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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吕贤基殉国(2 / 4)

听李嘉端这口气,正巴不得周天爵死掉。原来周天爵经营宿州多年,壕深墙厚,兵多粮足,属下大小营官都是他的人,大兵压境时,颇能团结一致,共同抗敌,太平军一时攻克不下。可坐守孤城,到底非长久之计,周天爵飞书李嘉端求救,袁甲三也函请李鸿章伸把援手。不想庐州毫无动静,不见半个援兵,袁甲三只好征得周天爵同意,出城招募民团,整编成军,回击太平军,以解宿州之危。

此乃没办法的办法。只是袁甲三到皖时间不长,人地生疏,周天爵干脆亲自突围出城,让袁甲三留守宿州。望西而行,赶往亳州,刚募了两营兵勇,不期太平军突然放弃宿州,转向亳州掩杀过来。太平军用意明显,宿州久攻不下,时间耽误不起,干脆取消原定经鲁进京路线,改攻亳州,绕行豫省,再图北伐。

见太平军来势凶猛,周天爵知亳州不比宿州,兵少粮缺,城防薄弱,不可久守,心里难免发急,一口气没咽下去,倒地而亡。周天爵确实急了点,其实袁甲三见太平军突然扔下宿州,望西而奔,已窥破其用意,调集兵力,衔尾追杀。此时亳州城外的太平军还没完全站稳脚跟,袁甲三率部赶至,一阵乱砍滥杀,打得敌军一个个心惊肉跳。加之城里兵勇见城外喊杀连天,也冲出城来,太平军腹背受敌,顿时作鸟兽散,逃得不知去向。

可惜周天爵早死半天,皖北损失一位团练老臣,整个皖省格局失去平衡,令人心忧。李鸿章道:“长毛暂时溃散,定将协同各地捻匪,卷土重来,兴风作浪,皖北只怕会再陷危境。”李嘉端说:“没这么严重。周天爵活着时,袁甲三只得听其摆布,有劲使不出。如今独掌兵权,正好放开手脚,发挥才干,镇住长毛和捻匪。从这个角度说,周天爵之死,对袁甲三来说不算坏事,对皖北百姓也是福音。”

别看李嘉端气窄量小,却不乏识人之明。果不其然,袁甲三全面接手宿州团练大营后,重新调兵遣将,该布防的布防,该出手的出手,溃散太平军被他打得七零八落,各路捻军也屡屡败于其手。皇上本来想另派大员接手皖北团练,见袁甲三干得出色,干脆就地取材,让他升任兵部侍郎衔,享受二品待遇,全面负责皖北团练大营。

李鸿章想起袁甲三所说项城财主与长工的故事,周天爵经办宿州团练多年,一直忙到四脚朝天,一命呜呼,原来还真是给袁甲三帮的工。凭袁甲三这个来势,绝对比李嘉端有出息,李鸿章心有所动,想着是不是投奔袁甲三去。自己还是六品,跟袁甲三干上几年,打几次胜仗,往上升几级,到得四品三品,就有资格独立经办团练,撸起袖子大干一番。

不过李鸿章只这么想想,不好自作多情,自己跑去投袁甲三。就如女人嫁汉,只能等人家来娶,不可主动投怀送抱,自我降格。何况你生是庐州人,死是庐州鬼,西征太平军随时都可能打过来,丢下父老乡亲不管,一个人跑皖北谋求顶戴,也说不过去。

李鸿章的担忧很快成为现实,西征太平军主力浩浩荡荡开出金陵城,逆江而上,进驻安庆。比起北伐军,西征军规模更大,人数更多,来势更盛。最让清军胆战心惊的是,西征统帅不是别人,乃鼎鼎大名的翼王石达开。

石达开可不是寻常之辈,乃太平军最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十六岁出山,十九岁统帅千军,二十岁加封翼王。自太平军起义至今,独立率军转战数省,战功卓著。尤其是长沙大战,西王萧朝贵阵亡,太平军陷入清军反包围,形势万分危急,石达开西渡湘江,开辟河西基地,多次击败进犯敌军,取得水陆洲大捷,重挫清军士气。又看准时机,安全撤离河西,跳出清军反包围圈。尔后顺江而下,夺岳阳,占武昌,东指金陵,二十八天挺进一千八百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令清军闻风丧胆,号之曰“石敢当”。

