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目标(3 / 3)
老张四十多岁,川渝口音浓重。骆泽希愣了愣,点点头。
“萨拉木里坤,大爷,身体健旺!”老张撑起身子,右手放在左胸表示尊重。
维吾尔族大爷右掌按在自己左胸,微微欠身,“萨拉木里坤!我叫亚迪卡尔。”
“来,尝尝!”亚迪卡尔大爷反手又塞给老张一把瓜干。
“哎哟,搞这么客气做啥子!”老张接过瓜干,嚼了一口,眼睛一亮,“好久没吃过这么正宗的伽师瓜干了!我下来陪你们坐坐?”
亚迪卡尔拍拍床板,表示欢迎。
老张麻利地爬下铺,坐在大爷身旁,打量着骆泽希:“娃子,看你样子是城里来的大学生,这是头一次来喀什吧?”
“嗯,我从上海来的,这是我第一次来新疆。”
“来喀什做啥子?旅游买?”老张斜靠在床沿,川渝口音裹着几分好奇,目光在骆泽希身上打量,像在琢磨这年轻人的来路。
“我来工作的。”骆泽希嚼着伽师瓜干,语气轻快,像是回答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啥子?”老张眉毛一挑,蜡黄的脸上写满不解,“上海娃娃,放着大城市的好日子不过,跑这沙漠边边上工作?你图啥哟?”
骆泽希心知肚明,上海的繁花似锦,机会如潮,年轻人舍得放弃大好前程,偏要跑到这荒凉的西域边陲,谁听了都会觉得诧异。
骆泽希咽下嘴里的瓜干,目光扫过老张和亚迪卡尔大爷,嘴角微扬,“老张,你一个四川人,不也跑新疆来了?”
“嘿,我老张跟你就不同啦,我老张来新疆,那是有历史原因的!”老张咧嘴一笑,脸上浮现一丝回味的笑意,“我头一次来新疆是二十年前,那时候我们可没现在这条件,都是挤硬座,哪敢想卧铺?五六十个小时,车厢里我们挤得连脚趾头都伸不开,恨不得把人挤到行李架上面去,报纸上给我们起个名字叫‘小春运’,哈哈,比春运还热闹!”
“老张你是拾花客?”骆泽希眼睛一亮。自己还没到喀什,就遇上了木卡姆和拾花客,这趟旅程已然满载惊喜。
拾花客的故事他听以前给家里做保洁的周阿姨提起过,周阿姨年轻时,也参与过拾花。这群季节性的务工者每年的八九月背井离乡,奔赴新疆的棉田,参与西北建设。这也是他下定决心来疆的重要原因之一。
“拾花客太文雅喽,担不起,我们就是一帮摘棉花的!”
老张眼神飘向窗外的夜色,像是被火车的轰隆声拽回了往昔,“那会子,每年八九月就是「百万大军进新疆」的日子,为了帮新疆摘棉花,政府每年还加开临时专列。我们在郑州集合,我头回去的时候,包里就几袋方便面,年轻嘛,倒也扛得住!”他爽朗地笑起来,却猛地咳嗽几声,捂着胸口喘气。
“你没事吧?”骆泽希连忙递上一瓶矿泉水。
老张摆摆手,翻出自己的水壶,抿了口温水,缓过气来,“别担心,老毛病,不传染的!”他重新坐下,脸上笑意不减,“我在新疆摘了二十年棉花,这回可是头一回坐卧铺,啧,太舒服了!放在以前你敢想吗,舒舒服服的睡一觉就能到喀什!”
“老张,当年你怎么想到来新疆摘棉花的?”骆泽希嚼着瓜干,好奇地追问。
“那得从2005年说起喽,”老张顿了顿,目光悠远,“我老张的故事可精彩了,你们想听听我摆龙门阵?”
骆泽希和亚迪卡尔大爷不约而同地往后一靠,摆出舒服的姿势,漫长的故事跟漫长的旅途,简直太配了。
“小骆你多大喽?我头回来新疆那年才二十五,跟你应该差不多,我老张还是小张。那年我老婆素芹刚生了幺妹,产后她大病一场,躺在床上连抱孩子的力气都没有。家里欠了三千块的外债,村里人嘴上不说,背地里却指指点点。再加上粮食歉收,存粮只够吃到明年开春,两个女儿一个要上学,一个要吃奶粉,日子像一块磨盘,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们村里有个亲戚,叫张秀兰,她一直泼辣能干,在外面混得好。我听别人讲,说她去新疆摘棉花一天随随便便能赚四五十块,只要干两月就能还清债。我找上门去讲了好多好话,这才让她同意,我就带着堂侄张铁刚,跟着她上了火车。”
骆泽希问:“那时候摘棉花苦不苦?”
“苦?”老张哈哈一笑,眼角眯起,像是看见了当年的自己,“能靠双手赚到钱,劳动致富算啥苦?没钱的日子那才叫苦!”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火车的轰隆声仿佛将他拉回二十五年前的棉田。
漫天风沙中,滴落的汗水与生活的奔头直接挂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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