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李鸿章 » 十三、师徒负气分又合

十三、师徒负气分又合(2 / 3)

心里这么想着,李鸿章不露声色,顾左右而言他,没接毓科的茬。毓科知道李鸿章无意于己,只得起身走人。兄弟几位送到门外,毓科又留下话,要李鸿章好好想想,何时想明白,何时告知他,反正江西抚衙就在南昌,近水楼台先得月。

就在毓科造访李家这段日子里,李元度已率领安越军进入浙江,几次取胜于小股太平军。王有龄大喜,竭力向朝廷保荐,让他收获浙江按察使实缺。李元度扬眉吐气,感觉良好,听说李鸿章不愿入幕毓府,写信劝他到浙江去,还把王有龄大大赞美一番,说他如何慧眼识珠,如何知人善用,简直是天下第一号伯乐。李鸿章唯有苦笑,觉得李元度急功近利,眼光短浅,不想想王有龄系何桂清阵营里人物,又是祁隽藻和翁心存扶上去的,老师迟早会把姓王的拔掉,还投入他怀抱,岂能有好结果?

李元度的信到没多久,浙江巡抚衙门专门来人,呈上王有龄亲笔信,还有大包银子。李鸿章没看信,就知里面写些什么,要来人带着银子走人。来人讨要回信,不然回去没法跟巡抚大人交差。李鸿章只好动笔,借口母亲在堂,不便远游,请王大人见谅。打发走来人,李鸿章就拿过王有龄信函,一把火烧成灰烬。

接着江苏巡抚薛焕和安抚巡抚翁同书也派人送来信函,盛邀李鸿章入幕。薛焕大谈江苏物阜民丰,商肥贾富,暗示李鸿章,只要到他门下,不升大官,至少也可发大财。翁同书则嘲笑曾国藩无容人之量,赶走李元度和李鸿章这样的大才。还说以前误以为李鸿章是曾氏死党,如今才知并非这么回事,弃暗之后,正好投明,入幕安徽抚衙,以大展身手。话后意思,当年李鸿章主动上门,没有接纳,不是不认可他才干,是缺乏了解,如今前嫌尽释,只管放心去投就是。李鸿章自然不予理睬,继续安心在家陪伴母亲,教经方和经溥读书写字。

还有更搞笑的,安徽凤台老秀才苗沛霖,趁乱在寿州拉了支团练,几次小胜来去无踪的捻军,被朝廷赏了个道员衔,自觉了不起,也具函招聘李鸿章。理由是两人都系安徽志士,安徽事只能安徽人才办得好,外人都靠不住。数省巡抚诚聘,李鸿章都不放在眼里,一个顶着道员衔的小小团练头子,也想拉你入伙,这小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影子。

李鸿章当然也有动心的时候,比如福建巡抚来函,催他赶紧就任延建邵道。这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实缺,过去在湘军老营办差,没怎么放在眼里,如今无处可去,若能到职,也算实至名归。说不定还能干出些政绩,造福百姓,以遂平生之愿。只是福建天高皇帝远,延建邵道又偏远,又穷困,只怕难有出息,还是下不了决心。

要说李鸿章一向干脆果敢,遇事该决则决,该断则断,从没如此谨小慎微过,是不是年纪偏大,又遭遇过太多挫折和打击,才变得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事实也是离京南归八九年,跟过不少人,打过不少仗,办过不少差,虚位空衔也一路升到三品,却要军队没军队,要地盘没地盘,拿不出像样政绩和功劳,才心虚气短,手足无措。

见李鸿章无所适从,兄弟几个都替他着急,说不愿寄人篱下,做人幕僚,赴任福建延建邵道也不是不可考虑,至少能拿份薪水,补贴家用。说不定还能干出什么业绩,获得上升空间,至少比在家闲着强。人闲得太久,就像家具弃置不用,会生锈腐朽。

也是不愿生锈腐朽,李鸿章渐渐坚定了赴闽决心。就在准备动身南行时,家里来了位客人。客人不是别人,乃李鸿章同年进士沈葆桢。李鸿章喜出望外,带同年拜见母亲,再与众兄弟把酒临风,开怀畅饮。酒至半酣,停杯投箸,又步入书房,品茗叙旧。