也许是翼王威名太响,一听石达开三个字,李嘉端就双腿发软,差点缩到地上。也不能怪他胆小,石达开太会打仗,且兵多将广,谁听到他名字不发怵?何况庐州离安庆不远,石达开一时兴起,挥师北进,没几天就可打到庐州城下,凭城里这点兵将,能扛得几时?

李嘉端急召李鸿章,商量对策。李鸿章也知石达开一到,庐州凶多吉少,却还是故作镇定道:“虽说石达开能征惯战,毕竟是乱世枭雄,咱们拥有朝廷正义之师,还怕他不成?”李嘉端说:“咱是正义之师不假,然正义之师还得有精兵良将,凭庐州城里城外几营绿营和民团,真跟石贼遭遇,又哪是对手?”

这也是实情,李鸿章不好否认,说:“大人先不用着急,石部就是来打庐州,也得从舒城经过,吕大人的团练已初具规模,总可抵挡一阵子。”李嘉端道:“舒城团练再有规模,也没法与石部抗衡。加上吕大人文人带兵,毫无实战经验,哪像石匪久经沙场,敢战会战能战?石匪若攻舒城,舒城就不是舒城,必是输城无疑。”

说得李鸿章也替吕贤基担忧起来,只怕这次真会死在石达开手里。舒城一破,庐州还保存得几天?李鸿章想想就感到恐惧。又不好将恐惧流露在脸上,只得壮胆道:“不管怎么样,咱们不能坐等石匪来攻,有三件事必须马上办:一是调集各县绿营和民团,共同布防庐州;二是函请袁甲三增兵救援,他不是周天爵,与李大人没有过节,不会见死不救;三是上奏皇上,调集鄂赣兵勇,急救庐州。”

两人照计分头动作,李鸿章草拟奏稿,李嘉端给袁甲三写求援信。奏稿和求援函发出后,再商讨布防事宜。李嘉端道:“各县绿营再烂,再不顶用,也算朝廷制军,应该调得动。民团却不太好说,没拿过官饷,没吃过官粮,恐怕不是想调就调得动的。”李鸿章道:“调集民团的事交我吧,我是庐州人,合肥和庐江一带团勇踊跃,先把他们动员起来再说。”李嘉端乐道:“那辛苦少荃出城一趟,最好把季荃也叫上,给你多拉几营民团。至于调集绿营的事,有老夫在此,谅他们不敢不从。”

当日李鸿章就带上刘斗斋,打马东归,直奔磨店。时值仲冬,万物萧肃,冷风飒飒,加之马速又快,跑不到半天,李鸿章就感觉四肢麻木,全身僵硬。正好前面有个小镇,两人准备到镇上找家馆子,吃几碗热饭,抵御一下风寒,再上路也不迟。

正碰上集日,镇里车水马龙,人头攒动,有几分热闹。穿过熙攘人群,来到一家酒馆前,刘斗斋牵马去后院喂料,李鸿章挑帘进店,由店小二带领,引入楼上雅间。要壶热茶,点好肉菜,刘斗斋也喂完马,上得楼来。喝几口茶水,菜已炒好,酒也温热,小二端上来,主仆开始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喝到微醺,忽闻窗外起了惊呼和吆喝,还伴随着棍棒和拳脚声。刘斗斋年轻,好奇心强,忍不住放下酒碗,开窗探头,去看热闹。

窗外是个渡口,舟过船往,人来畜去。喧闹声来自水边渡船上的打斗,还有岸上围观人群的大声起哄。可能打得还有几分精彩,看得刘斗斋满脸惊奇,啧啧称善,还招呼李鸿章道:“大人大人,快来看,快来看!”

