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道听魍魉 » ☆、阴差阳错(五)

☆、阴差阳错(五)(1 / 3)

这一路行了一个月有余,两人才辗转到京城附近。

她一路给他讲着有关过去的事情,可他的眼中依旧是迷茫,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连个熟悉的影子都没有。他非常努力地想回想起任何和她的记忆,可就连睡梦中都不曾梦到一隅。

他也会问起和她的过去,她每次都低头不语,只道:“等你把一切想起来……就知道了。”

可是离京城越近,她的心里便如越是煎熬,她日日夜夜不在想“以后”。

她一边期盼着他能想起过往的一切,好让她痛痛快快地断了一切念想;可每天醒来,看到他睁开眼,又都无比惧怕他已经想起了一切。

他给的这个梦太美好,她无法不自私地希冀着再多一天,再一天。

流离近两个月,他们终于到了京城边的一个小镇,远远看到写着京城的城门,她拉住了他。两人站在京城门前的人群中,两人都衣衫褴褛,就像一对落难的恩爱夫妻。

她眼中渐渐发红。

她说:“不要忘记我。”

***

陈瑾珩踏进陈府的时候,府门前的下人下意识拦住这个衣衫破旧的人,待看清他的面容时,才瞪大了眼睛:“少……少爷……”

孙婉君扶着肚子从屋里出来小跑的时候,正看到他站在庭院门口,手里摸着院中的盆栽,他只穿着单薄的布衣,衣服上还有明显的缝补的补丁,额前几根飘散的头发下,是他一如以往俊朗的面容,只是那眼中充满着陌生与戒备。

老夫人此时也从屋中慌忙出来,看到陈瑾珩顿时双目泪下:“我的孩子!”

陈瑾珩是听到她的声音才看向这边的,看到一个老夫人涕泪纵横走下阶梯,他走了几步迎过去,老夫人攥着他的手便痛哭不止。

这是他的母亲吧,他想,看到她脸上的皱纹,他心里也是一阵震颤,顺着她的手扶住她,任她高兴地哭泣。

“婉君,快过来。”老夫人招呼着不远处站着的女子。

陈瑾珩抬眼看去,藤蔓覆盖下,一个女子眉目如画,静静地站着,她眼中早已是深红,却只抿着嘴安静地看着他。

他看到她手下的身子,早已明显凸出的肚子,眼中瞬间充满震惊。

孙婉君缓缓走过来,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走到他面前。

像以前每一次他出征回来一般,她将他的头扶入怀中,她咬唇轻声道:“你回家了,别怕,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陈瑾珩心头一震,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关于过去,他仍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可他就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人便是他的发妻。

因为只有妻子,才有这样的母性。

***

自陈瑾珩回府,陈府中便是一片热闹,朝中的大臣和将军也纷纷来看望道贺。陈瑾珩一个个看过他们,听着身边妻子耐心地介绍,不动声色。

他会在接待完所有人后,突然回过头去看着孙婉君,她冲他淡淡一笑,眼眸温柔如水。

他一点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残忍地明白,她与她有多么得不同。她从不会像孙婉君这样,在他的注视下仰头向他回以一笑,她从来都习惯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会在一个个点着昏暗灯光的夜晚,低着头为他缝着衣服,用难看的却洗的干干净净的补丁用细密的针脚。她会在他肩痛的一个个晚上,一趟又一趟地屋内屋外地跑着,接来热水给他敷痛处。

他那么明确地明白她们的不同,明白她自卑而卑微的爱,明白最后离别时她低着眼睛说:“你回陈府吧,我……骗了你,你回去就会知道一切的。别再相信我了,也……别找我了。”

而现在,他坐在马车中,冷冷地看着不远处一个酒楼后门,一个身形单薄的姑娘在马厩里用力地刷着马背,马儿不安分地转来转去,将地上的水桶踢翻,姑娘被溅了一身水,一边发抖一边去井边又打了一桶。

不一会儿,一个老板样子的人从后门经过,看到地上的水指着她便是大骂。他的声音很大,隔着这么远,车夫都听得见只言片语,他悄悄瞥了眼马车中的陈瑾珩,他一如往常一般静静地看着。车夫叹口气,心想,不知道陈瑾珩和这姑娘是有什么仇,几乎天天来看人家小姑娘受苦,又从不帮忙。

又过了一会儿,车夫照往常一般准备离开,可这马不知出了什么毛病,不愿意走了,他连忙跳下马车到后面察看。谁料再起身,马车中已经空了,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酒楼,果然看到陈瑾珩已经在酒楼后门边上了。

绮云被老板用鞭子抽了两便,跌倒在地,却不料老板看到她胸前衣扣被鞭子甩开了一颗,突然两眼精光朝她扑去,将她推入马厩中,开始扯她胸前的扣子,还说着很难听的话。

她刚喊了一声,身上的老板突然被甩到了一旁,随着他的惨叫,她看到了陈瑾珩一脸怒气站在她身前。

许是这场景太熟悉,她怔了一下,便连忙起来,抱住了刚朝那老板踢了一脚的陈瑾珩,闭着眼喊道:“别杀他!”

陈瑾珩已停住了脚,那老板听到“杀”字,便惊慌着起身逃去前院了。

见老板逃走,绮云才连忙松开了他,低着头嗫嚅道:“你怎么……在这……”

他看到她脖颈处被鞭子鞭出的紫红色的血痕,拎起她的手腕,却又看到她手臂上延伸出的伤口。他咬牙道:“你宁愿这样活着都不愿意跟我一起?!我倒是想,你是投到什么好去处了呢!”

她低着头,摇摇头,他硬是挑起她的头让她看着他,却又看到她脖子中间有一道丑陋的刀疤痕,他惊得将她手腕捏的更痛:

“你还想过死?!”

她这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连忙摇头道:“那是以前就有的……之前穿的衣服高,遮起来了……”

“以前为什么寻死?”

她又默然了,垂下眼睛道:“在那个牢里的时候,他们以为我是你的妻子,想利用我引你来……我觉得很绝望,所以……”

这是他第一次听她提起他们以前的事,默了半晌,才松开她的手,他看着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抬头看他,他冷然道:“幸好那时我去了。”

她的眼泪却掉下来,她在心里想:

不,你一定会去,你那么爱她。

突然,他拉着她的手便往外走,道:“跟我来!”

她挣了挣道:“去哪……”他回过头去:“找个地方,你跟我说以前的事,一句别漏。”

“她们没告诉你吗?”

他深深地看向她,“那又有谁来告诉我,你的委屈。”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