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1 / 1)
林勤学想起当日师父离开前说:“这次渡劫,我颇有把握,不妨事的,等我回来。”但是师父却再也不曾回来。
他从来早慧,不然也不会被徐再思收入门下,应该是知道渡劫失败的意思。但是,不足十岁的他,那时候却生了别扭,还生出了无尽的悲愤,一直想到,师父骗我了!师父骗我了!
初时,他想着放纵一些,师父就该回来了,但没有用。他心中失望,更是自暴自弃。等到今日,他再次看到昆仑剑法的时候,他忽然间明白了,师父真的回不来了。
一时间,林勤学泪如雨下,呜呜咽咽地抱着头,趴在城墙上哭了起来。钟达生在旁看到,赶紧上前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惊讶说道:“你哭的什么?”
林勤学抬起头,哽咽着想要说话,却打了个嗝,钟达生一下子就被他逗笑了,硬是忍住,道:“你要哭就哭吧,哭吧,嗯。”林勤学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我都听到你笑得声音都拉不直了,还说还说!他咳嗽了一下,一抹眼泪鼻涕,就道:“我没事儿,我就是想我师父了。”“嗯。”钟达生问道:“徐祖师,他是怎么样的人?”
经过这么多年的怀念和美化,林勤学口中的师父自然宛若天人,估计就算是徐再思再生听到了之后都忍不住想,这是人来的吗?
钟达生听着他天花乱坠地说了一通,忍不住好奇问道:“你这说的不是我师父吗?”“分明是我的!”
“我的!”
两个半大少年竟然就这般争论起来,争得眉飞色舞,誓要论出个一二。等到言语乏力的时候,他们更不会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索性缠斗在一起。
林勤学出招刁钻灵敏,总会在险而又险的角度里突然出招,而钟达生基础牢靠,一招一式极有风范,见招拆招,一下一下地拦着。两人动起手来,如同虎扑风生,蛱蝶穿花,好看至极。
但这两个不过炼气,无法久战,打不了多久就在雪上滚做一堆,林勤学趴在雪地上,看到钟达生也一脸狼狈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竟就又哭了出来,捶着钟达生的肩膀说道:“好兄弟!”钟达生见此,也按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而在城墙之下,沈中玉三人结成大阵,步走游龙,气势如渊深岳峙,凝而不发,本来因为炎热而雾气蒸腾的天空竟然再次凝结霜雪,纷纷而下。
相柳感觉其气势不凡,心中隐隐着慌,仿佛看到了末日到来一般,立刻就从与句芒的缠斗之中抽身而出,九首并起,竖瞳炯炯地看着三人。这三人身影微小,在巨蛇的映衬下更如米粒一般,仿佛可以随手碾压。但在这三个微小的身影之中却在酝酿着磅礴的力量,让相柳这样的古神都无法忽视的力量。
化为青龙的句芒心觉不对,也看了过来,长长的龙尾在空中一摆,就游了过来,刚想降落,她就感觉到那一股凝练的凛然杀气,杀气如片片薄刃,想要透过青龙身上的鳞片钻到深处,狠狠地刺穿她的内脏。她无法上前,唯恐引起大阵异动,只能化为原形,盘膝坐在空中,两手捧腮闷闷地看着下方,挤得秀气的脸颊都变了形。
而此刻,阵中之人却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般,被冥冥之中的玄奥力量引导着行动,其步法、举动像是杂乱无章、却又有着难言的玄奥,仿佛是循着冥冥之中不可寻却又无处不在的大道而行。
斗转星移,日出月落,亘古不变,天无私覆,星垂四野,楚凤歌半闭着眼,素来苍白晶莹的脸上难得带上了一丝红晕。他渺小的肉身还在原地,但是自由而缥缈的精神已经透过千万年来静静流淌的时空长河,上溯而去,看到天地初开时的天空,终日都是艳丽妖冶的鲜红,再看到星辰撞击,爆裂,飞坠,散落、闪烁、燃烧而后熄灭。
他忍不住从心底起了这样一个疑问,不知何人初见月,明月何时初照人?万古长空,看似永恒不变,但却还是斗转星移,甚至大千破灭,再没有什么永恒了。
他握紧了自己手中的长剑,将自己的感悟灌入其中,一剑挥出,星斗摇落,就像是在宇宙深处无声无言地爆裂开来、走向毁灭的星辰,每一击都带着浓浓的毁灭真意。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张致和恍恍惚惚间看到了天地初开之时,天清地浊,天动地静,乾坤定位之时的情景,看到了广袤无垠的大地自海中崛起,然后山峦起伏、挤压如同奔马在广袤的平原上飞奔,矫健的躯干起伏,又如同在地下游走的巨龙,那层层起伏的山峦仿佛就是巨龙的鳞片。从粗苯古拙之型,更替为秀嫩娇美之态,地龙自西向东奔腾而来,浩浩汤汤。
再之后,就是巨龙翻身而入海,龙归大海。山川更替,龙脉盘飞,万物有灵,就是看似最为沉默安静的山川也有灵性。每一次的沧海桑田是否就只是龙脉的一次翻身,亦或是它的心情变化。
气势变化,他缓缓抬起了手中重若千钧的长剑,就像是拈着妇人的绣花针一般挥舞起来,舞动之间,地龙绕剑盘飞,仿佛是山川河岳一同拖着这一柄长剑,剑气长啸,振振而鸣。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人道革新却是最为残酷而迅速,人世匆匆百年,但是人事变化却已有千年,摧林为田,移山为路,竟然生生地从天地之中创出一条血路来。而在最开始,人为三才之一,指的却不是人,而是天地之外的众生。
沈中玉感受着天地间的弥漫的道韵,感觉到体内的内伤在飞快地愈合着,从此与大道更为相近,仿佛能感觉到大道亘古不停的运转。他像是身染重瘾一样感受着大道运行的玄奥,看到了人为众生之首,以一族意志为众生意志,夺天地之造化、得气运钟爱的神奇。人发杀机、天地反复!
