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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祁门绝地遇险(1 / 3)

十一、祁门绝地遇险李鸿章拿着信套,走出签押房,先回自己住处,准备顺便给胡林翼递封推荐信,一并发走。几天前安徽巢县人张遇春来宿松,想通过他关系,到湘军营里谋个差事干干。张遇春武举出身,几年前就在李鸿章手下干过,打仗是把好手。转战安徽多年,最后李鸿章自己无所适从,张遇春也无处可去,夹着尾巴回了老家。赋闲在家,一身武艺用不上,好不难受,后打听李鸿章进入湘军老营,特赶来宿松求见。李鸿章知道张遇春底细,命他先回县募两营兵勇,有些本钱再投湘军。这下要给胡林翼发信,正好把张遇春推荐到他营中锻炼锻炼,长些本领。李鸿章感激胡林翼知遇之恩,让张遇春募勇去投,也算是回报他老人家。同时日后自己有机会带兵,再找他老人家要回张遇春,他定会慷慨放人。

推荐信和老师所交信套派发后,李鸿章又给张遇春写去一信,问兵募得如何,要他速投胡林翼。不久张遇春就到了胡林翼营中。胡林翼自然高兴,让张遇春做营官,亲领自己所募兵勇。又复信感谢李鸿章,给他推荐得力人才。

李鸿章正在看信,曾国藩亲兵来请,要他速去议事。李鸿章赶到签押房,盛康、赵烈文、丁日昌、孙云锦、陈鼐等僚属都已到场,正等着曾国藩发话。

原来圣旨刚刚送达,谕令曾国藩领兵部尚书衔,署理两江总督。这是天大喜事,可曾国藩一脸凝重,看不出半点悦色。幕僚们很纳闷,曾国藩望眼欲穿,天天等着皇上下达两江总督任命,如今圣谕到手,竟然无动于衷,莫非湘军越来越强大,他老人家野心也水涨船高,不再瞧得起总督位置,非问鼎中原,登上帝位,才心满意足不成?

只有李鸿章清楚,老师提前看过胡林翼所转肃顺信函,兴奋劲早已过去,不可能还有受宠若惊之感。其实说穿了,咸丰并不是宠老师,是要用他老人家瘦弱身躯和五万湘军,挡住太平军的猛烈进攻,确保大清江山不倒。

不用说,曾国藩已感受到肩头使命的沉重,声音显得低婉悲凉:“各位非常清楚,皇上委老臣以重任,是信任,是器重,更是严峻考验,老臣直觉有泰山压顶之感啊。想从前咱只恨和春软弱,何桂清无能,皇上不惜血本,要兵给兵,要饷给饷,要粮给粮,不遗余力给予扶持,他们竟然功未成,业未就,辜负圣恩。眼见江南大营一夜破灭,苏浙清兵全面溃散,湘军被直接推到一线,毫无回旋余地,只能直面长毛主力,咱才意识到君令重大,责无旁贷,唯有置生死于度外,硬着头皮,舍命上前,与长毛拼死一搏。”

各位望着曾国藩,觉得他太消极,太平军纵然人多势众,湘军也不是吃素的。何况以署理两江总督之职,可调度皖赣苏浙清兵,协同作战,不再像过去样孤军抗敌,胜算应该不小。关键在于将帅英明,上下团结,不能你打你的锣,我敲我的鼓,各唱各的调。相反只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世上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见平时敢说能说的幕僚们沉默不语,曾国藩暗怪自己太严肃,破颜笑道:“吓着各位了吧?怪老夫过于悲观,事情该没如此严重。咱们要以皇上信任为契机,把压力变成动力,赶紧行动起来,应对严峻形势。”

曾国藩口气一改,气氛这才变得稍稍活跃,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出起点子来。李鸿章也发言道:“事分轻重缓急,鸿章觉得有两大问题务必马上解决,不可拖延。”

单独与曾国藩相处时,李鸿章自称学生,尊呼对方老师。到了公开场合,则与其他幕僚一样,以名字自称,喊曾国藩大帅,以显得公私有别。曾国藩用不着改口,照样叫他字号:“少荃说说,哪两大问题?”李鸿章道:“一是粮饷问题,二是湘军老营去留问题。”

曾国藩点点头,盯着李鸿章道:“是啊,老夫正为这两个问题发愁呢。出征以来,老夫一直只是侍郎身份,没有督抚职能,无权直接征粮抽税,军费全靠地方支持,多给多拿,少给少拿,不给不拿,日子一直紧巴巴的。直至入皖,更是连续三四个月不发饷银,再这么下去,别说上阵打仗,万一出现哗变,后果不堪设想。少荃有何办法,帮我筹饷办粮?”