两人不仅是同年,还曾为翰林院同事。咸丰三年李鸿章回籍南归后,沈葆桢也离开翰林院,去监察院做了御史。接着离京外放,先做贵州道御史,继转辗赣浙两地,任过几处地方知府。因办事得力,资历渐深,年前擢升吉赣南道职。可沈葆桢厌倦官场尔虞我诈,不愿同流合污,以母亲年迈多病为由婉辞,在福建侯官(福州)老家办起了团练。

“在湘军老营当差时,多次听老师提及幼丹(沈葆桢),说你官做得好,带兵也很有一套,赞赏之情溢于言表。”李鸿章给沈葆桢递上醒酒茶,坐到他对面,“团练办得好好的,怎么舍得离开老家,别母远行,到了南昌?”沈葆桢笑道:“还不是少荃抛弃曾大帅,他老人家觉得身边少个说话的人,邀我去安徽入幕,我只好离闽北上。途经南昌,知你枯居家中无聊,特来陪你说说话,也看看伯母。”

李鸿章又羡慕又嫉妒,说:“谢谢幼丹还记得鸿章落魄之人,专程来家中探望。老师已移师东流,准备举湘军和四省清兵之力,抓紧围剿安庆,正用得着你这样的文武大才。”沈葆桢笑道:“少荃既然知道大帅正需用人,为何偏偏出走,溜回南昌?”

师生祁门之争,江南官场无人不晓,想必也传到了沈葆桢耳里。李鸿章道:“幼丹应该知道,鸿章只因次青之事,与老师意见相左,才一时负气出走。至今想来,当时确实过于冲动,真是后悔莫及。”沈葆桢道:“后悔用不着,只需跟我一起走,去东流面见大帅,他肯定高高兴兴接纳你。”李鸿章道:“好马不吃回头草,好女不嫁二夫郎。去年鸿章走得理直气壮,如今夹着尾巴,不请自去,岂不被人笑话和小瞧?”

这倒也属人之常情。沈葆桢道:“那少荃准备咋办?”李鸿章道:“准备沿你来时路,赴任福建延建邵道,做几年地方官,看能否有些建树。”沈葆桢忙摇手制止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李鸿章道:“做官又不是做贼,有何不可?”沈葆桢道:“福建官场腐败不堪,去做这个道员,白白浪费光阴不说,弄不好陷入人际泥潭,一辈子脱不了身。”李鸿章道:“有这么可怕吗?”沈葆桢道:“葆桢刚从福建来,多少知些底细,听我的没错。”

好不容易下决心赴闽就职,沈葆桢一瓢冷水泼下来,李鸿章又失去主意,不知咋办好。沈葆桢又道:“入赣路上葆桢就想过,少荃唯一出路就是重回湘军老营,继续跟大帅干。但没得到正式邀请前,自动上门也犯不着,堂堂翰林,衔至三品,不可轻看了自己。不用急,待葆桢到达东流后,说起各路大员使者踏破李家门槛,大帅定会急忙发函邀你回幕。”

一聊聊到东天发白,两人才抵足而眠。醒来已是午后,沈葆桢急于上路,李鸿章不便强留,摆酒饯行。酒罢送出城外,来到赣江之滨,登临滕王阁,一边吟诵王勃诗序,一边观落霞孤鹜,望碧水长天。

兴尽离阁,送客上船。船帆鼓满晚风,悠悠远去,李鸿章仍站在岸边,轻轻挥动着手臂。直到客船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于水色天光里,才怅然返城回家。

沈葆桢就这样带走李鸿章的思念和期待,希冀和梦想。

李鸿章望眼欲穿,左等右等,迟迟没等到东流方面只言片语。心下又不免忐忑起来。莫非安庆围攻战遇到什么麻烦,老师无暇顾及你这个游离在外的学生?只是沈葆桢总得传输点信息回来呀,难道已忘记给你游说老师的承诺?