“有人打架吧,有啥好看的?”李鸿章说着,还是起身来到窗前。只见宽大的渡船上,一位手持扁担的麻脸少年,与七八个五大三粗的刀斧手对抗着,双方你来我往,一时不分输赢。旁边有只小船,站着几个年轻挑夫,脚边搁着担子,还有撒了一舱的白花花的东西,一看便知是昂贵的白盐。一定是盐贩子遇上地方豪强,双方起了冲突。

仅仅一根扁担,也敢跟这么多刀斧手开打,胆子真不小。毕竟头上挥舞着七八把快刀利斧,一不小心,躲闪不及,脑袋就会开花。李鸿章手心正捏着一把汗,见麻脸少年毫无惧色,越战越勇,随着渡船上下波动和左右摇晃,像喝醉酒似的,指东击西,点南攻北,上捅下捣,前剁后劈,几个回合下来,就将刀斧手打得缩头跺脚,收身躬背,又无处躲藏,一个个扑通扑通,落入水中。少年不解恨,也纵身跳入水里,继续手抡扁担,追打刀斧手。刀斧手四肢乱扑,手里刀斧早不知去向,更无还击之力,被打得鬼哭狼嚎,舍了命往岸上逃。少年这才住了手,以扁担为桨,在水里猛地一划,一个鲤鱼打挺,跃出水面,飞身到了船上。

李鸿章暗暗为少年叫好,心里不免寻思,国家临难,缺的正是这种有艺有胆的英雄,若召到门下,抗击悍匪,保家卫国,岂不妙哉?李鸿章拍拍刘斗斋肩膀,说:“你去把壮汉叫上来,我有话说。”刘斗斋出门要下楼,李鸿章又叫住他:“还是我亲自去请吧。”

可李鸿章下楼来到码头上,麻脸少年还有几位挑夫都已不见,只一旁的小船上,有不少人在起劲争抢白盐。李鸿章有些失落,问旁边的人,刚才与刀斧手对打的麻脸少年是何人。旁人说:“何人不太清楚,只听贩盐挑夫喊他刘麻子。”

十里不断刘,姓刘的人多如过江之,脸有麻子的刘姓人肯定也不少,世上叫刘麻子的估计不上万,也成千,又到哪儿去找武艺高强的刘麻子呢?

悻然回到楼上,李鸿章也没心情再喝酒,吃几口饭,就下楼上马,出了镇子。

回到磨店,进得李家老宅,先登高堂,拜望慈母。又入闺阃,会见贤妻。再至小时读书作文的棣华书屋,与四弟蕴章、五弟凤章相聚欢谈。只是难忘心中使命,对凤章道:“麻烦五弟去老三圩子跑一趟,要他回来见我。”

老五出门来到圩里,告知二哥到家,李鹤章飞身上马,回村奔进老宅,入棣华书屋来会李鸿章。李鸿章道:“石达开带领西征大军进驻安庆,庐州危在旦夕,李大人犹如惊弓之鸟,命我联络合肥和庐江各大民团,共同守卫庐州。三弟与各圩主来往密切,还得请你再出一马。”李鹤章道:“三弟自没话说,二哥怎么吩咐怎么做,只是不知各圩主有何想法。”李鸿章说:“都是庐州人,保卫庐州,会有啥想法?”李鹤章道:“前次配合二哥击败定远陆匪,朝廷委三弟六品衔,各大圩羡慕得很,故北伐长毛来攻庐州,各大圩主不打折扣就到了位。后击退长毛,却没见朝廷有啥表示,各圩主感到失落,不知此次还肯否出面。”

圩主们有想法也在情理之中。李鸿章道:“长毛北伐,绕道庐州,不过顺手牵羊,稍一遇阻,便掉头北窜,肥东防线各圩主虽说有功,却不怎么突出,李大人也就没专折奏报皇上,就是报上去,也不可能有赏。”李鹤章道:“我也这么劝过各圩主。不管怎么样,咱们还是会会各圩主再说。见面三分义,也许二哥出了面,各圩主肯买账。”

