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师徒负气分又合(3 / 3)
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胡帅也。此生能知遇胡林翼这样的导师和良友,真是天大幸运啊!李鸿章无声感慨着,眼望老师,不知胡帅信里还会说些什么。曾国藩目光专注,久久停留在信函上,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李鸿章不好随便发问,只得规规矩矩坐在一旁,端过杯子,小口喝着茶水。见老师杯子已空,又提壶续上茶水。
好一会儿,曾国藩才叹息一声,用火点燃手里信函。火苗轻轻摇曳,一点点蚕食着黄色信纸。李鸿章不知老师为何要把信烧掉,莫非里面牵涉到重要机密?直至火熄纸尽,化成灰烬,曾国藩才抬了头,看眼李鸿章,声音低沉道:“润芝信里说了三样内容,一是要我给你机会,适当时候,把你扶上马,再送一程;二是打下安庆,收复金陵后,湘军何去何从,必须早有考虑,早做预案;三是……”
话到此处,曾国藩再也说不下去,脸色一愀,声音哽咽起来。李鸿章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胡帅病体恶化,大劫即将来临?若如此,信函也就是绝笔之作,弥足珍贵,应该好好珍藏才是,为何老师还要一把火烧毁?
良久,曾国藩才控制住情绪,道:“近一年来,长毛威逼鄂省,润芝殚精竭虑,操劳过度,旧病越发严重,已快坚持不下去,叫人如何不痛彻心扉?柱石一倒,不知有谁还能挺身而出,替我支撑就要塌下来的天空,我才感到无比悲痛和无助。”
李鸿章不知如何安慰老师,默坐一旁,暗自悲伤。只听曾国藩又道:“润芝知道安庆即刻可破,光复金陵也为时不远,担心大功告成之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提醒我多想想湘军未来和国家安危,早做谋划,别事到临头,措手不及。这是敏感问题,不可与外人道也,更不能让湘军将士察觉,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也就不好留着信函,只能烧掉。”
胡帅真是用心良苦啊,自己病入膏肓,还在忧心湘军前途。然而老师是不是过于小心谨慎,信里不过说了几句稍稍敏感的话题,就如此担惊受怕?转而又想,朝廷一向忌惮湘军,老师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无数看得见和看不见的眼睛,凡事还是小心为佳。高处不胜寒,谁处在他这个地位,都不容易啊。李鸿章心里又增一分对老师的理解和同情。
大功告成有待时日,未来的事缓行还来得及,迫在眉睫的还是安庆战场。曾国藩不敢懈怠,让李鸿章通知陈鼐、沈葆桢、赵烈文、盛康众幕僚,赴议事厅开会,研究前方战况,商议如何根据实战需要,合理调度彭玉麟、曾国荃、李续宜、张运兰、多隆阿、鲍超、曾国葆等水陆大军,发起最后攻击,以便一举拿下孤城安庆。
会后命令发出,曾国藩又给各位打招呼,提前筹备撤离东流移师安庆事宜。众人积极性颇高,分头行动,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过没多久,前方传来消息,湘军已成功攻下安庆。李鸿章几位欣喜若狂,冲进签押房,给曾国藩道贺。
虽说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曾国藩还是由衷高兴,摆上盛宴,与众人觥筹交错,弹冠相庆。又让李鸿章代笔,给彭玉麟、李续宜、曾国荃等前方将领去函,给予赞扬和鼓励。
兴奋劲过去,曾国藩上表朝廷,历数将领们丰功伟绩。众所周知,安庆之仗,曾国荃出力最多,功劳最大,满弟曾国葆也有上佳表现,本应给予重保,可曾国藩思忖良久,觉得自家兄弟,还是尽量低调为好,免得遭人嫉妒。尤其朝中大臣,早看不惯你文人带兵,竟然还弄出如此大动静,这下功劳都被你曾家占去,叫人家怎么受得了?再说该赏的赏足,该奖的奖过,日后攻下金陵,朝廷还拿什么打发你们?
基于种种考虑,曾国藩变得格外冷静,遣词造句举重若轻,有意将安庆之战说得平淡无奇,不敢丝毫炫耀。又想起围攻安庆以来,胡林翼筹粮备饷,招兵买马,又亲率湘鄂子弟兵,东征西讨,有效牵制太平军,才让曾国荃他们赢得先机,点据主动,如期收获安庆,有意将首功归之于胡林翼。与曾氏兄弟不同,胡林翼朝中根基厚,人脉广,各方面都能接受,褒奖他可讨众人尤其老臣欢心。再说胡林翼病情危重,将不久于人世,给予重赏也该。
奏折派发后不久,圣旨下达,曾国藩与胡林翼分别加太子太保衔;曾国荃加布政使衔,赏穿黄马褂;曾国葆免选本班,以同知尽先选用,赏戴花翎。其余鲍超、张运兰、彭玉麟等所保人员皆予恩准,无一遗漏。这不足为奇,朝廷得靠曾国藩消灭太平军,他有要求,又合情合理,不可能不答应。奇的是,圣旨前后赫然盖有两枚印章,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也不知朝中有何变故,或许说热河行宫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正纳闷,兵部咨文飞至,曾国藩一瞧,乐在心里,悲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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