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废后（2 / 3）

太监总管弓福手肘托着拂尘，微愣后弯腰应命。薛承玉玉手一抖，宣纸从空中徐徐飘落。

当今皇帝年号仁和，而今是仁和元年。去年下雪之时，薛承玉开始执掌凤印，没想到今年再次吹雪之时，却是身败名裂之时。

皇帝带着人离开了坤宁宫，临走之时未曾看薛承玉一眼。

薛景民也惊得面无血色，显得十分无力。在殿中静默良久，薛景民才起身将薛承玉扶了起来。

次日一早，殿门再次打开之时，两个太监拖着一散发宫女进了殿，后面跟着的是弓福，他手中捧着一筒卷轴，颜色暗黄，材质像是青铜。

薛承玉一夜没睡，眼睛红肿着，殿门打开之时，习惯了黑夜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强光，耀得眯了眼。许久才敢睁开。却见凌波正趴在殿中，头发散了一地，脸上青紫一片，背部血迹斑斑。

薛承玉瞬间清醒过来，提裙奔至凌波跟前，用尽了力气也扶不起她来。薛承玉累得坐倒在地，薛景民见弓福在一旁不敢妄加动作，只在殿中静静看着。

凌波像是感受到了薛承玉的温度般，竟缓缓睁开了眼睛，而后又闭上了，过了半响又才睁开。口中仿佛呓语般道：“娘娘，奴婢对不起你。”

薛承玉明白凌波所说的是她受不住严刑拷打而说出了那首词是自己酒后所作之事。如今走到这步田地，又哪里是凌波的错？凌波不仅无错，反而是自己连累了凌波。

想到此处，薛承玉一时间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弓福眨着眼，也觉得有些无奈可惜。旁边的小太监上前报了个时辰，弓福便敛色咳了两声，而后展开手中卷轴，肃声道：“坤宁宫雾花皇后薛氏接旨！”

那个“旨”字音拖得很长，一直不断的高上去，高上去，仿佛要冲向云霄。却又在临近云霄之时猛然低落，再无声无息。

薛承玉咬住唇齿，滴出血来，端正了身子跪地叩首：“臣妾薛氏接旨。”

薛景民慌忙也跪了下来，心中早已知晓圣旨内容。想来众大臣定是同意废后了，否则弓福为何会觉得可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宫皇后薛氏失德，享国之尊崇，却不思侍奉君上，反淫乱后宫。上愧对列祖列宗，下愧对黎民百姓。无德之人焉能执掌凤印，母仪天下？朕遵循祖制，采文武百官之意，特拟此诏，昭告天下。自即日起废除薛氏皇后之位，收回金册凤印绶带，降为庶人，终生囚禁于乾西第四所，其家人有教养之过，另行发配。钦此！”

乾西第四所，紫禁城中俗称冷宫。薛承玉记得，里面现在正软禁着四名嫔妃，有两名是仁和帝身为皇子之时就已褫夺了封号的，有两名是今年才打进去的。

先皇在时，那里曾软禁了无数嫔妃，当先皇逝世时，那些嫔妃无一例外全部被杀，尸体一具具的用车拉出了紫禁城。

冬天的雪越发的大了，下了一场又一场。短短两三天时间，冷宫里便积满了厚厚的一层雪。雪十分松软，尤其是在堆积起来时，脚一睬便能陷出个窝来。

雪花是有形状的，雪却是没有形状的。落在哪里铺在哪里，随山起伏，随沟深陷。若是落在水里，便结成冰。随和得独一无二。

薛承玉搬进冷宫时，凌波已经可以走路了，只是脱了那一身锦衣华服，厚毡绒毛，一走出屋子，便冷得浑身发抖。薛景民想尽了办法调到了冷宫，在薛承玉进冷宫之前他便已替薛承玉收拾好了屋子。

将东西一件件摆了，薛景民端上了午饭，一样青菜墨绿如在霜中埋了十几天，一样稀粥空得只见两三粒米在其中沉沉浮浮。

薛承玉提起木筷，在粗瓷碗中搅了一搅，只觉得胃部翻涌，只是看着便已没了食欲。放下碗筷，薛承玉脑中闪过以前锦衣玉食的场景。如今细细想来，尽是人间一梦。“我自进宫后一直谨言慎行，处事必得三思。本以为只要如此便可安宁过此一生，谁想到如今却是如此光景？”

薛景民胸中怒火骤升，抑郁难平：“什么三从四德，什么三纲五常！若是你所从所尊的人本身就是错的，为何还要以他为纲？这样岂不是害人害己？”

“错的？”薛承玉微讶，随后却冷不防的笑了起来。她从未想过自己所尊所从那些人竟会有所过错，但现在自己已落到如此地步，“起因”到“扩大”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可见认为他们无错之人，皆是错得离谱。

门框上有叩击的声音，随后进来一个身着交领窄袖棉衣，下穿半旧褶皱布裙，头上一条皂罗包头的女子。女子跨进门槛，却又退了回去，只靠在门框上，双手抱于胸前，斜眼看着里面坐着的三人。

薛承玉认得她，是前几个月才被打进冷宫的祁才人。祁才人之所以被打进冷宫是因为牙尖嘴利，当着皇上的面也敢对孙贵妃傲慢无礼。如今碰上她，自是没有和气一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