改日正要出发,赴访各圩主,门人入报,说有客来投。迎出门去,竟是赵畇儿子赵继元,还有其母和妹妹赵小莲,一个个灰头土脸,像刚从地里刨出来似的。请进客人,正要问来由,赵继元掏出父亲信函,交给李鸿章。信上说石达开率部进驻安庆后,安庆眼皮底下的太湖人心惶惶,官宦人家和豪商富贾纷纷出逃,儿子赵继元也携母亲和妹妹离家出门,往投舒城。舒城不可久留,赵畇便让儿子陪护母亲和妹妹,赶来磨店,暂避风雨。

看过信函,李鸿章对赵继元道:“见字如晤,令尊是家父同僚,又与鸿章一起南归办团练,可谓患难之交,他把你们托付给咱,是看得起咱李家父子。你娘仨只管放心住下,咱们有吃,不会饿着你们,咱们有穿,不会冻着你们。”李鹤章也拍拍赵继元肩膀道:“磨店天远地僻,石达开意在西征,就是打到庐州,也不会随便往乡下跑,这里一时半会儿还算安全。你们安心住下,家母喜欢热闹,有你们作陪,老人家一定笑得合不拢嘴。”

李家兄弟如此义气,赵继元稍感心安。彼此客气几句,李鸿章带着娘仨去见母亲。听说是丈夫和儿子同僚家人,李母自然高兴,拉着赵妻之手,问长问短,好不亲切。

安顿好赵家人,李鸿章才由李鹤章陪同,带上刘斗斋和几名亲兵,出了李宅。先下庐江,直奔广寒潘府。潘鼎新闻讯,忙从圩上赶回家,将两人请至上房叙话。潘鼎新小李鸿章五岁,十八岁经童子试成为秀才。他有个表兄刘秉璋,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同窗就学,却初试不利,名落孙山。潘鼎新同情刘秉璋,拉他离家赴京,寄居庐州会馆,拜同乡京官李文安为师。两年后李鸿章高中进士,李文安又让潘刘师从儿子,苦读精研。又过两载,两人冒充顺天大兴籍,分别参加北闺乡试和童试,潘鼎新考中举人,刘秉璋也成为秀才。翌年潘鼎新参加会试,文已入选,皆因词气勃发,引起考官怀疑,觉得不像北方考生文笔,认定为冒籍者,不予取录。潘鼎新年少气盛,愤而回乡,再不应试。留下刘秉璋,继续羁旅京师,考取举人,十年后终于金榜题名,高中进士。潘鼎新返乡不久,太平军席卷江南,他也拉支队伍,筑圩练勇,干得风风火火。皖省民团圩主多为武夫,如潘鼎新举人出身,绝无仅有,实属难得。又是自己学生,李鸿章不可能忽略过去。

师生互道别后情形,李鸿章说明来意,潘鼎新道:“老师不辞辛苦,征召学生,学生自是当仁不让。可石匪并非等闲之辈,只怕不是几营缺枪少炮的民团对付得了的。”李鸿章道:“石匪确非普通角色,庐州乃至皖省安全更需各民团共同维护。不过琴轩(潘鼎新)不必过虑,巡抚大人已奏请皇上速派鄂赣清兵救皖,又给宿州袁大人去函,请他南下增援。若两路兵马能到,合肥庐江民团也肯出力,加上周边清兵,共挡石匪,该不是空话。”

果如李鸿章所说,能够抵挡石匪,保住庐州不失,又何乐而不为呢?何况一支小小地方民团,发展空间有限,要想成大气候,还得寻找靠山。如今靠山就在眼前,潘鼎新不愿错过,说:“老师不嫌弃,学生自然愿尽犬马,何时需要,咱何时出山就是。”

目的达到,兄弟俩起身告辞,准备出发赶往沙湖山,去找吴长庆。潘鼎新道:“鼎新也好一阵子没见吴长庆,干脆带几个兄弟,随老师走一趟沙湖山吧。”

