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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1 / 2)

指间的血腥味若隐若现,令赵嘉容不自觉地在袖口摩挲,却始终擦不去。

一将功成万骨枯,她往日从史书典籍中读到,只觉得唏嘘,到如今置身其间,才体会到那些字句背后的痛彻心扉。

尽数战死……

“你不怕死吗?”她问。

谢青崖不假思索,摇头道:“为将者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不足惜也。只恐有负公主所托,未能守住于阗,万死难辞其咎。”

赵嘉容见他如此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心里莫名有些烦躁起来,当下便扬声道:“你犯什么蠢?当你是西楚霸王不肯过江东?城丢了,来日再夺回来便是,命丢了,你便去跟阎王爷表忠心吧!”

他闻言,怔住了,凝视着公主的脸庞,半晌不曾眨眼。

“公主怕死吗?”他反过来问她。

与京都皇宫里的阴谋诡计不同,战场上是明晃晃的刀光剑影,要直面淋漓的鲜血。她本该高坐瑶台,指点江山,却远赴西北大漠,亲自上阵杀敌。

他是将军,战死沙场是死得其所。她是政客,那高耸的金銮殿才是归处。她却偏偏冒着性命之忧,千里迢迢奔赴这万里黄沙的边塞,在千军万马之中高举着飘荡的旌旗而来,如天神下凡,救人于水火。

“我有什么好怕的?当我手底下的护卫们是吃白饭的?”她翻了个白眼,又道,“你明知庭州援兵被阻,便是有人使计要你死在这于阗,你又何必死守?若退去且末,至少能缓上一缓,待得朝廷援兵至,一举再攻于阗,又有何不可?”

谢青崖却道:“他们那些小伎俩,又如何瞒得过公主?某一早便告知三军,援兵必至,只需多撑些时日。而如若丢了于阗,再想夺回来便不易了。”

赵嘉容一口气梗在胸口,又问:“若我判断失误,亦或是皇帝疑心病犯了阻扰起来,援兵再迟两日……你也要死守吗?”

“是。”他答得干脆。

她咬牙道:“谢青崖!你死了谁给我打仗?”

他这会儿才回过味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靖安公主,竟然会怕他的死。

心口一阵难言的酸涩过后,转而涌出无限的喜悦。他得意忘形,乐呵呵地笑出了声,又在公主怒目圆睁之际,赶忙告罪:“臣知错了。”

赵嘉容斜睨着他,问:“哪儿错了?”

他正色道:“此战失利,致使公主以身涉险,是臣之过,此其一。天下未平,公主壮志未酬,臣岂敢言死,此其二。”

她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轻哼了一声,语气仍不失冷硬:“若非皇帝将瑞安软禁宫中为质,我也不必仓促至此。此番若不能割了荣建的脑袋,这京都怕是回不去了。”

谢青崖闻言,面色也跟着沉了下来,道:“荣建守了半辈子西北,早年间与吐蕃交战,也是出生入死,到头来竟会与吐蕃苟合,通敌叛国。”

“西北军与吐蕃军宿怨已久,联盟之间的信任不堪一击,此次兵退之后,若无重利诱之,荣建恐再难支使吐蕃攻城。”公主说着,低头指向案几上的舆图,又接着道,“能让赫达不顾内乱,掉头攻向于阗,荣建许他的重利恐怕远远不止一个疏勒镇。”<

他凑近了些,望着舆图上广阔的西北大地,眉头蹙起。

她指尖在那片山川间缓缓画出一个圈,将天山以南的广袤大地圈进其中。

“而吐蕃能许给荣建的,应当便是你和太子的性命。”赵嘉容语气平淡,眸光却乍现寒意。

这一点谢青崖也猜到了些许,因而连夜将太子先行遣送回甘州。

若太子和他这个神策将军葬身于阗,太子一党便再无翻身的余地,荣家的危局便也迎刃而解了。

他抬手在舆图上往东指:“如今太子应当已至甘州,无性命之忧。他们这算盘便敲不响了。”

话音刚落,便闻公主冷笑一声:“你倒是为他筹谋。”

谢青崖一慌,忙不迭撇清干系:“公主说笑!若太子一死,皇帝只顾自保,再不插手西北乱局,西北危矣!臣乃是为大局筹谋。”

眼见公主沉默下来,他又低头看着舆图道:“如今与吐蕃僵持在于阗,恐来日生变,庭州军无论如何须得调拨出来……”

她垂眼道:“我已命荣子骓疾驰疏勒。”

他目光移向疏勒,眸光一亮:“吐蕃大军皆至于阗,疏勒应当只余千人驻守。若荣子骓至疏勒领兵攻城,一举收复疏勒的同时,荣建与赫达的合谋也难以为继。只要赫达退兵,不再插手,荣建必调兵回安西以自保,如此也解了庭州的僵局。”

赵嘉容抬眼瞧他,瞥见他眸中的血丝和眼底的乌青。那盔甲之下的臂膀上裹着潦草包扎伤口的白纱布,隐隐渗出猩红的鲜血。

谢青崖全神贯注地盯着舆图上的城池,不自觉靠得更近,有些激动起来:“一旦吐蕃退兵,某便可率凉州、神策联军与庭州军会合,一举攻下……”

他话未说完,忽觉一抹温热之意贴在唇畔,蜻蜓点水般一触即退,却好似玉盘珍馐入口即化,唇齿间余下无尽的甜香。

他怔然扭头望向公主。

公主却面不改色,顺着他的话问:“攻下什么?”

“……一举攻下安西都护府,擒拿荣建。”他这才把话说完,视线自舆图移开,便再移不回去了。

赵嘉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片刻后忽然皱了眉,问:“你右脸……”

不料她话音未落,便见他猛地惊醒似的往后退了两步,背过身去。

她恼了,当下拽着他的衣襟后领将人扯回来,适才连射数箭,手上力道未收。

谢青崖正心慌意乱,猝不及防被拽回去,一时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栽倒,仰面撞入公主怀中。

她干脆顺势将他按在腿上,低头仔细端详他的右脸,只见一道近两寸长的伤疤如一条狰狞的毒蛇盘踞在他的右侧脸颊之上,自眼角斜入鬓间。

他一时间动弹不得,心口直跳,慌乱非常。

他自知当初能在一众青年才俊中独得公主青眼,少不了这副皮囊的功劳。若是破了相……他不敢想。

这道伤痕乃是攻于阗时不慎留下的,这些时日在城中寻遍了伤药涂抹,也不见效。今日面见公主,便一直谨慎地以左脸示人,不妨适才晃了神,忘了这一茬儿。

赵嘉容蹙了眉,指尖忍不住轻触那道伤痕,试想敌人的刀剑是怎样划破了他的脸颊。如若再偏半寸,岂不是会伤了眼睛?

这些年来他守边塞,总是新伤盖旧伤,到底经历了多少个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

谢青崖僵着不敢动,却敏锐地察觉到公主情绪的低沉。他讪讪道:“等回京找钟太医开些祛疤的药膏,多涂上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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