胜军和绿营渐处下风,逃又无处可逃,只有等着全军覆没。
就在华尔和曾秉忠绝望至极时,不远处响起剧烈枪炮声和喊杀声,李鸿章率领数营淮军,朝太平军后背冲杀过来。太平军慌了神,撇开常胜军和绿营兵,转而对付淮军。华尔和曾秉忠大乐,贴着太平军屁股,一顿猛追猛打。
毕竟首尾难顾,不到半个时辰,中路太平军就支持不住,开始往沪西南撤离,欲与西南军合到一处,再打反击。殊不知左宗棠接到薛焕飞书,命令苏浙边境楚军迅速北上,在庞钟璐团练配合下,南北夹击,将西南军驱散,不知去向。得不到接应,中路太平军残部只有掉头,望北狂逃,退守到北新泾和四江口一带。
穷寇莫追,追也已没力气再追,淮军各路人马休兵回营,论功行赏。此次战役,以弱胜强,以少胜多,转折点在淮军将西北路太平军打退,成功守住虹桥,再腾出兵力支援常胜军和绿营,击溃正西中路敌军。也就是说,虹桥之战是硬仗恶仗,又是巧战妙仗,主帅布局得当,将士敢拼敢杀,才一战告捷,大获成功。华尔是军事行家,深知虹桥取胜之决定性意义,更清楚只有李鸿章所领淮军才可能取胜,如果让常胜军和绿营守卫虹桥,你打你的锣,我唱我的戏,形成不了合力,必败无疑。
事实面前,华尔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正视李鸿章及其淮军。且逢人就竖拇指:“还是鸿帅手里淮军厉害!”当李鸿章面也掩饰不住内心敬佩,说:“没鸿帅运筹帷幄,先取得虹桥胜利,再西进痛击中路长毛,上海早被攻破。”李鸿章笑道:“其实淮军能守住虹桥,及时赴援沪西,也是沾的华将军光。”华尔听不明白,道:“鸿帅不是挖苦华尔吧?”李鸿章道:“不是挖苦,是大实话。此次虹桥取胜,离不开各营将士舍命拼杀,也靠开字营和洋枪队敢打会打,打出应有水平。洋枪队可是华将军属下洋教官调教出来的,淮军能胜,华将军功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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