倒是重回安徽督办军务的袁甲三想着李鸿章,派专人送来邀请,召他到淮北大营去。遥想八年前两人及赵畇诸君,随同吕贤基一路南下办团练的旧谊,至今历历如在目前。可惜赴皖不久,吕贤基殉国,赵畇远赴广东,自己东奔西突,也没干出名堂,唯有袁甲三几经起落,谋得署钦差大臣高位,若跟他一起干,说不定真能干出些名堂来。

但李鸿章还是犹豫不决。袁甲三位高权重,敢作敢当,皖北有他苦心经营,才没落入捻匪和太平军手里。可与老师比起来,毕竟小巫见大巫,不可同日而语。在袁甲三和老师之间选择,肯定只能是后者。无奈老师迟迟没有表示,不知还会不会收留自己。万一老师无意,又不应承袁甲三,岂不扁担无扎,两头失塌?转而又想,反正已回南昌家中这么长时间,再待上一阵子又有何妨?天无绝人之路,不信自己会这么沉沦下去,默默无闻到老。

沈葆桢信函终于寄达南昌,说安庆战场形势不容乐观,大帅急火攻心,病倒在床,也没机会跟他提李鸿章回营之事。怪不得沈葆桢走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音讯。李鸿章自责起来,安庆烽火连天,硝烟弥漫,自己却躲在南昌享清闲,于心何安?

再往下看,原来湘军主力受阻于安庆城北的集贤关,寸步难进。集贤关为安庆第一要塞,此关一破,安庆唾手可得,否则别想靠近城墙半尺。太平军深知此关重要,安排程学启等悍将严加防守,曾国荃数度挥师强攻,皆毫无进展。

见到程学启三字,李鸿章算领教过他的厉害,也替老师头疼起来。蛮帅曾国荃遇到了真正对手,想凭湘人蛮劲狠劲强攻集贤关,恐怕难见成效,只能让将士白白送死。

看完信,李鸿章痴坐桌前,也不知能否给曾国荃想想办法,助他破关入城。忽闻敲门声,打开门,原来是老四蕴章,站在外面,也不进屋,只笑笑道:“贵客临门,二哥猜猜是谁?”李鸿章道:“我又不是神仙,哪猜得着是谁?”李蕴章道:“猜不着就跟我走。”

随四弟来到客厅,大哥瀚章几位已将客人迎入上座,大家正在喝茶聊天。竟然是赵畇,及其妻小。李鸿章几分惊喜,上前叙过礼,挨大哥坐下。赵小莲就在赵妻旁边,抬眼望去,觉得比当初明光镇惜别时更显成熟,也更优雅靓丽。

母亲闻讯,亲自出来见客。跟赵氏夫妇打过招呼,拉住赵小莲,上下左右一番打量,说:“看看小莲姑娘,出落得越发富丽贵气,叫伯娘好不喜欢疼爱。此次再不能放你走了,就留在咱李家,好好给我做伴。”兄弟几个笑道:“母亲干脆认小莲姑娘做干女儿得了。”

说笑几句,赵氏母女随李母去后堂叙话,赵畇拿出两封信,递给李鸿章。李鸿章双手接住一瞧,分别郭嵩焘和胡林翼所写,不觉惊奇道:“筠仙(郭嵩焘)和胡帅两人的信怎么到了赵大人手上?”

赵畇笑笑,说出一番缘由来。那年明光镇别后,赵畇带领家人辗转南下,赴任广东惠潮嘉道。任上一干四五年,近闻母亲病重,辞官北上,欲回太湖老家尽孝。途经长沙,郭嵩焘来见,递上写给李鸿章的信函,请代为传达。入鄂会晤胡林翼,说起李鸿章,大加赞赏之余,叹惜负气出走,耽误前程。胡林翼知道赵李渊源深厚,托他跑趟南昌,劝李鸿章速回湘军老营。赵畇感念当年一家子逃难磨店,多亏李家接济和关顾,有心拜望李母,探访李家兄弟,也就绕行南昌,将郭胡信函带到,促李鸿章早返曾幕。

原来如此。李鸿章问道:“筠仙和胡帅还好吧?”赵畇道:“筠仙身体还算强健,只胡帅咳血病时好时坏,令人担忧。胡帅告我,少荃送他偏方,效果挺不错,只是战事频仍,没时间静心调养,病根难断。看他气色,确实不佳,只怕已支撑不了多久。”

李鸿章忧心忡忡道:“胡帅此病,是少年轻狂落下的,后呕心沥血,操持国事,得不到及时调理,才一天天加重,以至如此。江南全靠老师和胡帅维持,不然早糜烂不堪,没等英法联军动手,长毛早已浩荡北进,攻入北京。鸿章担心,万一胡帅病倒,不能理政,谁替老师筹款征粮,招兵买马,支撑湘军大后方?”

