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左宗棠投奔曾幕(2 / 4)
李鸿章道:“物尽其用,不用岂不浪费?”曾国藩道:“溪砚虽名不见经传,可砚石深藏水底,取之不易,产量极其有限。物以稀为贵,自然得多加珍惜。润芝不是普通朋友,用溪砚磨墨写信,才不玷污我俩友情。”
“溪砚如此神奇,老师快取出来,让学生开开眼界。”李鸿章心痒难耐道。曾国藩打开书柜,取来一樟木方盒,揭开盖子,掏出一枚沉甸甸砚台。砚如月形,色呈绛红,砚堂如斗,斗外雕着层层远山,叠叠近林,及漾漾浅波,叶叶轻筏,粗看与常见砚台也没啥太大区别。
见李鸿章有些失望,曾国藩笑道:“别以为溪砚平常,可格外好用。着水研墨,水墨相依,干净浏亮,全无墨渣。寒冬呵气成露,不用取水,就可研磨成汁。笔探墨汁,不易下滴,似缘自笔管,源源不绝。墨干无垢,石纹清晰可见,有如天然红木。”
见老师赞不绝口,李鸿章拿过溪砚,以手摩挲,才感觉细软温润,柔如凝脂。纹理清晰,富于质感,似如木心。再观砚堂外之远山近水,浑然天成,文气氤氲。李鸿章问道:“这水该是老师老家村外涟水,这山外之山也有名称么?”曾国藩笑道:“吾家老宅位于衡阳和宝庆交界处,衡宝山山相连,水水相接,少荃说这山外之山会是啥山?”
山南为阳,衡阳以衡山为名,既然衡宝山山相连,砚边之山定系衡山无疑。衡山之于湖南,就如皖山之于安徽,为一省之首山,李鸿章不可能不知,经老师轻轻一点,明白过来,说:“怪不得溪砚如此美妙,原来收衡山之精华,集涟水之灵性,尽得山水之神韵。”
欣赏够溪砚,李鸿章才出屋取来清水,动手磨墨。墨汁果然清润流利,不稀不稠,恰到好处。曾国藩握紧笔管,从容探上墨水,着手誊抄初稿。想胡林翼冰雪聪明,不用赘述,见信就明白是啥意思。也是李鸿章懂曾国藩,知道跟什么人说什么话,初稿该写的写上,不该写的没写。在赳赳武夫面前,说话就得直截了当,有啥说啥,对胡林翼此等知音和盟友,自然不必直来直去,把话说得太绝对,当人家是傻瓜。既然胡林翼不傻,就得含蓄点,优雅点,一方面是尊重对方,同时也给对方以回旋余地,以便酌情应对。
信函誊毕寄出,不日到达湖北。虽说信里只字未提增兵一事,胡林翼也一看便知,曾国藩担心无兵对抗太湖、潜山一带太平军,于围堵安庆的湘军是个不大不小的威胁,需你派兵增援。可湖北兵将大部已交付曾国藩,自己手头所剩无几,再也无兵可派,无将可用,还得另想办法。办法也不多,只能安排亲信,在两湖招募新兵。这就是胡林翼,总能想曾国藩之所想,急曾国藩之所急,从不耍奸使滑,借故推脱。
所招湘鄂新兵集结武昌后,胡林翼搁下其他事务,亲自组织训练,不敢稍稍松懈。他心知太湖、潜山一带局面于安庆战场之重要,不能派些无用兵将去滥竽充数。
眼看新兵训练得差不多,胡林翼又加紧劝饷筹粮,准备择日亲自带兵东下赴皖。正在忙碌,抚衙来了一个特殊人物,胡林翼一看名刺,眼前一亮,赶忙飞步迎出门去,拉着对方双手道:“季高兄啊,您怎么突然到了武昌?”