“往日大帅以侍郎统兵,无权干预地方政务,实属无奈。如今署理两江总督,大权在握,办粮征税自然不必再仰仗他人。”李鸿章娓娓道来,“记得鸿章征战皖北皖中时,每逢军中缺饷,福大人就会派人蹲守各城门镇口、码头埠尾、边塞要道,设立卡子,盯住行商坐贾,按其所营货殖,抽取一定比例的厘金,效果相当不错。”

大清建国以来,担心民变,征税手段保守,从没做过这种事情,也亏李鸿章说得出口。幕僚们莞尔而笑,纷纷道:“少荃别说得这么好听,什么厘金,其实就是买路钱,也是福济贪心,干得出来。”李鸿章道:“厘金也好,买路钱也罢,反正是银子。湘军缺的不就是饷银吗?士兵们领不到饷银,哗变成匪,也会盘踞各处,强收买路钱,还不如咱们先行动,设立正规机构,报经朝廷批准,合理合法收取,满足军需,抗击长毛。”

众人还要声讨李鸿章,曾国藩摆手制止,说:“名不正,言不顺,少荃所说正规机构,该如何命名?”李鸿章想想道:“可以叫厘捐局或牙厘局。”曾国藩表态说:“如今两江所治四省,也就江西完全在咱掌控之中,可率先试行,以后再慢慢推广至其他三省。”

大帅不折不扣同意李鸿章建议,其他人没屁可放,只好闭嘴。曾国藩又问道:“少荃再说说湘军老营去留问题。”李鸿章说:“要攻克金陵,必先肃清安徽。要肃清安徽,需从安庆下手。安庆北面已有胡帅部队,对峙太湖、潜山、桐城等地长毛,鸿章觉得湘军老营可横渡长江,移驻南岸,以就近调度各军,夹攻安庆。”

曾国藩也有此意,问道:“移驻南岸哪个地方为好?”李鸿章道:“鸿章浅见,东流是个驻节好去处。”曾国藩质疑道:“东流离安庆近了点,进退余地不大。祁门如何?”李鸿章道:“祁门?祁门是最佳选择吗?”曾国藩道:“最不最佳,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到底移师东流还是祁门,我再考虑考虑,然后报请皇上,看皇上什么意思。”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依军情移师老营,还要请示皇上,不多此一举么?老师是不是刚晋级升官,感激皇恩,想找借口表示对皇上的尊重?李鸿章不好吱声,只心里如此瞎琢磨。只听曾国藩又道:“大家可以着手移师准备,圣旨一到,立即采取行动。”

接着发派各位具体任务,会议至此结束。李鸿章起身,朝门口走去,被曾国藩叫住,说还有话要说。李鸿章转身回来,道:“老师有何吩咐?”曾国藩笑道:“你提倡设办厘捐局或牙厘局,干脆由你起草奏稿如何?”李鸿章道:“行啊,叫什么题目为好?”曾国藩道:“就叫《奏请试办江西厘捐局》吧。”

李鸿章一向办事麻利,奏稿很快草拟毕,送入签押房。曾国藩审过,很满意,具名拜发京都。咸丰披阅,觉得理由充足,又算可行,诏准照办。曾国藩收到诏令,批转正在南昌主持粮台的李瀚章,让他尽快筹建江西厘捐局,抽取厘金,满足湘军开支。

移师老营的事,曾国藩经反复考虑,权衡利弊,准备选择安庆东南方向的祁门。祁门丛山环抱,东连休宁和徽州,南达景德镇和南昌,既可借崇山峻岭屏蔽老营,又可与赣浙互通声息,是个理想的驻节地方。拿定主意,叫来李鸿章,让他写成奏稿,再稍加修改,加印报呈咸丰。咸丰见折,觉得曾国藩恪守臣子职分,事无巨细,先奏后办,心下高兴,照折恩准。下朝回到储秀宫,还对那拉氏说:“算朕没看走眼,曾国藩心里还装着我这个皇上,凡事守规矩,讲程序,该请示请示,该汇报汇报,不搞独立王国。”