在座诸位唏嘘一阵,李蕴章已办好酒宴,请众人入席。久别重逢,主客欢洽,酒喝得很开。只李鸿章想着郭胡二人书信,不敢放肆,留了一手。兴尽离桌,送赵畇一家安寝歇息,径直回到自己屋里,拿出两人信,挑灯展阅。郭胡文笔有别,措词不一,意思却差不多,奉劝李鸿章快回湘军老营,担当大任。如今天下不平,仅凭个人本事出人头地,难上加难,必须寻求依靠,借力发力,才可能有所建树。两人都说多次给曾国藩去信,劝他召回李鸿章。曾国藩也复信表示,李鸿章走后,越发意识到他的重要性,就像缺了左臂右膀,办起事来多不遂意,早有召他回去的想法。

算吃下定心丸,李鸿章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要返曾幕,总得给点什么见面礼,空着双手回去,多不好意思?目前湘军主力受阻于集贤关,若能在程学启身上做做文章,帮曾国荃拔掉这颗钉子,岂不解除老师大忧?忽想起孙云锦说过,他与程学启有些交往,知其小时丧母,是族人程唯栋母亲养大成人,每每打仗抢到钱物,全送给养母,报答养育之恩。

也不知孙云锦眼下在干些啥,只记得初回南昌时收到过他的信,信里曾流露重返曾幕之意。李鸿章暗自思忖,孙云锦欲回湘军老营,可先做件事情,就是在程母身上下点功夫,将程学启策反到湘军阵营里来。于是铺开稿纸,给孙云锦写信,要他找到程学启养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其劝降程学启。此事若成,功莫大焉,还愁回不到老师身边?

书信写就,装入封套,隔日一早交给大哥,请他通过官邮,派发桐城。然后走进赵畇房间,陪他说话。一说说到周氏逝世,赵畇道:“少荃还年轻,总不能这么单身下去吧?”李鸿章说:“鸿章年近不惑,又长年奔波在外,暂时不考虑婚姻大事。”

正好窗外有人一晃,敲门进来,原来是李蕴章,对李鸿章道:“就知二哥在赵大人这里。”李鸿章说:“找我有事?”李蕴章说:“不是我找你,是母亲叫你去叙话。”

告辞赵畇出来,李鸿章朝母亲屋里走去。经过天井,碰上赵小莲,身边跟着贴身丫环莫姑娘。李鸿章立住脚跟,准备打声招呼,赵小莲竟像不认识他似的,低下眉眼,绕道走开。只莫姑娘看眼李鸿章,掩嘴笑笑,掉头追向赵小莲。

李鸿章怔在那里,不明白赵小莲为何回避自己,莫姑娘干吗窃笑。直到两人背影消失,才挪动步子,去了母亲那里。母亲开门见山道:“二儿知道赵大人干吗绕道来南昌吗?”李鸿章说:“来看望母亲大人。”母亲说:“此是借口。”李鸿章说:“怎么是借口?赵大人记逃难磨店时母亲厚待之恩,专程来叙旧情。”母亲道:“他们是为你来的。”李鸿章道:“也有这层意思吧,赵大人要转达筠仙和胡帅两人书信,劝我早归曾幕。”母亲说:“还不止此事。”

李鸿章已听出些意思,说:“莫非赵大人还有别的什么意图?”母亲道:“昨天与赵夫人聊天,她就试过我口风,问周氏逝世后,你另有目标没有。”李鸿章说:“啥目标?”母亲说:“别跟我装痴。赵夫人美意,想把小莲姑娘嫁给你。”