季高就是大名鼎鼎的左宗棠,胡林翼的老乡和好友。两人相携入衙,来到书房。亲兵呈上茶水果品,左宗棠也不客气,大吃大喝一顿,稍解饥渴,才嘴巴一抹,朗声道:“润芝架子不小啊,宗棠在外求见,门房以无巡抚大人预约为由,就是不予理睬,还是我大发脾气,撸了手把子要打人,才答应代递名刺进来。”
胡林翼莞尔而笑,道:“天下衙门都一样,季高兄来自湖南抚衙,又不是不知道。”左宗棠气鼓鼓道:“快别说湖南抚衙,那帮小人,这辈子我都不想提及他们。”
左宗棠志大才大,脾气也大,莫不是把湖南官场中人得罪得差不多,再也待不下去,才跑到湖北来投奔你胡林翼?胡林翼望着左宗棠的胖脸,说:“看季高兄模样,是不是跟谁结下梁子,想另外换个地盘?”左宗棠叹息道:“要说跟谁结下梁子,还没到这一步,只是不想再与那帮小人为伍,干脆离湘北上,去京城参加会试,碰碰运气。”
闻言胡林翼才想起三年一次的会试在即。也是造化弄人,左宗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当年乡试一考中举,接下来连续三届会试,皆名落孙山,至今无以释怀。想想胡左同年,胡林翼少年得志,两榜高中,一路走来,要风有风,要雨有雨,如今已是一方大员,集军政大权于一身。左宗棠虽也做过几件响当当的事情,名声在外,毕竟只举人出身,顶个兵部郎中空衔,功不成,业不就,年近天命还要进京谋功名,说来确也悲哀。岁月不饶人,就是考中进士,甚至选庶吉士,入翰林院,将该走的过场走一遍,人也老去,还能有多少作为?左宗棠聪明得很,如此浅显道理,不可能不明白,还要赴京会试,只不过是个借口,肯定另有想法。八成是不容于湖南官场,才到湖北来寻求出路。想当年太平军横行湖湘,湖南庸人当道,没谁能够退敌,才给了左宗棠一试身手机会,他脾气再坏,人家也只能忍气吞声。后太平军一路东进,石达开过境扫荡一气,也西奔云贵川而去,湖湘大地偃旗息鼓,有无左宗棠,也能维持下去,他还像以前一样耍威风,使性子,喧宾夺主,自以为真成了巡抚大人,不把自己当幕僚,定然没人肯再买账,被排挤出局,也就在所难免。
胡林翼见多识广,一眼看穿左宗棠心思,却照顾他面子,没有点破,只是道:“兵荒马乱,道路闭塞,你又如何到得了京城?国家正值用人之际,像你这样的大才,考不考功名,有没有出身,照样可建功立业,何必再去追求不切实际的虚名?”
一语说到左宗棠心坎里面,他鼓着腮帮道:“润芝该也了解湖南官场,那些小人不过比我多个进士出身,论治军理政,哪点比我左宗棠强?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非弄个进士给他们瞧瞧不可,免得他们骑在我头上拉屎拉尿。”
强势如左宗棠,谁敢在你头上拉屎拉尿?肯定是你在人家头上拉多屎尿,人家实在受不了你的屎臭尿臊,才联手把你弄走,怎么老怪人家,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呢?胡林翼肚里这么嘀咕着,嘴上不好说什么。说也无用,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胡林翼没想过要改变左宗棠。也没这个必要,左宗棠就是左宗棠,真改成右宗棠,或前宗棠后宗棠啥的,还有什么意思?世间难见有本事没脾气的人,有本事必然有脾气,总强于没本事有脾气,或没本事也没脾气。还是胡林翼心胸开阔,看重左宗棠本事,他脾气大点,也能忍受。甚至动了念头,准备把刚练成的新兵,交他带到安徽,配合曾国藩抗击太平军。
不过此念只在脑际一闪,便马上作了否定。左宗棠带兵打仗绝对没问题,问题是他有郎中身份,留用得朝廷批准,先递折上去,再答复下来,需费不少时间。还须与曾国藩商量,他老人家嘱意于你,希望你带兵助阵,你却拿左宗棠应付,他又会作何感想?这不是胡林翼的风格,他对朋友全心全意,不想打折扣,留一手。何况左宗棠也不见得会答应,新兵是你练出来的,他用起来不一定上手,难有作为,于安徽战场也无裨益。
经反复权衡,胡林翼才开口道:“赴京赶考毫无必要,季高兄还是留在南方,好好干番事业吧。”左宗棠道:“怎么个干法呢?”胡林翼道:“有两个选择,一是待我军中,帮我治理湖北军政;一是去安徽曾大帅老营,为他出谋划策,消灭长毛。”
