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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明里换防暗抗旨(4 / 4)

待胡林翼慢慢恢复过来,脸上红潮退去,李鸿章才道:“胡帅身体不适,鸿章还是走吧,您早点歇息。”胡林翼清清嗓子道:“没事啦,没事啦。刚才好像说到了人才问题。人才难得,人才看得起你,才来你身边为你服务,必须拿出真诚善待之,诱导之,将其潜质充分调动起来,服务国家和百姓。”李鸿章道:“早闻胡帅不仅善待人才,对人才家人也格外关照。李续宾和李续宜兄弟长年征战在外,没法照顾父母双亲,胡帅派人把老人接到抚衙,晨昏定省,如事父母。鲍超无暇家事,胡帅问明其家中每月度用,定期如数寄钱给鲍府。李续宾献身三河,李续宜和鲍超打仗不要命,看来并非无缘无故。胡帅对属下如此关怀备至,实属不易。”

李鸿章所言皆是事实,胡林翼笑道:“其实说难也难,说易也易,主要看用不用心。”

“是啊,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李鸿章有感而发,“正是胡帅有心,才左右逢源,将湖北官场和军界治理得如此出色。听说胡帅执政治军手段主要体现在三个字上:捧、哄、笼,好比泥鳅要捧,女人要哄,小孩要笼,此言是真是假?”

说得胡林翼忍俊不禁,摇手道:“都是胡说八道,别当真,别当真。”李鸿章道:“胡说八道是胡说八道,可细细思之,还确有道理。官场无非三种人:上级、平级和下级。上级是泥鳅,抓是抓不住的,得小心捧着,才跟你玩儿。平级是女人,打不得,骂不得,须耐心哄其开心,才跟你合作。下级是小孩,棍棒侍候,会吓跑人家,拿出香的甜的,麻的辣的,咸的酥的,软的脆的,诱之惑之笼之,就会围着你团团转。”

胡林翼哈哈大笑,道:“瞎说,瞎说,纯属瞎说。”李鸿章道:“该不是瞎说吧?我看官文就是您手上泥鳅,藩臬二司和各地道府官员便是您身边女人,李鲍之流则是您膝下孩子。”胡林翼道:“就少荃知道牵强附会。”李鸿章继续道:“还有曾府幕宾,都纷纷往胡府跑,还不是胡帅口袋里香甜麻辣咸酥软脆格外诱人?”

老说自己,多没意思?玩笑几句,胡林翼将话题往李鸿章身上引:“少荃可知,老夫每每与曾大帅书信往来,或聚到一起闲聊,总免不了论到你。”李鸿章道:“感谢胡帅关爱!可惜晚生不中用,年近不惑,仍高不成,低不就,功未立,名未显。尤其回皖帮办团练经年,东窜西逃,毫无作为,白蹉跎了岁月。”

胡林翼晃着脑袋,道:“非也,非也,少荃回皖这几年,不是弄到三品按察使衔么?这还在其次,主要积累了历练和经验,这是再高的顶戴和再多的名望都换不来的。”李鸿章道:“胡帅慈悲为怀,故意用好言安慰晚生吧?”胡林翼道:“不是安慰,是大实话。但凡干大事,得先有基础和准备。就像树要往上长,先须往下扎入深根。圣人也有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少荃忍得过这么多年磨难,日后正好成大气候。”

说得李鸿章又兴奋,又忐忑,叹道:“胡帅高看晚生,晚生可没看出自己能成气候。”胡林翼道:“不是我高看你,是曾大帅独具慧眼,格外看好你,说你才堪大用。他老在信函中感慨,自你到他身边后,他才真正找到了知音,心里生出啥想法,也有沟通交流对象。人之人与之间最难的其实就是沟通交流,彼此不到一个层面,根本没法说到一起去。有句话不叫高处不胜寒么?这个高处与地位不一定相关,是一种品质和境界。彼此品质不同,境界达不到同样高度,观点不一,对人事理解自然大相径庭。想想曾大帅何许人也,也是少荃大才,入得他眼,也入得他心,换了别人,恐怕不是想入就入得了的。”