怪不得刚才赵小莲躲着自己,原来两位母亲已把话挑明。李鸿章暗暗欣喜,却还要故作矜持,说:“小莲出身名门,品貌双全,怎好委屈她来续弦做后娘?”母亲道:“我也说过这个话,可赵夫人告诉我,这些年多少名门望族上门求亲,小莲只顾摇头,谁都不放在眼里,才一拖拖到二十三四岁,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慢慢才弄明白,她心里早已有人,这个人就是你李鸿章。尤其得知周氏去世,你还没续娶,更是铁了心非你莫嫁。此次北归,小莲一路上不停地嚷嚷,要来南昌看望我老婆子,其实就是冲着你来的。”

说得李鸿章感动不已,道:“难得小莲如此深情,只是鸿章不配,生怕有辱赵家门第。”母亲果断道:“废话少说,我已让人排过你俩生庚八字,合得很哩。小莲是个富贵命,旺夫相,娶她为妻,你一定时来运转,宏图大展。”

两人有情,家长有意,这段佳缘就这么确定下来。办过订婚酒,约好来年完婚日期,赵家人又在南昌小住数日,动身上路,回太湖侍奉赵老夫人去了。

周氏逝世,室空人孤,谁知多年前那份朦胧恋情竟然开花吐蕊,又是人生之大福。李鸿章倍感欣慰,庆幸上天眷顾,一年来郁积心头的烦闷和晦气荡涤得干干净净,眼前一片朗朗晴空。顿觉精神抖擞,心高气昂,身上仿佛聚集起一股无穷力量,恨不得立即发挥出来,干番令人瞩目的惊天大业。

也是好运相连,美事成双,不久安庆传来消息,孙云锦接到李鸿章信函后,依计而行,与曾国荃一起成功策反程学启,集贤关为湘军所破。曾国藩心病已去,加紧派人带上亲笔信,赶往南昌,恳请李鸿章回营。

李鸿章心情迫切,只是黄膘马年老力衰,无法长途奔袭,将它留在大哥府中,另选高大壮马,作为坐骑。黄膘马似知要被主人抛弃,扬颈长鸣数声,滚下两颗清泪。李鸿章有些不舍,抱过马首,替它揩干泪水,心里说,老马识途,却无力远征,奈何奈何?

赶到东流,人不卸甲,马不解鞍,李鸿章就直奔湘军老营,去见曾国藩。曾国藩大乐,叙过师生礼,眉开眼笑道:“少荃啊,你走后不久,就不断有人在我面前叨咕你的大名,我两只耳鼓都已结了厚厚茧子。尤其是陈鼐、盛康与赵烈文几个,可谓三句不离李少荃。连远在两湖的润芝和筠仙,每次写信都会提到你,劝我早日召你回幕。”李鸿章道:“众兄弟和胡帅他们同情鸿章失业在家,无所事事,才代向老师求情。”

曾国藩笑道:“不是为你求情,是为湘军着想,怕你被人挖走,我没后悔药可吃。想想李元度才识平平,尚且有人视作香饽饽,给钱给粮,保举大位,少荃如此大才,盯着你的人自然多了去了。听说各地大员及使者纷纷登门,你都不为所动,安安心心待在南昌,还真有些定力。这就是老师最欣赏你的地方,你毕竟不是李元度啊。”

原来曾国藩恨透李元度背叛湘军,投靠自己政敌王有龄,而李鸿章负气出走后,心却依然留在你老师这里,面对诸多诱惑,纹丝不动,静等你召回,其耿耿忠心,着实让人感动。只听曾国藩又道:“其实为师早有请你回来之意,无奈安庆战场吃紧,胜败难料,我时刻处于惊涛骇浪之中,实在无法分心他顾。要知道这可是生死之战,只能胜,败不起。”

说得李鸿章心生愧疚,道:“安庆之战如此要紧,鸿章却躲在南昌安享清闲,太不应该。”曾国藩道:“不能完全怪你,只怪当初为师被李元度气昏了头,迁怒于你,把你赶走。好在你已回来,孙云锦也依你之计,助九弟劝降程学启,攻下集贤关,收复安庆已不在话下。”

师生聊得正欢畅,亲兵进来,呈上胡林翼信函。曾国藩笑笑道:“润芝肯定又会提及少荃。”拆开信,没读两行,又笑起来。李鸿章问:“胡帅带来什么好消息?”曾国藩道:“润芝知我已派人去南昌请你,问你到湘军老营没,嘱我一定好好重用你,不能埋没大才。”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