左宗棠玩笑道:“润芝有意,就给我口饭吃,让我为你服务,干吗扯出涤生(曾国藩),赶我到他那里去?”胡林翼道:“我是怕湖北潭太小,委屈了兄弟你。”左宗棠道:“湖北潭小,可润芝是南天柱石,我想依靠柱石,享享清福。”胡林翼笑道:“想享清福,你早回了湘阴老家,哪会跑到湖北来?靠柱石也没意见,可你想过没有,跟着曾大帅更有出息。”
左宗棠嘴角一撇,道:“涤生自己都没卵出息,出生入死,打了七八年仗,还是个二品侍郎,跟着他又能出息到哪里去呢?也是他沉得住气,换别人早拂袖而去,不跟朝廷玩了。”胡林翼道:“正是涤生兄沉得住气,才能成就惊天大业。”左宗棠道:“但愿如此。涤生能耐确实不小,让人折服。可他有个致命弱点,就是谨小慎微,遇事顾忌太多,不是前怕龙,就是后怕虎。这是我最看不惯也看不起他的地方,他在长沙时就训斥过他。皇上也是见他软弱好欺,连个巡抚也不肯给,旁人都替他愤愤不平,涤生自己竟屁都不放一个。”
凭胡林翼洞明世事的眼光,自比左宗棠更了解甚至更懂曾国藩,也就不会同意其偏激说法。不过也没必要反驳,只是道:“季高兄愿留湖北,是看得起林翼。无奈林翼马上要带兵入皖,你是给我看守抚衙,还是随我一起上前线杀敌?”
左宗棠一时没想明白何去何从,不好表态。胡林翼望着对方,忽然冒出一句:“晓得我为何要带兵入皖吗?”转思左宗棠已离开官场,对外面世界不甚了了,没等他回答,又说道:“陈玉成和李秀成准备攻击江南大营,涤生兄正在排兵布阵,准备大显一回身手。”
也是左宗棠敏锐,听胡林翼如此说,意识到湘军与太平军生死较量在即,苏浙和安徽战争格局会有重大调整。换句话说,到曾国藩老营去,机会不会少。
阳春三月,莺飞草长,左宗棠兴冲冲来到宿松,一脚迈进湘军老营。曾国藩正与李鸿章、赵烈文等幕僚议事,听门外有人大声叫嚷涤生二字,心想谁如此无礼,竟敢直呼老夫字号?又觉声音耳熟,起身离位,出得门来,竟然是左宗棠。旁边站着曾府家仆,两人在湖南时就熟悉,定是这小子把人带进来的。曾国藩趋前一步,热情道:“原来是季高兄,什么风把你吹到宿松来啦?”左宗棠朗声道:“宗棠从武昌来,自然是西北风。”
两人打几声哈哈,曾国藩将左宗棠拉进议事厅,对在座众人说道:“各位应该知道这么句名言:天下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就是我的好兄弟,鼎鼎大名的左宗棠左季高先生。”
众人放眼望过去,心里说原来是狂人左宗棠,怪不得未曾现身,动静就弄得这么大。李鸿章也睁眼将矮锉胖大的左宗棠扫一遍,不出声道:好个左宗棠,就你爱管闲事,怂恿老师办什么马军,害我白辛苦跑趟淮北,还没来得及找你报销差旅费呢。
待众人看个够,曾国藩把左宗棠拉到自己太师椅旁,道:“季高兄一路辛苦,先坐下喝口茶,我再将各位介绍于你。”左宗棠也不客气,大模大样坐到太师椅上。亲兵另挪过一张椅子,塞给曾国藩,又为左宗棠端上热茶。左宗棠喝口茶水,道:“涤生好有气象,宗棠一路走来,只见营垒整齐,兵强马壮,进得老营,又有诸多幕宾众星拱月,环绕左右。”
这个左宗棠,曾国藩放下身段,一口一个季高兄,他小子倒好,连兄字都省掉,直呼涤生,再牛也没这么个牛法吧。幕僚们早已看不惯,曾国藩却没事人似的,开始介绍起在座各位来。幕僚们来头不小,大部分都有功名,没有功名的,文章学术也响当当,可到左宗棠眼里,屁都不是,简直不值一提,他一脸不屑。肚子里还不断嘀咕,曾国藩真是小人得志,手下几个幕僚,也要放肆显摆,不碍于你老面子,咱早拂袖而去,懒得陪你玩儿。
介绍到李鸿章,左宗棠一听他两榜出身,还在翰林院供过职,想起自己三次会试不中,气不打一处出,恨不得几步上前,施以一顿老拳,以解心头之恨。偏偏曾国藩还要夸赞李鸿章志高才大,劲气内敛,可堪大用,日后必有大作为,左宗棠实在忍无可忍,大声插话道:“老夫早闻少荃大名,确实是个人才,堪担大任,做得翰林,也做得绿林。”
谁都听得出来,左宗棠是故意纠住李鸿章翰林变绿林的浪名,借题发挥,讥讽嘲笑他。被点着痛处,也不知李鸿章受不受得了,各位纷纷偏头去瞧他,看他作何反应。李鸿章倒不生气,顾左右而言他:“鸿章掉了样东西,不知各位拣到没有?”
