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2(1 / 3)
冬青2
年前不堵车,十几分钟后车辆抵达刑警支队。小刘将叶微瑄领到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接待室,让她耐心等待。期间有年轻的刑警进房间送过水,之后就再也无人来过。房间空旷而安静,墙上的时钟嘀嗒作响,秒针不知疲倦地奔走着。可能也就走了200圈吧,门“咯吱”一下开了。
“久等了。”沉稳的声音出现在叶微瑄耳边。她回头,小刘跟在边何后面,探着脑袋露出一副熟络的模样。
“我都听小刘说了。”边何笑着坐到叶微瑄对面,小刘坐在他旁边,“很精彩的推理,与事实基本相符。”
精彩也只是事后诸葛罢了,叶微瑄叹口气。“你怎么知道凶手是顾晓兰?”她迫切地问出心中不解,即使对方可能不会告诉她。
边何耸耸肩,思忖着怎么开口。“只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人的欲望是无限的,就连作恶也一样。”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划开办案用的平板电脑,注视着上面的调查记录。
和叶微瑄一样,边何最初的怀疑对象也是顾锵然。只是他比叶微瑄更早一步的转移了目标。这要从楚零遭遇的客诉说起。边何熬夜调查手机号的持有人,对方一条不起眼的履历引起他的注意。持有人出国前曾就读于一所国际学校,反复确认后,正是顾晓兰任职的学校。
“没收了学生的手机,却没有还给人家,这可不是老师应有的行为。”昨日在顾晓兰崖州的临时住处,边何省去无谓的开场白,直截了当地说道,“不仅没有还给学生,还用对方的手机号进行恶意投诉。”
他的语气算不上严厉,只能说是平淡。顾晓兰没有辩解,低头并不看他。大概是听出边何语气的自信,又或者是做贼心虚,她选择闭口不言。或许只有沉默的坐着才能帮顾晓兰躲过一劫,虽然这希望十分渺茫。
“我向顾锵然、楚零的几位共同朋友了解过,你不同意二人交往。其实可以理解,做母亲的希望孩子找家世好的另一半共度余生,这样可以少走很多弯路。想必你也是抱着这样的心理才做出阻拦的行为。但我不理解的是,仅仅是因为‘不满意’就要杀掉对方吗?”
顾晓兰身体一僵,双手紧紧地抓着裤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并咽了一口唾沫。否认的声音在空气中颤抖,她脸色铁青,看上去快要窒息了。
否认是意料之中的事,边何从容地拍拍双腿。“顾晓兰,你去过楚零家吗?请你如实回答。”
对方没有作声。
“我换个问法吧……”他说了一个日期,“楚零遇害的当晚,你在哪?”
顾晓兰仍然紧闭嘴巴,即使她的身体已开始微微抖动。
“你的儿子——顾锵然,曾向警方说那晚你们在家,没出门。邻居大爷证明了这件事。他说晚上九点左右,听见你在四合院内叨叨顾锵然,埋怨他不会刷鞋。是这样吗?”
顾晓兰的嘴缓缓蠕动,答了一句“是”,只是很含糊。
“这样啊。”边何用平板电脑调出行车记录仪的视频记录,并在顾晓兰面前点了“播放”键。画面中,顾晓兰正拎着运动卖场的购物袋前往楚零家所在的单元门。画面外,她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剧烈地抖动起来。
“真是不巧,刚好有辆车拍到你了。更不巧的是,我们接着调查了胡同附近的摄像头。在稍晚的21:25,你被胡同拐角处的摄像头拍到了,手里依然拎着这个袋子。袋子里装的是羽绒服吧,是楚零送给你的。我猜你是想还给对方,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把对方杀了。你担心羽绒服留在现场会引起怀疑,于是又带回了家。正是基于此,楚零不会是在你走后自杀的,不然你没必要把想还给对方的东西再带走。”
顾晓兰张了张嘴,可能是想辩解,但边何没有给她机会。“千万别和我说,你是良心发现,突然接受楚零的好意。若真是那样,你又何必撒谎呢?也别和我说是怕摊上事才撒谎的,毕竟你害得邻居大爷都跟着‘撒谎’了。对方恐怕是无意的,但你可是故意的。不过,等会儿我们再说这件事。”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顾晓兰用沉默表达了这句话。
“赶紧交代。”女同事插了一嘴。她皱着眉毛,将“麻烦”两字写在脸上。为了排查胡同附近的摄像头,她整整一周都在加班。顾晓兰回家没有走常规路线,捂得又严实,给她的排查工作增加不少难度。
“顾晓兰,没有证据我们是不会找你的。你和顾锵然为什么要撒谎?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请配合我们的工作。”说完,她递给边何一个眼色。
边何会意。“我要明确一件事,这桩案子是熟人作案。楚零身上没有外来伤痕,说明她没有挣扎过,或者说是没来得及挣扎,所以不存在放陌生人进门的可能性。大晚上能让楚零请进家门的人屈指可数。我们一开始围绕着她的朋友调查,以及运动卖场的前店长,却把你给忘了。想想也是,她最不能拒绝的就是你。”
空气中弥漫着汗液的味道,并且越来越重。
“我很好奇。”边何看向天花板,状似思考,“案发那晚,你是20:20进的楚零家。你儿子在21:00左右给楚零打过电话,通话时间长达15分钟。那会儿楚零还活着吗?”