能得到胡林翼如此嘉许,确实让李鸿章信心大增。曾胡都是人中龙凤,两人惺惺相惜,才走到一起,同心协力做出如此轰轰烈烈的伟业。李鸿章心生敬仰,觉得机会难得,得好好向眼前高人讨教讨教为人做官的道理,日后也好有所长进。

没等李鸿章开口,胡林翼又说道:“老夫与令尊曾同在京城为官,时有交集,后令兄筱荃(李瀚章)赴我老家善化为官,彼此也有来往,现又与少荃邂逅武昌,算来缘分还真不浅。”李鸿章道:“感谢胡帅还想得起家父。大哥常在鸿章面前提及胡帅,要我有机会好好向您讨教。今天来瞻仰宝善堂,胡帅总不能让晚生空手而归吧。”

胡林翼莞尔而笑,道:“筱荃给你出此主意,不是为难我吗?长江后浪推前浪,少荃年富力强,文武兼备,还能忍辱负重,位低而不嬉,才高而不傲,又在曾大帅门下高就,要不了多久,就会远远超到老夫前面去,老夫岂敢好为人师?”

位低不嬉才高不傲的话,曾老师已不止说过一次两次,看来委身为曾国荃做副将收取景德镇,确实给自己加了不少分。见胡林翼如此低调,李鸿章只好说具体点:“来武昌前,朝廷已任命晚生为福建延建邵道,晚生一直犹豫,不知该不该前去就职。”

原来李鸿章还没完全放下福建实缺。胡林翼没直接作答,先问道:“曾大帅态度如何?”李鸿章道:“他还来不及表态,就接到西行圣谕,急忙带我上了路。”胡林翼道:“估计他也不会放你。”李鸿章说:“何以见得?”胡林翼道:“你是他左臂右膀,他怎舍得你走开?”

心知胡林翼是可以坦露心迹的人,李鸿章直言不讳道:“难道晚生只有做幕宾的命,就不能独立门户,自己做自己的主,自己干自己的事?”胡林翼道:“想做自己的主,想干自己想干的事,绝对没有错。可你得悟明白,去福建做什么主,干什么事。”李鸿章老实道:“暂时还没完全想好,到任后总有主可做,有事可干。”

胡林翼凝神片刻,缓缓道:“人在官场,只有两样可做,一是做官,一是做事。道员不高不低,福建官场风气又不太好,做官一时三刻难得做出名堂。做官做不出名堂,就得做些事情,福建有事给你做吗?或者说有急需你做的事吗?”

李鸿章无言以对。胡林翼又道:“我再问你,当今天下最大也最急需的事是什么?”李鸿章不假思索道:“消灭长毛,攻克金陵。”胡林翼说:“对呀,这就是当今天下第一要务。当年少荃不正是胸怀这份抱负,才毅然回籍帮办团练的么?如今长毛集中于安徽、江苏、浙江,跑到福建去做道员,有违你初衷不说,恐怕也难有大作为。再者曾大帅身边不乏冲锋打仗的战将,却少你这样善文能武的全才,而你则需要他这样的贵人,扶上马,再送一程。你俩分开,于他于你,都是莫大损失啊。”

品味着胡林翼话里精义,李鸿章茅塞顿开,不无真诚道:“谢胡帅点拨,晚生决定不去福建,安心服务老师,助他战胜长毛,收取万世之功。”

胡林翼眼望李鸿章,点头赞许。讨得真言,又见天色已不早,李鸿章起身准备离去。胡林翼也不挽留,道:“早点回去歇息吧。明天你们离鄂东下,老夫到船上去送行。”

李鸿章仍觉意犹未尽,没走几步,又转回胡林翼身边,说:“晚生还有话说:躲在大树下面,能避风雨,可也难承接阳光雨露往上长,胡帅说是不?”胡林翼笑道:“少荃莫急,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只要沉得住气,你总会往上长成参天大树,撑出自己的天空。”

李鸿章这才信心满满,翻身上马,扬鞭而去。胡林翼在后面挥着手,目送他消失于黑暗里,心想曾国藩有幸,得李鸿章此等大才,正好开创惊天功勋。李鸿章也有幸,投奔曾门,未来定将宏图大展,事业超过其师都难说。毕竟后生可畏,李鸿章潜质好,又有超强的韧劲和忍性,年龄上也占优,日后没人能挡住其上升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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