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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 3)

榕提愣愣看那还含在兽口中的素手。

骨罗烟沉了目,眉头锁起,面色扭曲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她小半个手掌还在狐狸口中。却不挣脱,任由尖牙刺破了皮肤,血分支成无数河径,流淌在她的指缝间。

她另一只手抚上狐狸的背,轻轻安抚着,不言一语。

榕提快速包扎好狐狸的伤口,见狐狸还咬着骨罗烟,不知该如何言语,几番欲言又止,终究只是等在一旁。

他看那位冷傲孤清的魁首面不改色,手上力道却轻得不行,若不是有薄汗划过她的面颊,真当要忽视掉她手下地面积起的小摊血水。

一直等到狐狸沉沉睡去,骨罗烟才拔出它的牙齿。那一片被咬的地方现了瘀黑,齿痕太深,必是要留疤了。

骨罗烟抬手,请榕提包扎伤口。

直到这时她才回身去看躺在床上的老妇,形同枯槁,是一盏将要燃尽的灯,已是一副死态了。

眼中有不明的情绪一闪而过,不过当视线对上膝上的红狐,就又变得只剩心疼。

榕提处理着骨罗烟手上的伤口,只他一人听见她喃喃道:“我错了。”

指尖又挑上狐狸的面,她小声说:“傻。”

外面风声夹着雨点,竟现出了一阵凄凉意。突然哨声吹响,悠长中随风扬远。

骨罗烟膝上的狐狸动了,两眼翻白,口却张开来,一声雷响,合着哨音,白色的气从狐狸口中飘出,看得榕提往后一退,脸色也变了。

又一声闷雷,电光间屋子的气竟凝成了人的模样,再一眨眼便不见了。

榕提气息重了,他站在后方,骨罗烟背对着他。

床上刚刚还惨白如纸的人面色红润起来。

她低头看又没了动静的狐狸,心上像哽了一块。再回神,只是去袖中取了一袋银钱,转而面向榕提。

骨罗烟对他说:“你可见到什么?”随即将钱袋递给了他。

“一些……怪状。”

“大夫是太过紧张罢,好生回去歇息吧。”骨罗烟抱着狐狸站起来,又用大袖遮住了它。

她让榕提为她开了门,注视庭院中的一众人,放声道:“今夜你们什么也没看见可知道?”

她低头瞥见了门前碎掉的骨哨,沿着石阶走下,声音里依旧是平日的温言细语:“若是明日让我听到一点怪谈罢,别说红馆不留你。”她最后看向还在屋中的榕提,微微欠身:“榕大夫好走。”

这时看天,哪还有半分雨水。院子四周残留着一些凌乱的跑痕。于是恰巧组成了一个阵法,坊间道此阵为“叫魂”。

究竟是谁留下的,难说,难说。

骨罗烟坐在轿子中,小声对怀中之物耳语道:“小狐狸,说好的,上好的酒席我给你备着。”

·

桃花坞,折花灯中火烛微亮。

骨罗烟倚在玉床边,轻抚着狐狸的绒毛。它身上被擦拭干净了,仍深睡,有微微的呼吸起伏。

屋中只她一人,下人都被屏退了。她专注地看着狐狸,感受着手上的触感。

突然门外敲了三下,骨罗烟回头,双手顺带拉上了床帐。

“谁?”

“姑娘,是老奴。”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推开。骨罗烟明明上了锁,现在那锁却不翼而飞。

进来一个老婆子,手里端着汤药。她驼着背,又谄媚地抬头看骨罗烟。

那是一张布满斑点的脸,又是尖嘴猴腮的样儿。花白的头发下总是现出一双精明的眼睛。

骨罗烟不喜欢她,但还是客气道:“姑姑来了,可是母亲有何吩咐?”

“没,没……”乌黑的长指甲随着老婆子的动作探进了端着的汤药碗中,她随即将碗举过了头顶,“老奴来给姑娘送药呢。”

“劳烦姑姑了。”骨罗烟接过碗,二话没说就喝了下去。再将碗递给老婆子时,她借着昏暗的灯火,依稀能够看见老婆子拖在地上的一截鼠尾。

老婆子接过碗,却没急着走,她漫不经心地问道:“老奴听说,姑娘今日特意叫了大夫去瞧了前馆病倒的嬷嬷。”

“是。”

“何必多此一举呢?反正已是濒死之人,姑娘太过良善了。”老婆子盯紧她,面上已然没了笑。

“姑姑多虑了。”骨罗烟移到这边木凳上坐下,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解鬓。“不过是为拉拢那几个跟着她的妮子罢了,省得一天哭丧得心烦。”

“几个妓子而已,何劳苦姑娘还走一遭。”铜镜中也现出了婆子的模样,她站在骨罗烟身后,长指甲拨开了骨罗烟耳边的发。

骨罗烟笑起来,道:“那姑姑可错了,人心啊,最是难得的。何况母亲还借靠着我们生财,若是因一个嬷嬷丢了数个姑娘,得不偿失不是?”

“噗噗——”老婆子发出细碎的笑声,“还是我们姑娘打的算盘最响。”

“以后可别再滥发慈悲,咱们红馆,不养菩萨。”长长的指甲破开骨罗烟耳边的一点皮,老婆子收回手,吸吮指甲上沾染的一滴血。

“今日的药就当是个教训了。”她朝着骨罗烟鞠身,“那老奴退了。”

她提起裙角,露出一双奇丑无比的“脚”,脚上的五指不似人,更像一只无毛的“手”。

门重新关上。强撑在梳妆台前的人痛得伏到了桌上,肚中一阵翻江倒海。她阴翳地转头看一眼门。汗渗出一层又一层,轻轻闭眼,握紧的双拳颤抖到变形。

——她知道唯有更小心的活,伪善的活。因为这馆中遍布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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