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记忆（1 / 2）

过往记忆

陆暇的小姨住在最顶层的病房。

那是个非常宽敞的套房,足以看出来即便是在疗养院内，她也受到不薄的待遇，走廊则是安安静静的。

很显然周霭来过几次,非常熟练地停在病房门口,示意陆暇自己进去。

“我先进去。”陆暇也不知道现在她小姨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想吓到冬澈阳，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面颊，低声道，“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没事的。”冬澈阳眨眼，“我不会走的,有什么事你就叫我。”

“嗯。”陆暇顿了顿。

还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心里面还满怀恨意,胸口汹涌着无尽的怒火无法发泄，做事也格外极端,当那扇门关闭的时候，他没有觉得丝毫的快意,只觉得疲惫空虚。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又变得愈发地冷酷绝情，一度好像没有办法惊起任何的波澜,唯独现在冬澈阳陪着他,又忽然所有的情绪都变得不同了。

他垂头亲了亲冬澈阳的手背,这才推门进去。

门打开的时候，隐约可以看到最靠里的病床,坐着个形销骨立的女人。

但是当门合上,便什么都见不到了。

察觉到冬澈阳有些出神，周霭解释道,“陆暇最开始的时候，是不被陆家承认的。”

冬澈阳猝然擡眼，总觉得这话在哪里听过。

也许是陆暇自己告诉他的，是当时在漫漫长夜里面，他好不容易撬开少年的嘴巴，为了听他说更多的话费劲力气，才终于听到他清凌凌的嗓音，把那些从来没有告知过别人的事情，一点点告知给自己听。

心跳强烈起来，大抵是触及到了重点，他就连在听小姨的故事时都没有这样的反应，竭力平复着呼吸，“……所有人都很讨厌他是吗？”

“当时看起来是的，毕竟有他小姨从中作梗，就算喜欢他的人也不喜欢了。”

周霭其实认识陆暇的时间，没有比冬澈阳更长，但是在后面四年的时间里面，她替陆暇处理了太多的事情，可谓是一点点的探寻到了真相。

略微沉吟，她示意冬澈阳往窗外看去，在层峦叠翠间，远远还能够遥望到山间别墅，“那里就是陆家的老宅。”

冬澈阳骤然窒息，在见到那栋别墅的刹那，无数的碎片都蜂拥而来。

但这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令他痛苦得豁然闭眼，睫羽剧烈颤抖。

“我不住在那里，只是我家人曾经住在那里而已。”

“那里的人都不会喜欢我的，因为我毁掉了他们苦心栽培的继承人，我身上还有他们很厌恶的男人的血液，虽然那个男人已经足够好了，可商业价值才是他们最看重的东西……”

“我没有受伤，是他们自己找事。”

“我不会回去，那里也不是我的家。”

“我没有家。”

……

当门打开的动静响起时，床边的女人便回过头来。

她的名字叫做陆月，四十多岁的年龄，即便形销骨立也能够看出眉目间的美貌与风华，跟陆暇的容貌有几分相似，但更多的却是温柔。

在多年前，她便是凭借着这样的假象骗过所有人，说姐姐已经背叛这个家，憎恨这个家对她真爱的打压，说生出来的孩子是个小疯子，阴鸷可怕没有丝毫的培养价值……

在疗养院里面待了几年后，这份温柔显得愈发虚情假意。

“陆暇。”陆月柔声道，“你回来了。”

“这几年我一直想见你，但是你从来都没有来看过我……”

“我来过。”陆暇站定在门边，冷峻锋利的脸颊落在阴影里面，显得晦暗莫辩，“但是每次你都神志不清醒，根本认不出我来。”

陆月僵硬了下，谁知又听他道，“对面的风景看够了吗？”

这是句诛心之语，陆月的神情陡然变得痛苦狰狞起来，“陆暇！”

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不是无法离开而是根本无处可去！现在整个陆家都是陆暇的了，老爷子为了弥补当年的错，对他所有极端的手段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压根就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发疯！

可明明那些东西都是自己的！先是设计让她姐姐为了男人背叛家族，为了让她的爱人失踪让她殉情更是煞费苦心！明明整个陆家都能够唾手可得！

谁知道当年没能真的摧毁陆暇，反倒是让他回到陆家做出这么多的事情，让自己只能够日日夜夜看着对面的别墅老宅，近在咫尺的距离却日日夜夜地痛苦着！

“我当时就该真的让你死！”陆月崩溃怒吼，“你不是要自杀吗？到底是谁救的你！为什么你现在还活着？凭什么你比我们所有人都活得好！”

“凭什么？”陆暇像是笑了下。

他几乎没笑过，此时的神情便显得格外可怕，“那我有做错过什么吗？”

“我生下来没有选择的权利，我父母相爱但是不爱我，我接受，你设计让他们俩都死在异国他乡，我年少无能也没有办法。你骗外公说我厌恶你们所有人，不愿意回这个家，又特地把我叫回去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

“那时候我确实想过要去死，但是想想凭什么。”

陆暇往前走了两步，明明都已经踏出阴影，居高临下的视线却带来强烈的压迫感，让陆月没由来打了个寒颤。

陆暇盯着他，嗓音冰凉，“问你呢，陆月，我的命凭什么被你们肆意践踏啊？”

“我……”陆月的瞳仁剧颤，唇瓣哆嗦着半天都说不出辩驳的话来。

是了，那时候她确实对陆暇下了死手。

原本等她姐姐殉情以后，整个家里就只有她才是最有潜力的继承人，那时候的陆家如日中天，没有任何人甘愿放弃这滔天的权势，可陆暇毕竟是个隐患。

陆月见他一眼，心里面便惴惴不安，总觉得他继承了父母全部的优势，不管是手段还是容貌、甚至是聪慧都远超同龄人，最重要的是他沉默寡言，这样的年龄竟然谁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