那拉氏也欢喜,说:“这就是忠臣的样子。奴婢给皇上推荐曾国藩,没推荐错吧?”咸丰说:“是啊是啊,想不到懿贵妃女流之辈,看人这么准。”那拉氏说:“也不是奴婢看人准,是曾国藩与奴婢一样,也是顺从善良的羊。”

说得咸丰哈哈大笑起来。

圣旨很快寄达宿松,曾国藩遵旨起营,率师离开宿松,浩浩荡荡,望东而行。渡过长江,继续向东挺进,不日来到阊江边上的祁门。祁门隶属安庆府,城里有洪家大院,当地人称洪家大屋,庭深院阔,宅多宇广。曾国藩设总督衙门于洪家大院正宅承恩堂,以右侧思补轩为居室和书房,安顿妥当,升堂视事,处理起两江军政急务来。

屁股还没坐热,李鸿章来到承恩堂,推开签押房,急切道:“这两天学生对照安庆府全图,将祁门勘察过一遍,发现四周高,中间低,形同釜底,此乃兵家所言绝地也。学生建议老师,不如及早离开祁门,移师他处,以免日后出现不测,困死釜底。”

曾国藩充耳不闻,只顾埋头处理手头事务。李鸿章不甘,又道:“学生浅见,老师可考虑移师东流。该地有山可依,有江可傍,进可攻,退可守,可保万无一失。与安庆城不远不近,能随时掌握前线动态,及时采取应对措施。他日攻城成功,搬起督衙来也方便。”

刚到祁门,又有洪家大院如此理想之督衙驻址,岂是说移师就可移的?又不是小孩过家家,几件小玩具,挪动起来容易。曾国藩不为所动,也不吱声,连看都不看李鸿章一眼。李鸿章觉得无趣,只好转身朝房门口走去。快至门边,听到后面咳嗽声,又泥住步子,以为老师有话交待,不想他冷冷抛过一句:“把门给关上,我要忙事。”

李鸿章无可奈何,拉上门,挪步出去。穿过堂前天井,来到大院外,面对空旷的大晒场,正不知往何处去,张运兰飞马而至。到得近前,马没刹住,便翻身下地,直奔大院。张运兰是湘乡人,曾国藩安排他率老湘营即湘乡嫡系,驻守祁门东北榉根岭和羊栈岭,防堵太平军来袭。此乃关涉老营存亡的两处要塞,张运兰突然离塞回城,定有紧急情况,李鸿章忙凑将过去,问道:“是不是东北来了军报?”张运兰一边往院门里走,一边点头道:“正是。”李鸿章追问道:“不该是长毛打了过来吧?”

李鸿章毕竟是曾国藩身边红人,张运兰不好置之不理,立住脚跟,多说了两句:“运兰刚逮住一名长毛探子,经严刑拷打,从其口里掏出实情:长毛破除江南大营和苏浙清兵主力后,稍作休整,便以长江为线,兵分南北两路,北路由英王陈玉成统兵,南路由忠王李秀成和刚封侍王的李秀成堂弟李世贤领军,齐头西进,向湘军猛扑过来。”

说到这里,张运兰扔下李鸿章,迈进大院,消失在门洞里。李鸿章站在晒场边,一动不动,像根长长的木头。他意识到危险正一步步靠近祁门,老营不及早撤走,后果不堪设想。可老师为何固执己见,如此看重一个明显凶多吉少的地方呢?难道仅因报经咸丰恩准驻节祁门,就非得不顾大局,把命丢在这个鬼地方不可?

很快张运兰就出现在大院门口。李鸿章迎上前,急切问道:“大帅怎么说?”张运兰道:“大帅好像没事人似的,要我只管死守榉根岭和羊栈岭,其余他自有安排。”

看着张运兰上马驰远,李鸿章稍稍犹豫,又复身承恩堂,走进签押房。曾国藩显然有些不耐烦,没等李鸿章开口,先质问道:“怎么又来啦?跟你说吧,祁门没你想象的危险可怕。有危险也属正常,带兵打仗,没危险可能吗?关键是如何临危不乱,采取对策,转危为安。祁门四周皆崇山峻岭,只要把住各处关口,尤其榉根岭和羊栈岭,便不是谁轻易可攻进来的。外围咱也已做过周密部署,安排鲍超驻扎宁国,李元度扼守徽州。两城兵精粮足,墙高池深,易守难攻,长毛想拿下两城,来攻祁门,鲍超和李元度肯定不会答应。”

