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百鬼夜行：十六（3 / 4）

果然，戚袅袅说的没错，奉城的糖葫芦是比年城的好吃一些。

秦婼惊恐的双眼转而看向赵欣燕，她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只摇头。

连樱山除了奚茴与谢灵峙，便只剩下戚枫和戚袅袅两个鬼魂，待天黑了，他们便要送这最后两个魂魄回家了。

他的听觉是模糊的，如今连视觉也模糊了起来，近在咫尺的人仅有轮廓，五官朦胧。少女的发丝凌乱，红唇一张一合也不知说些什么，云之墨听半段漏半段，只知道她一直“哥哥”“哥哥”地喊个不停。

一人滚烫，却感受冰凉被温暖冲破。

冻僵了的脑袋稍有缓解，温度与渴求一同攀升，云之墨的脸贴着奚茴的下巴，顺着她的脸颊与脖子来回磨蹭。

他是在什么情况下，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

月色倾泄，这里还是那片深林，他们并未走远，而是到了连樱山的山脊处，无数樱花连接而成的斜坡上仅有这一块小小的平地，藏于数棵樱花之下，像天然形成的草窝，仅供两个人斜躺。

他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理智，他本不想在奚茴面前暴露，或许人心便是不宜满足的贪婪，在他掳走奚茴感受到靠近她时的温度，便忍不住再靠近一些，以至于方才不受控地贴上了她的手，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那个小姑娘，她、她……她渡了轮回泉，投胎去了。”

赵欣燕与齐晓告诉谢灵峙奚茴不见了之后，谢灵峙便留在连樱山上找人，甚至连附近几座山都搜寻了个遍也没发现山脊处的两人。

卖糖葫芦的扛着糖葫芦走过这条无人的街，天方亮，城中还雾蒙蒙的，他肩上一排赤红倒是很显眼，路过一个路口时男人又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方才还见负手而立的玄衣男子在他一回头的功夫便不见踪影。

当时云之墨很虚弱，他将自己浑身上下所有脆弱都展现在了奚茴面前，思绪混乱间，脱口而出的便是一句：“不是影子。”

这一声惊起附近树上的莺鸟，掀翅荡起了一层花雨，那声穿过数十棵樱花树的距离，直叫千目化作一滩黑水，死死地扑在地上，五体投地。

她不知云之墨发生了什么，可她知道他此刻陷入困境，甚至可以说是险境，自认识云之墨以来她从未见过他这样被动无助。

肌肤分离，寒冷重新席卷全身，却也不至于像先前那么难熬。不过取水的功夫对方就醒了，耳畔的铃铛声响个不停，数万年来从无人敢提及的名讳，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她脱口而出。

戚袅袅的魂怎会那么快便能淌过泉水？自几万年前轮回泉即将干涸后，鬼域便少见能这么快投胎转世的鬼了。

瞧见谢灵峙嘴唇泛白，一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模样，奚茴没忍住伸手抓了抓贴在脸颊上的发丝。

曾有人这么对戚袅袅说过。

戚袅袅想去牵奚茴，可惜她牵不到奚茴，奚茴也给不了她安慰。戚袅袅便握紧了戚枫的手，宽大的手掌抓紧了她的小手，戚袅袅抬头便看见戚枫朝她望过来的一双眼。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戚袅袅说要请她吃奉城的糖葫芦，到底是没吃成。

奚茴怔了怔，手指微动。

奚茴喊热，云之墨恍若未闻，她听到头顶传来的阵阵喘熄，还听到了云之墨牙齿发颤的碰撞声，他与她处于两种极端的感受中。

两人入城等待天亮，奚茴趁这个时间洗漱一番。

她有许多疑问迫不及待开口：“你怎么了？为何我的引魂铃像覆上了一层冰，为何我摇铃许久你也没出现？”

奚茴问了价钱，男人说了，她便给了，待拿着两串糖葫芦回去小摊位前，奚茴便看见了谢灵峙朝她露出微笑。

戚枫哄慰道：“不怕。”

奚茴愿意与他演戏时，他们是关系较好的兄妹，她能笑盈盈地喊他“谢阿哥”。

笑得她起了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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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他有没有晕过去，总之不论她与云之墨说什么话对方也没有回应，他也从来没张开过眼睛，喘气未停，身体依旧抖得厉害，搂紧她腰的双臂偶尔会再收些力气。

云之墨似受了蛊惑，他浸在了奚茴那双狡黠魅惑的狐狸眼中，她好像很担心他，汗水沿着她的眼睑滑至耳畔，像是一串串泪。

“热……”奚茴忍不住昂起脖子出气。

桃花眼中无惊喜诧异，只看向这条街尽头坐在小摊旁吃着糖葫芦的少女，沉声问：“那个男人呢？”

奚茴没想那么多，她只知道云之墨是她的鬼使，且是这十八年来唯一从未骗过她还待她好的人。她不能放开他，也不能失去他，为此甚至不惜以命相搏就要与他结契，他是她的责任，也是她拥有的一切。

奚茴只觉得眼前骤然漆黑，可她一点儿也不害怕，熟悉的炙热温度似火烤般将她包围起来，热得她满头大汗却分外安心。

谢灵峙紧盯着奚茴，想等她自己坦白去了哪儿，可奚茴什么也没说，也没因他找了一夜担心了一夜宽慰他半句。

谢灵峙轻轻摇头。

奚茴问了他什么他也没记得多清楚，她更多是讶异他居然能听清她说话了。

云之墨慢慢抬头，终于睁开双眼看向她。

在她的记忆里，唯有三岁前照顾她的嬷嬷曾在她生病难受的时候把她抱在怀里，用掌心抚着她的背，只是嬷嬷没什么耐心，奚茴若还要哭闹，她便放下她不管了。

她起身时，发了一夜的汗背后那片还没干，正面倒是被阳光晒得七七八八，只是衣衫凌乱，脸颊通红，外形上实在太暧昧了些。

奚茴觉得谢灵峙大约是生气了，那就让他气着吧，她不是很想主动上前搭话。

这人今日才刚出门，等着开张便见到一名妙龄少女朝自己跑来，那女子长得仙女模样，待到跟前还带来了一阵香风。

月光洒于樱花瓣，夜风起，草海形成层层波浪，卷着樱花瓣惊起林中鸟雀，偶尔有细微的声音传来。

奚茴抽出手腕，双手搂住他的后背，张开掌心贴在他的脊骨上。她此生从未有过安慰人的时刻，便将脑海中自己曾受人抚慰时的动作学来，一遍遍安抚着云之墨。

要去临风州便要途径奉城，谢灵峙便干脆在奉城等应泉。

“影子哥哥，我不走。”

云之墨定定地看向奚茴，她的声音于他耳边复读这句，所以戚袅袅如此特殊，与她有关？他的小铃铛，果然不一般。

风吹散了街前的雾，阳光透过云层洒上奉城的屋顶，奚茴似有所感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