不是李鸿章怕了左宗棠,有意没头没脑,拿别的话题岔开吧?众人疑惑道:“少荃兄掉了什么?”李鸿章说:“掉了天下。你们知道天下在哪吗?”
莫名其妙,天下也是你掉的?各位愣愣看着李鸿章,没能反应过来。李鸿章狡黠一笑,不慌不忙道:“不是说天下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么?左大人窜逃安徽,湖南失去支撑,山崩地裂,不复存在,天还不跟着塌了下来?”
明人听得出,李鸿章在正话反说。世界无论少了谁,白天依然日出日落,夜晚照常月圆月缺,不会有丝毫改变。左宗棠狂傲自大,目中无人,与他本性有关,估计也是这句不可无湖南无左宗棠的昏话,让他头脑发热,才过高估计自己,真以为湖南少不了他。事实是他离开湖南,湖南人照样穿衣吃饭,拉屎放屁,活命过日子。李鸿章抓住这句话的矛盾,绕了弯子嘲讽左宗棠,自然比他直接用绿林骂人,略显高明。
见李鸿章占了上风,各位哈哈大笑起来,觉得很爽。自己只有举人出身,就见不得人家中进士,入翰林,对这种人还真不能太客气。左宗棠被李鸿章呛得满脸通红,一时想不出反击手段,嚯的一声站起来,甩手出了议事厅。
“不像样,太不像样!”曾国藩瞪一眼李鸿章,“有你这么对待客人的吗?季高兄刚入老营,你就如此无礼,多没风度?”李鸿章做个鬼脸,没有出声,心下却想,你老人家莫非就看得惯左狂人的狂劲?学生说他几句,正好替你解气,你要感谢学生才是。
说过李鸿章,曾国藩赶紧追出门去,把左宗棠请进自己书房,安慰道:“大人不计小人过。少荃口无遮拦,季高兄别介意,回头我再好好教训他。”
都已奔五的人,也不好显得太没肚量,左宗棠敛住脸上怒容,用力笑道:“没事没事,宗棠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遇过?还不至于李鸿章一句刻薄话,就把自己气死。”曾国藩说:“这就对啦!少荃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
劝得左宗棠顺溜了,曾国藩才转移话题道:“刚才见面,季高兄说从武昌过来,一定见过润芝兄吧?”左宗棠道:“到润芝治下,不去看他,他岂不怪罪于老夫?”曾国藩道:“润芝兄在忙些啥?”左宗棠说:“刚招募了一批湘鄂新兵,正加紧操练。”
胡林翼操练新兵为哪般,曾国藩自然清楚。心下欣喜,脸上却水波不惊,道:“润芝兄不留你帮他治军理政?”左宗棠道:“润芝说他也会到安徽来,让我先走一步。”曾国藩道:“季高兄大才,肯到我军中屈就,是曾国藩福气啊。”
左宗棠脾气傲是傲点,却自有傲的资本。在湖南抚衙充幕时,就曾代巡抚理政治军,颇有手腕。如今主动来投,曾国藩自是欣然接纳,又笑道:“季高兄入我老营,是想单独带兵,外出打仗,还是留营帮我料理文案,整饬军务?”