潘吴素有往来,关系不错。见潘鼎新带着李家兄弟找上门来,吴长庆觉得很有面子,设宴摆酒,盛情款待。李鸿章把在潘鼎新面前说过的话,又说一遍。吴长庆很爽快,说:“长庆马上带领团勇,随大人出发。”李鹤章笑道:“不一定马上出发,咱们还准备动员合肥各大圩主,届时再按约定,联合行动,布防庐州。”吴长庆道:“早知三山圩主准备在周公山下会盟,也不晓得放在哪一天。要么咱们一起去庆贺庆贺?”潘鼎新响应道:“不管哪一天,反正老师要找他们,咱们干脆一起跑一趟,若碰上三山会盟,也好凑凑热闹。”

酒罢四位英雄上马,一起往周公山驰去。也是巧,还真被他们碰到三山会盟佳期。周公山乃张树声大本营,不用说盟主就是他无疑。听到哨官报告,说磨店李氏兄弟还有庐江潘吴两位圩主已到大圩营外,张树声忙叫上弟弟张树珊迎出来,接住四位。

执手寒暄毕,张氏兄弟将四位请入圩内。圩内张灯结彩,杀猪宰羊,一派喜气洋洋。圩台高筑,紫蓬山圩主周盛波周盛传兄弟,大潜山圩主刘铭传,已端坐台上,就等时辰到来,歃血为盟。在主人恭引下,四位登上圩台,去会两山圩主。一回生二回熟,李鸿章曾在肥东防线见过周氏兄弟,今日再会,算是老朋友,格外亲切。刘铭传还是初次相晤,可正眼瞧过去,其坚毅不屈的目光和脸上坑坑洼洼的麻子,让人顿生似曾相识之感。

不用说,几天前回家途中见过的麻脸少年,就是眼前这个刘铭传。当时刘铭传凭借手中扁担,将船上七八个刀斧手打得鬼哭狼嚎,纷纷落水,还不解恨,又跳入水中,追着他们痛揍了一顿。想不到少年竟是刘铭传,现在就站在眼前,叫李鸿章好不欢喜。

就在李鸿章张嘴想赞扬刘铭传武艺时,刘铭传粗声粗气道:“你就是李翰林李大人,头次肥东布防,听说你亲自去找过我,我下各营巡查去了,才失之交臂。”李鸿章道:“人生何处不相逢?有缘总会再相会。”刘铭传说:“谁跟你有缘?肥东狙击长毛,你做几天绿林,就搞到六品顶戴,咱三山民团损兵折将,徒耗饷银,却啥都没捞到,你还好意思来会。莫不是又想哄咱们给你去卖命换更大的顶戴?”

听刘铭传话说得难听,张树声赶紧制止:“省三(刘铭传)别无礼!头次肥东狙击长毛,主帅是李巡抚,翰林大人六品顶戴也是李巡抚奏报皇上赏赐的。若翰林大人是主帅,有专折奏报职权,还不把咱们名字都给写了上去?”刘铭传瞪眼张树声,道:“你是盟主,不是懵主,也想懵咱不成?咱又不是小孩,还不知道李嘉端奏报皇上,拟稿人就是眼前这位翰林大人?翰林大人担心咱们分他功,影响他高升,才只写自己一人名字。”

“越说越不像话!参加联防,保卫桑梓,本属分内之事,何况也没跟长毛对抗几下,就想加官晋爵,哪来如此好事?以后跟着翰林大人干,立下大功,还怕不给你奏报到皇上那里去?”张树声教育过刘铭传,又别过脸来,要李鸿章大人大量,别计较他。

李鸿章哈哈大笑道:“本绿林就欣赏省三这个爽快劲,有啥说啥。说得也有道理,头次肥东布防,不能给你们报功请赏,是本绿林处置不当。也怪本绿林人微言轻,做不得主。待日后咱有了奏报权,你们又乐意跟本绿林干,绝对不会隐瞒你们功劳。”