“大概率已经遇害了吧。”他自问自答道,“从时间判断,如果那会儿你没有动手,恐怕就无法在21:25赶回胡同了。”
为了验证这件事,边何连续几晚开车往返于案发小区和胡同。在一路畅通的情况下,往返至少需要20分钟,说明顾晓兰不可能在21:15以后杀害楚零。
所以,顾晓兰是在21:00之前杀害的楚零。得出这个推断时,边何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是,令他感到害怕的不是顾晓兰,而是对方的儿子——顾锵然。
“谎言往往是用来隐瞒真相的。但有时,它也会揭示真相。”他再度开口,“顾锵然不仅隐瞒你去楚零家的事实,还帮忙做了伪证。他确实给楚零打过电话,但那时楚零根本没有能力接电话。那么是谁接的电话呢?答案只有一个。”
“话都说到这了,你还不承认吗?”女同事逼问道。
“不承认也没关系。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晚上20:20,你去了楚零家,不知是什么原因,你杀了对方。在这里,我姑且相信你不是蓄谋已久,不然你不会带着那件羽绒服往返。杀害楚零后,你看到顾锵然给楚零打了电话,于是你接了。”
边何顿了顿,不是在等顾晓兰的反馈,而是觉得真相太过于残酷。“你告诉顾锵然,你把楚零杀了。顾锵然没有选择报警,而是让你立刻离开。他没有挂断电话,是在为你争取时间。不得不说,他可真是一个好儿子。”
听到这里,顾晓兰擡起头,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五官扭作一团。
“到家后,你和顾锵然演了一出戏。你故意在四合院内埋怨儿子,并刻意强调时间。顾锵然也适时地走到院子里,回应你的埋怨。根据监控时间判断,那时已过九点半,但你故意强调‘九点’这个时间点。九点和九点半差不了多少,时间记忆本就容易模糊,导致邻居大爷以为当时是九点。这就是刚才我为什么说你害大爷也撒了谎。我说的没错吧?”边何一口气说完,“当然,更多的细节还是由你来告诉我比较好。”
“如此说来,顾锵然的问题也很严重。”女同事摆出一副闲聊的姿态,“本来没他事,可若推测属实,他就属于共犯。”
“看样子是的。”
“没关系。他们母子不承认也无所谓,技侦的同事正在调查楚零手机的通话记录和最后的通话地点。你们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又或者是否说话了,我们都会查的一清二楚。到时再想交代恐怕就晚了。”
最后的通话地点可查,但通话记录嘛……现在的技术倒是也没这么发达。再者说,怎么好意思窃听平民老百姓的日常聊天呢?边何挑了挑眉毛。算了,谎言偶尔能揭示真相。这话他刚和顾晓兰说过,现在用他们身上也不为过。
“没错。”他认真地点点头,“技侦那边很快会有结果。届时,我的同事会控制顾锵——”
边何话没说完,面前突然响起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顾晓兰瞪圆眼睛,抖动着身体,看上去十分愤怒。“闭嘴!闭嘴!”她失控一般地大叫。
边何倒吸一口凉气。旁边的女同事很淡定,看他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差点笑出声。他伸出双手示意顾晓兰冷静。
“闭嘴。”顾晓兰尖声叫道。她不停地用手擦拭额头,身上的碎花衬衫已被汗水浸湿。“你们给我闭嘴!”
大概是因为提到儿子吧,边何紧锁眉头。可就像他和同事说的那样,顾锵然与这起案件脱不了关系,他只是没有杀人。
“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干的!”顾晓兰大喊道,“没错,是我杀了那女孩!是我!也是我让他不要挂电话的,是我!”
“那就说说吧,从去年八月开始。”
暴怒、发狂后的沉默往往可以用“寂静”两个字形容,可能是出于疲惫,也可能是出于羞愧,顾晓兰便是如此。半晌过后,她恢复往日平静的姿态,只是那张憔悴的脸就像历经战争的城市,硝烟过后只剩满目疮痍。
顾晓兰说,她不喜欢楚零,原因很简单——对方的家境不好。如果楚零不是儿子的女朋友,她便不会对这个女孩有任何敌意。在她看来,儿子一表人才,拥有安稳的工作,理应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结婚生子。所以,无论楚零怎么表现,顾晓兰都不可能接受对方。八月底见面时,楚零诚实的将家里情况告诉顾晓兰。也是从那时起,顾晓兰就在想——该如何劝儿子分手。
“婚姻不是儿戏。我和然然聊过利弊。找一个合适的对象结婚可以省去很多辛苦,拥有一个平稳的人生。不是吗?”
“是吗?”边何用眼神反问道。婚姻到底是爱情的结果,还是利益的结合?或许两者都有,但一定不是只有后者,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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