投身于军营,舞文弄墨,跑腿打杂,自然不比外出打仗有出息,左宗棠何尝不想独立带兵,早出人头地?人近天命,再不出头,就为时已晚。可他也知道初来乍到,还没资格提要求,不是想干啥就可干啥,得看人家高兴让你干啥才干啥。曾国藩是湘军大老板,你端人家的碗,就得服人家管,不可凭着性子来。左宗棠性狂心里明,自知再傲,也得看看场合,不是随时随地随便哪个人面前都可傲的。他太了解曾国藩,征求你意见,不过看同乡同窗之旧谊,表示客气,给足你面子,并非真要听你的,你绝不可太把自己当回事。
这么寻思着,左宗棠压低嗓门道:“宗棠走投无路,涤生能收容营中,给碗饭吃,派个活路,已感激不尽,哪还敢挑三拣四?干什么都行,只要宗棠干得了,也干得好。”
这就是左宗棠,无关紧要处使使脾气,耍耍威风,牵涉到实际利害,还是颇懂轻重,深知进退。曾国藩暗暗赞赏着自己这位故人,道:“国藩清楚季高兄知军能战,好想让你领军出征,独当一面。可惜你迟来一步,水师陆军都已交给各路统带,分驻各地,手头已无多余兵卒,只能委屈你暂在营中理理文案,待有机会再说带兵之事,你意下如何?”
左宗棠倒也爽快,说:“行行行,听涤生的。”
意见达成一致,曾国藩便给左宗棠分派具体差事,又吩咐后勤,落实吃住,造册支薪。安排妥左宗棠,正好有些空闲,叫进李鸿章,道:“少荃啊,季高投奔大营,是看得起老夫,你该对他客气点,怎么上场就冷嘲热讽,弄得人家不尴不尬的?”
李鸿章快言快语道:“姓左的不也一见面就拿翰林绿林奚落我么?他是不服我两榜功名和翰林身份,看着我就来气,想压住我。可他考不中进士,又不是我判的卷,怎么能怪到我头上来呢?这倒也无所谓,绿林就绿林,反正我已臭名在外。最让人看不惯的,是他那股子狂傲劲,老师放下身段,一口一个季高兄,他却直呼涤生,连起码尊卑都不懂。再怎么的,老师年龄比他长一岁,地位更比他高一大截,又是堂堂湘军大统帅,他到湘军老营来谋饭碗,讨生路,尊重尊重赏饭碗和给生路的人,总不为过吧?”
逗得曾国藩哈哈大笑,道:“没少荃说的这么严重。季高是吾故人,彼此知根知底,才省了客套和虚伪。他可不是盲目高傲,确实属大能人,无奈英雄无用武之地,憋得难受,才锋芒毕露。就像石下春笋,不用点力又怎么拱得出地面?他能到老营来,老夫打心眼里高兴啊。身旁有尔等高足,已属大幸,再加个左宗棠,岂不如虎添翼,正好干大事么?”
老师如此看重左宗棠,李鸿章倒也没话可说。早闻左宗棠才名,不可无湖南无左宗棠之狂言刺耳是刺耳,毕竟也不全是妄语。何况大敌当前,最需要的就是人才,湘军老营多些左宗棠这样的能人,于事业有百益而无一害。
见李鸿章心悦诚服的样子,曾国藩继续道:“季高还带来一个消息,润芝兄已招募湘鄂新兵,正在抓紧操练,不日就可东进入皖。”李鸿章也替老师高兴,道:“胡帅带兵入皖,看住潜山、太湖一带长毛,九帅和彭杨水师便可全力围剿安庆,胜利也就不太遥远。”曾国藩道:“老夫也是这么想的。眼下最让我担心的是江南大营能支撑多久。陈玉成和李秀成统领太平军后,意气风发,跃跃欲试,非摧毁江南大营不可,老夫忧心忡忡,寝食难安哪。”
李鸿章分析道:“江南大营十万大军,要粮草有粮草,要装备有装备,还有周边各省清军接应,恐怕不是陈李想摧毁就能摧毁的。”曾国藩道:“但愿如此。怕就怕万一江南大营有个什么闪失,长毛尽数向西压过来,湘军可吃不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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