潘鼎新也上前一步,说:“翰林大人来自天子脚下,又是难得的文武全才,日后肯定能成大器,咱们就该聚集到他旗下,跟着好好干,先把他抬到高位,咱们再癞子跟着月亮走,一起沾光。”吴长庆也道:“尤其是省三,这么年轻,又一身武艺,有翰林大人做咱们头儿,日后肯定保你建大功,立大业,平步青云,封妻荫子。”

经众人这么一说,刘铭传转愤为喜,抱拳给李鸿章行个礼,说:“铭传不知轻重好歹,还请翰林哥哥原谅。从今天开始,咱跟定翰林哥哥,翰林哥哥叫咱上山,咱不下河,叫咱往东,咱不往西。”李鸿章还过礼,笑道:“太好啦!省三和各位兄弟看得起,本绿林一定不负众望,为各位创造建功立业良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共同发达!”

正好良辰吉时已到,一阵惊天动地的连排枪炮响过,张树声站到台子前,宣布会盟仪式开始。台下团勇齐声呐喊,气势如虹,威壮山河。早有人捉过大红公鸡,递上前来,张树声接住,走到神坛前立定。周氏兄弟、刘铭传以及张树珊四位上前,分立张树声两旁,神情肃穆。张树声拿刀在鸡脖上一抹,将鸡血滴入神坛前的宽口酒碗里,开始带头行使祭礼。

祭祀过的鸡血酒就成了神酒,各人取下佩刀,在自己指上割道口子,看着指血一滴一滴滴入酒盅,再将散发着血腥味的神酒倒入碗里,一人端上一碗,脖子一仰,喝下喉咙。歃过血,喝过血酒,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我身上流着你的血,彼此就成为血友,成为兄弟和生死之交,一辈子都得肝胆相照,生死与共,永不背叛。

歃血仪式完成,台上台下掌声雷动,呼喊震天。随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过,三山团勇依次出操,迈着阔步,威风凛凛从台前走过,接受圩主检阅。尔后各圩派出高手,打拳舞棍,击剑耍刀,各有绝活。惹得台前的刘铭传心里发痒,一时按捺不住,嚯地腾起身来,抓过屁股下的板凳,跳到台下,呼啦啦舞将起来。只见板凳旋起一道道弧线,绣球样在地上滚动着,却看不到绣球里面挥舞板凳的刘铭传本人。

丢掉板凳,有人扔过一把大刀,刘铭传用脚尖接住,只轻轻一抖,大刀就到了半空。待大刀落下,才一把抓住刀把,往地上一撑,一个鹞子翻身,弹到两丈外,深击浅挡,远劈近切,竖拍横扫,仿佛千军于前,都不堪其一击。

刘铭传武术赢得一声声喝彩,他更来神,又要过长矛耍起来。李鸿章早看花了眼,想起刘铭传在船上挥着扁担击杀刀斧手时的情形,不知这小子还会多少武艺。问张树声,他笑道:“不好说省三会多少武艺,只能问还有哪些武艺他不会。树声印象中,什么武器到他手上,他都能耍得出神入化,毫无破绽。”

“太了不起啦!”李鸿章由衷赞叹道,心里对刘铭传又多了份喜爱。刘铭传开了头,其他圩主包括吴长庆、潘鼎新和李鹤章,也纷纷上前,表演自己看家本领。最后只李鸿章坐在原地不动,张树声上前说:“翰林大人也露一手吧?”李鸿章道:“鸿章手拿不动武器,脚站不了马步,哪懂武术?要我吟句诗,写幅字什么的,还差不多。”众人不干,这个说:“咱们都是粗人,翰林大人吟诗写字,也不懂,还是表演武术有意思。”那个说:“谁不知李家兄弟从小在李家祠堂习武?翰林大人不会武术,恐怕难得有人相信,还是让咱们开开眼界吧。”

李鸿章只好来到台前,抽出佩剑,装模作样舞了一回。众人使劲鼓掌,说翰林大人一双手握惯笔杆子,想不到舞起剑来,一招一式还像那么回事,实在难得。李鸿章喘着粗气道:“久不挥剑,已很生疏,今天也是高兴,为兄弟们凑个趣,别的场合是断不敢献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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