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 / 2)
榕提渐渐明晰,抵着他额的是她的头,他能听到心跳,两个生命的心跳。
右侧的她蜷缩身体,靠着他,无比信任依赖他。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
在母亲的腹中。他与她安静沉睡。
眼前明亮起来,有小孩子的欢笑声。一棵高大繁茂的菩提树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斑。有僧人在放风筝,他和一个小女孩坐在石凳上,咯咯地笑,小手都拍红了,望啊望,看着风筝不断高飞。
风筝突然断了线。他出现在一口井下,被僧侣们绑住了手脚,只能在水中苦苦挣扎。水波映照了一轮圆月,洗净仪式正在举行,佛经在大殿中传诵,她睡在后厢房中,似乎是梦到什么可怖的事物,睡得连连皱眉。
一眨眼看到春花凋零,手被住持牵着,只看到眼前两道模糊的身影渐渐走远。他想要去追,哭喊着去追,一众僧人打他,将他关住柴房,慢慢消磨尽思念。
车轮滚滚的声音压碎了寺庙的幻影,榕提看到了车厢,车厢里的女人怀中抱着昏睡的女孩,正催促着车厢外的男人赶路。
夜很黑,再出现的是钱袋里银钱叮当的声响。偌大的“红馆”招牌醒目。
女孩做了最杂最累的活计,却乐此不疲地为每天能吃到一个白面馒头而欣喜。她好像长大了些,但仍未能脱去稚气。
那天她第一次被人服侍着添抹新妆,更衣沐浴,摆着脸色的嬷嬷推搡着她出了门,转而又笑脸相迎地对着几个男人点头哈腰。
榕提听到那嬷嬷说,这是你的第一个客人。
他随后看见女孩被胖男人搂着,进了一间屋子。
惨叫声下一刻扭曲了房屋。
他还没缓过来,面前的景象又变了。
榕提看到女人在哭,但在有人敲门的时候又一把抹去了眼泪。
她被人领着,又进了无数房间。她被客人打了,说她不干不净。
然后有大夫来了,却要她打开裙衣来为她检查身体。榕提一瞬间成了她,眼神的羞/辱鞭挞着他,浑身仿佛被目光穿透。
四下突然现起了笑声,婆子婢女们都道着恭喜。她要入宫了。
宫里来了好多人,红馆也变得异常热闹。皇帝迎娶她为妃。因为她怀上了天子的孩子。
一瞬间风花雪月,她出现在宫墙中。榕提能感受她注视着肚子时的喜悦。日益显怀的身子似乎成为了她活下去的寄托。
一碗汤药,苍老丑陋的皇帝亲自为她送来的,叫她喝下去。
皇帝说,朕怎会要你这下贱之人的骨肉。榕提看她含着泪,喝下了那碗药。
她床边一切的东西都被砸得粉碎。孩子没了,她心也死了。她想过死,但每一次都会被皇帝的眼线发现,顺而将她救下,再打她打得半死。
皇帝太过年迈了,于是便叫几个力夫在她侍寝的夜晚来折磨她,皇帝在一边吃着果盘,静静观赏。
那一天,她翻过宫墙试图逃跑。被守夜的侍卫发现了,皇帝又亲自来了,用他腰间镶嵌着五色宝石的佩剑,亲自挑断了她双脚跟的筋脉。看她惨叫,似乎还不过瘾,又割了她的骨头。你说集结天下大成的名医到底在这宫中是何种目的?此刻却成为帮助皇帝隐瞒真相的帮凶。
他们用高超的医术,保住了她的双腿。一双看似正常,实则已经无法再行走的腿。
她从此变成了一副冰冷模样。皇帝怒说她不近人情,像寺中的老菩提,渐渐也不爱搭理她。
她难得得到片刻的安息。不再哭,只日日夜夜看着窗边沉默着,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
冬天,陛下送来旨意,封她为贵妃。却又授意让人取来代表凤命的龙凤呈祥冠赠与她。
她成了千岁,名不正的千岁。皇帝说要她这尊菩萨也背负上天下的骂名。
·
榕提最后看见她死去的前一刻,那却是她这坦途的一生里最为恬然的时刻。血染红了胸口,她解脱了,榕提泪流不止地从幻象中睁开眼。
那将她卖入红馆的人,那侮辱她的客人。如同水入大海,都找不到行踪了罢。
但唯有一人,是带着她最多苦痛的人,还怡然自得地安居高位。
念青砸吧下嘴,意犹未尽地吸走榕提身上的最后一缕功德。她看见由他周身散发而出的糜烂之气转瞬间就化作了无上的怨念。
她见榕提站起来,沉着步子向着门外走。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你要去哪?”
那人回身看她,印堂黑漆漆一团,眼中有血光之象。
念青没有再说什么,默了一会,只朝他微微屈身道:“祝好。”
榕提走出去了。天象未黑,隐约中却能见七星成线,直逼明宫。
念青观着天象喃喃道:“紫薇七星降世,万事皆成。”
堕魔还是成仙,不过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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