显然曾国藩太乐观了点。兵无常势,哪有事事这么如意的?李鸿章道:“万一鲍超和李元度守不住两城,长毛逼近祁门,堵死去路,咱们就成瓮中之鳖,唯有束手待毙。学生觉得还是东流靠谱,进退有据,同时又可与九帅及多隆阿诸部相互照应,共围安庆。”

惹得曾国藩火起,拂袖而起,冷眼瞪住李鸿章,低声吼道:“少荃到底是不喜欢祁门,还是胆小怕死?若怕死,要保命,可以拍屁股走人,我没绑着你双腿。还有其他人,也烦请转告,想开溜,悉听尊便,老夫负责盘缠。”

话到这个份上,李鸿章还能说啥?夹着尾巴,出门回了堂左笃素斋自己住处。赵烈文和孙云锦等幕僚也在关注祁门安危,见李鸿章灰溜溜走出承恩堂,跟着跑进笃素斋,打听虚实。李鸿章道:“老师觉得祁门是个好地方,咱也没法改变他想法。”赵烈文道:“我看大帅不是觉得祁门好,是别有顾虑。”

李鸿章知道赵烈文话里意思。祁门是曾国藩专门奏请咸丰恩准的驻节地,进驻没几天就急忙迁走,有点视君命如儿戏的味道。又刚署理两江总督,得给咸丰留个好印象,好早日去掉署理二字,改为实授。老署理下去,不止威信不足,万一有更合适人选,咸丰轻轻把你扒开,另委他人,至少走起程序来方便得多。

这是曾国藩藏在内心深处的隐秘,不好外扬,李鸿章不便给同僚们挑明,支吾过去。几位悻然出斋,各自散开。只孙云锦走几步,又返回来,问道:“少荃兄怎么打算?”李鸿章装糊涂道:“有什么可打算的?”孙云锦道:“明摆着祁门是歧门,凶险万分,莫非少荃兄还留下等死?”李鸿章道:“你意要我脚踩西瓜皮,赶快开溜?”

孙云锦不满道:“我在问你呢,你倒说起我来啦。”李鸿章叹道:“海岑(孙云锦)兄何去何从,可以理解,也是你的权利,鸿章不拦你。可鸿章与你不同,二十年前就拜在曾门下,成为大帅门生。咸丰初年分别后,为灭长毛,师生各自为战,如今好不容易走到一起,我总不可能因祁门危险,扔下老师,自己逃命吧?也许老师说的没错,祁门虽是绝地,也有其优势,就是守易攻难,只要防守到位,也不是长毛说攻就攻得进来的。”

李鸿章嘴上说得乐观,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关键要看鲍超与李元度两人,能否坚守宁国和徽州,挡住东来太平军。两地若失,太平军眨眼工夫就会打到祁门,榉根岭和羊栈岭再险要,几千老湘营将士也不可能拒数万强敌于岭外。

李鸿章想再找曾国藩力争,尽快迁走老营,几次来到承恩堂,又掉头走开,不敢入内。忽想起当年袁绍欲攻许昌,谋士田丰说曹操刚收降刘备,许昌兵强马壮,往攻必败。袁绍很扫兴,以田丰扰乱军心为由,把他投入大牢,省得耳根清净。后曹操果真大败袁绍,有人祝贺田丰,说他有先见之明,袁绍将对他高看一眼。田丰说自己这回死定啦。众人不解,田丰说袁绍若取胜,高兴之余或许会放自己一条生路,如今大败,羞愧难当,需找人出气,自己绝无存活可能。果然袁绍回营后第一件事,就是从牢里把田丰提出来,砍掉他脑袋。

李鸿章知道老师不像袁绍狭隘,还不至于把自己关起来,秋后算账。可惹恼他老人家,赶你走,你还赖着不动么?他已发过话,怕死走人就是。走人就走人,还要背个怕死名声,以后还怎么出来混?无奈之下,李鸿章只好回笃素斋,把自己放倒在床上,望着雕花窗出神。窗外夜色正稠,寂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连秋虫也仿佛躲在夜色深处,休眠不醒。李鸿章眼皮渐渐沉重起来,不知不觉睡过去。睡到半夜,有人敲门,李鸿章兀地惊醒,猛然跳下床,大步蹦到门边,一边开门,一边大声问道:“是不是长毛打了过来?”

