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寒夜深深（1 / 1）

第410章寒夜深深

翠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足无措愣在那里，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这种情况已经很少见了——只在她刚来伺候雅妃娘娘不久前，因着她拿不准娘娘的性子，屡次做了惹娘娘不快之事。那是娘娘便会板起脸，沉下嗓音教训她，害她每回都提心吊胆，担心会不会受罚。好在雅妃娘娘也是个宽容大度之人，没有对她施以酷刑，只是罚她在院子里跪了两个时辰。

可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她服侍雅妃娘娘满半年后，便再未犯错过，眼下娘娘突然生气，她不禁愣在原地，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还是燕绿手疾眼快，拿胳膊捅了捅她，她才回过神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娘娘息怒！翠儿无意冒犯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既是在宫中生存，自然有宫中生存的道理，主子生气了，无论是否做错了什么，身为下人的他们，都要第一时间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宋知雅瞥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翠儿，但见她垂着头努力缩小自身存在感，本就娇小的身子因她这个姿势更加显得可怜，虽不足以引起同情，却也舍不得下狠手惩罚。

这到底，是除了燕绿外，唯一能事事遂她意的丫鬟，陪了她也有很长一段时间。

宋知雅叹着气，示意燕绿给她递来一块帕子，一边擦手，一边对翠儿道：“本宫不是要怪你，本宫生气，是气自己，都怪本宫无能，没照顾好皇上，不然今天这大家饭，吃着一定很有意思。”

人前，她把虞弘疯傻一事揽在自己身上，雅岚殿内伺候她的宫人们都说雅妃娘娘心善人好，即便陛下患病一事与她无关，可她还是将过失揽在身上。

“娘娘，奴婢们都知道皇上一事与您无关，您也不必太自责了。”翠儿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一条活路，连忙抬起头接话道，“皇上贵为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一遍遍说着吉祥话，为的就是平息涌动在宋知雅眼底的愤怒，皇天不负有心人，最终，那一双直勾勾盯着她的黑眸里只余平静，再无任何波澜。

宋知雅重新拿起筷子，却将腊八粥推到旁边，“你这丫头倒是越发嘴甜，行了赶紧起来吧，本宫没有生气。”

“谢谢娘娘！谢谢娘娘！娘娘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翠儿喜出望外地爬起来，小心候在她身边，宋知雅招了招手，让她把腊八粥端走：“本宫实在没心情吃什么大家饭，你撤下去，眼不见心不烦，给本宫留个清净，至于多余的粥，你们拿去分了吧。”

逃过一劫的翠儿连忙端起白瓷碗，急于讨好宋知雅一般，手捧腊八粥躬身退出，“是！”

等她走出雅岚殿，燕绿便走过去继续伺候宋知雅，帮她布菜盛汤，“娘娘总是这样惯着他们，就不怕把他们惯坏了？”

正在用勺子喝红枣乌鸡汤的宋知雅听她这么一说，手上动作微微停顿，但很快恢复如初，恍若无事般道：“都是本宫身边的人，本宫不疼他们疼谁？

他们顺心了，本宫的日子才能顺心，别看他们都是些伺候人的宫女太监，一口一个‘娘娘’叫着，好似本宫如何风光，可本宫何尝不是得靠着他们的服侍？”

说到底，主子和下人，不过是互相利用依偎的关系罢了。

燕绿沉默地点着头，眼中闪过一缕无人察觉的精光，如天上坠落的残星般转瞬即逝。

用过晚膳，宋知雅陪虞乘霄玩了会儿，不多时后看他实在困得不行，便让乳母抱走他。

自己也卸去妆容褪下衣裙，在燕绿翠儿的伺候下着一身洁白里衣躺在床上，燕绿解开帏帐放下，抚平白日里束起时留有的痕迹。

等她做好这一切，翠儿也去外面端来安神汤喂宋知雅喝下，而后二人简单收拾了房间内的东西，吹灭蜡烛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黑暗将寂静无限放大，宋知雅平躺在床上，一时之间竟难以入睡，即便喝了安神汤，效果也并不理想。

她睁眼凝视向透顶的帏帐，能看到的，除了满室漆黑再无其它。耳中是窗外的风雪交加声和提醒人们时间的滴漏声，一点一滴打在她的心上。

不知过去多久，她终于感到累了，一双张大的眼睛也开始上下打架，就要陷入梦乡。可突然间，外面传来一阵凄厉的女人尖叫声，惊醒即将入睡的宋知雅。

宫中规矩，夜里睡觉时，妃嫔床前必须有宫女打地铺陪睡才行，这样可方便宫女照顾妃嫔。

宋知雅觉得麻烦，便省去了这一规矩，除了必要时，她几乎不会留人在床前陪夜。

听到凄厉尖叫她才开始感到后悔，早知道，还是留个宫女陪夜为好。

可这会儿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只能从床上坐起，拿锦被牢牢裹住全身，拔高音量对门外大喊：“来人！快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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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寝殿房门便被人从外打开，宫女翠儿飞快冲进来，摸黑点燃蜡烛，随即扑倒床前掀开帏帐，神色担忧地看着宋知凝，“娘娘奴婢在呢，可是有什么吩咐？”

熟悉身影一来，宋知雅吊起的心便落了地，但她还是有些不安，从锦被里伸出右手，紧紧掐住翠儿的手腕，用力之大，都导致翠儿手腕处泛起一圈血痕。

翠儿吃痛地想要倒吸一口凉气，却顾忌身份之别硬生生忍下，嘴角甚至还要挤出一副笑容，好声好气对宋知雅重复着同样的话：“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宋知雅摇了摇头，一双写满惊慌的眸子死死盯着翠儿，直勾勾的眼神，没由来地令翠儿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就在她犹豫着是不是该重复第三遍时，宋知雅说话了：“你有没有听见一道女人的尖叫声？凄惨绝望又无助的尖叫声？”

翠儿尚未从头皮发麻中缓过劲来，又听她突然这么询问，天生胆小的她被吓得不轻。刚想如实交代，又想起燕绿私下里对她的淳淳教诲，让她行事说话前多加思考一下再做选择。

所以这次破天荒的她沉默了，过了会子摇头道：“回娘娘，奴婢什么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