他同样举剑,气势磅礴,凝而不发,统御三才,三才之中有变化、有更替、有革新,凝聚为寒芒吞吐的巨剑,指向相柳。
相柳见此,心里面更有了大难临头的感觉,仿佛下一刻自己就要就此死去,避无可避,他不耐地拍了拍粗大的长尾,打出了滔天巨浪,一咬牙,九首齐出,向三才大阵冲去。
九条火龙结成的九阳大阵在相柳的九首面前如同纸一样薄,在他摧枯拉朽一样的袭击之下,转眼就散为火星,渐次熄灭在病原之上。
句芒在上空见到不好,立刻一扬手,却似是平地生春,不过一个刹那,寒冷而空旷的雪原之上,苍天大树拔地而起,清水横流,吞吐着精纯的灵气,滋润四周,包围在他们四周,结为水木清华大阵。
相柳像是发了狠一样直接装在大阵之上,锋锐的獠牙一下子就将大阵撕了一半,远在地上的句芒因为大阵受损,自己也遭反噬,咳嗽一声,嘴唇上血色全无。
但是相柳自己也不好受,口腔一下子就被大阵分割千疮百孔,腥臭的血液如同下雨不断落在雪原之上,竟然将雪原腐蚀出了一个个深深浅浅的洞。相柳一看到大阵被撕出了一个口子,直接就窜了进去,就连修长的蛇颈也被划得皮肉翻出,红白相杂,看上去十分恐怖。
他冲到去三才大阵之前,心中悸动之感越发强烈,九首向内一缩,聚合为一个庞大的仿佛能将天地吞噬入其中的蛇头,大嘴一张就向他们咬下去。
能够腐蚀一切的口水混合着天下至毒的毒液,腥臭至极,点点滴滴地滴了下来,一张大嘴遮天蔽日,仿佛只是一口就能将结阵的三人吞入,然后嚼吧嚼吧地吃了。相柳强压下心中的担忧,就要一口咬下。
但是他的嘴却无法合拢起来了,就维持着大嘴张开,正要咬下去的姿势悬在三人上空。
三才剑起,恰恰斩出了第一剑,自相柳的大嘴斩入了他的柔软的腔肠。剑意入体,相柳仿佛再次重温了当日被大禹追杀的日子,人道之力可敬可畏。
他体内的每一处肌肉、神魂都在剑光下分解、破裂而后化为灰烬,他在每一段时间里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被一一抹除,他的老巢之内还有几个隐秘之处也同样出现了这样一道剑光,通过追溯因果将他分出来的保命化身完全斩灭。
僵硬的蛇头转瞬间破碎、风化为灰,庞大的神力四散而去,为一直荒凉的极北雪原带来了一场大雨,如同天地同悲,为又一个死去的古神送葬。
句芒落地的时候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也有些兔死狐悲之感,她刚才也感觉到了这一剑之中蕴含的人道之力,自然也同样想到了不知道多少神灵在人道冲击之下陨落,情绪自然低沉下来,颇有些恹恹地跟他们说道:“这下好了。我们还要把相柳的神力追回来吗?”沈中玉回味着刚才的一剑,在那神力四散之时,他隐约感觉到了有人在收拢相柳神力,而这人却是他十分熟悉的,笑了笑道:“不用了。”句芒听到这个,松了一口气,道:“也好。"这样子的话,兴许过上几千年还会有一个相柳神再次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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