门外站着位高高大大的汉子,没说长毛打没打过来,却喊了声二哥。原来是六弟昭庆。李鸿章把昭庆扯进屋,道:“深更半夜的,小弟怎么到了祁门,不知此地正处危险之中?好多人已外出逃命去了,你还跑进来干吗?”

李昭庆讨杯水,咕噜咕噜喝下,道:“小弟就是来请二哥逃生的,动作不迅速点的话,只怕来不及啦。”李鸿章道:“又没见长毛打进来,逃什么生?”李昭庆道:“二哥是明人,宁国、徽州二城已破,莫非祁门还保得住不成?”

李鸿章大吃一惊,抓牢李昭庆双手,道:“你怎知宁国和徽州已破?”李昭庆道:“两个月前,五哥看好瓷器生意赚头大,又担心路上不太平,叫我带几个兄弟做保镖,一起离开南昌,到景德镇进货,运往浙江。货脱销后,咱们开始往回走。到得浙皖赣三省边界,一路碰着大批逃难人,皆系宁国和徽州两地百姓,说二城已破,长毛正向祁门扑来。五哥担心二哥安危,自己押货回南昌,嘱我快来报信,请二哥早离祁门,以免母亲担忧。”

李鸿章一屁股顿坐床头,愣怔道:“宁国、徽州二城固若金汤,鲍超和李元度又久经沙场,怎么说破就破呢?”李昭庆道:“二哥难道还不相信小弟所言?宁国和徽州牢固不假,可长毛人多势众且能征惯战也是真。据难民说,侍王李世贤围攻宁国时,号称七万大军,鲍超手里才一万兵力,怎么守得住?攻下宁国后,李世贤留下一万多人守城,率领其他五万长毛,朝徽州扑来,与早已兵临城下的罗大纲和周国虞所部四万长毛合并,将徽州团团围住。徽州比宁国坚固,守军也不少,原有一万多绿营兵,加上李元度所募平江勇,有近三万人,若固城死守,仓促间七万长毛不见得能得手。偏偏绿营兵和平江勇闹不和,李元度又逞一时之勇,贸然出城接仗,被长毛截住,打个落花流水,逃得不知去向,随即城破。”

李鸿章捶胸顿足,悲呼道:“次青(李元度)啊次青,你不是陷老师于绝境么?老师嘱你死守徽州,你坚守不出,凭借徽州城池之固,长毛一时也无奈你何,到时赣浙清兵和曾国葆、多隆阿赶过去增援,徽州或许可保。你偏要充英雄,视长毛为无物,还能不自取灭亡!”

陪二哥叹息两句,李昭庆又道:“李元度败走就败走,估计小命无虞。可怕的是李世贤攻下徽州后,正好腾出兵力,赶来攻击祁门。要不了几天,祁门就会成为轰轰烈烈的战场,湘军老营肯定在劫难逃,二哥还是赶紧跟我走吧。”

李鸿章似已嗅到战火的焦糊味,真想随小弟一走了之。可就这么溜掉,日后怎么面见老师?李鸿章道:“我这一走,老师怎么办?湘军老营怎么办?”李昭庆道:“大难即将临头,你还管老师和湘军老营干啥?除黄膘马和刘斗斋几名亲兵,二哥无兵无卒,留下来也帮不了大帅啥忙,又何必坐以待毙,白白送命?”

李鸿章还在犹豫,道:“小弟也知道,二哥离京南归多年,东一榔头,西一马棒,虽弄了个三品虚衔,一直没啥大作为。好不容易来到湘军老营,得到老师器重,老师又新授兵部尚书衔和署理两江总督,正是用得着我的时候,我这么一走,岂不前功尽弃?”

见没法说服李鸿章,李昭庆只得搬出最后一个理由:“二哥清楚,二嫂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尤其离乡迁至南昌后,水土不服,几乎没下过病床,你总得回去看看她吧?”李鸿章硬硬心肠道:“等祁门险情过去,再回去看你二嫂也不迟。”李昭庆狠心道:“待祁门险情过去,只怕就看不到二嫂了。何况祁门这一难躲不躲得过去,还不好说。”

李鸿章心里像被针蜇了一下,道:“你二嫂有如此严重吗?”李昭庆道:“不是哄你,近半年来,二嫂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全家人都担心她快熬不下去,将不久于人世。二哥如果马上动身回家,也许还能与她见上最后一面,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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