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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青2(2 / 3)

“看来你不同意我的看法。”顾晓兰无奈地摇摇头,“我在国际学校做教务工作,清楚那些富二代的家庭背景。王子与灰姑娘的爱情只存在于童话中。事实是,王子会与公主结合,灰姑娘只能找穷小子。纵观历史,多数婚姻不正是这样吗?”

“……”边何没有反驳对方。不过,顺着顾晓兰的思路想,谁是王子?谁是公主?又或者说,谁是灰姑娘?谁又是穷小子?到底是谁在安排这些身份。他冷笑一声,示意顾晓兰继续。

“我给然然安排过相亲对象。然然从小到大都很听话,很少和我顶嘴。可这回不一样,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不仅对相亲敷衍了事,还会为了那女孩和我吵架。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儿子为什么会性情大变?全是那女孩的错,她控制了我儿子。”

“绝了。”女同事交叉双臂,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顾晓兰似乎没有听见她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陈述着。

“我想,那女孩应该是察觉到我不喜欢她了,于是故意和我作对,而且拉着我儿子一起。十一月然然生日,她竟然撺掇然然去拍婚纱照。她是多想和我儿子结婚啊?而且她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她,还送我羽绒服,简直就是在挑衅。”

十二月初,当顾晓兰无意间看见顾锵然取回家的“婚纱照”时,积怨已久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她的反对不仅没能劝阻顾锵然,反而催化儿子对婚姻的渴望。她坚信不疑,造成这个结果的始作俑者就是楚零。是那女孩打乱了她为儿子安排好的人生,她儿子的人生要毁在那个从穷乡僻壤出来的女孩手中了。

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她当作没有看到那些照片,并佯装改变对楚零的态度。顾锵然本就喜欢和她聊天,见母亲的态度有所松动,便愈发的无所不说,尤其是关于楚零的。

“然然和我无话不谈。他和我说了很多那女孩的事,大概是想拉近我和那女孩之间的关系,让我多了解了解他的女朋友。他说那女孩在运动卖场工作,十分努力。那家店的店长很喜欢她,因为她总是能提出别出心裁的管理建议。”

“别出心裁的管理建议?”边何打断对方。他想起什么,躬身向前问:“将店长电话设置为投诉电话?”

“你们连这件事都查到了?”

他点头“嗯”了一声。“看来卖场有员工价也是顾锵然和你说的。”

“是的。然然说那女孩会被上司欺负,她的领导会利用她倒卖内购产品,金额有大有小。那女孩虽不愿意,却也不敢违背领导的意思。”

“果然啊……”

“我不这么认为。”顾晓兰轻哼一声,“在然然口中,那女孩独立、有主见,一个独立有主见的女孩子为什么会任人欺负?她完全可以拒绝领导的安排。我在职场这么多年了,什么人没见过,还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她只是在巴结领导,又或者根本就是自己想做。我提醒过然然,别信女孩的一面之词,可他不信。”

边何与同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同事也算见过不少嫌疑人,按理说心态已波澜不惊,但此时对方拧着眉毛,就像是在强迫自己听下去。

“你通过顾锵然知道楚零所属的子公司事业部要下来检查,所以专门挑那天打的投诉电话,对吗?”边何问。

“是。”

“检查的事也是顾锵然告诉你的?”

“是。然然说那女孩最近很忙,要应付检查。”其实就算那几天没有检查,顾晓兰也会打电话。她要让楚零远离儿子,最好是离开这座城市。

如她所愿,投诉电话起到了预期的效果。当顾锵然郁闷的向她倾诉,说楚零最近心情不好时,她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于是,她骗顾锵然:她打听到楚零倒卖内购产品的事被发现了。根本没有领导胁迫她,她是故意侵占公司利益。

“顾锵然信以为真了?”

顾晓兰看向边何,眨了下眼睛。

“你有什么可得意的?”女同事忍无可忍,声色俱厉地斥责道,“我也是纳闷,楚零听过录音,她就没听出那声音是——”她被自己的话噎住了,猛地别过头,似乎想从边何那里得到答案。两束同情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她当然听出是我了。但她就是做了那些事,不然她为什么不向公司申诉?”

“你竟然这么想?”

“难道不是吗?”

面对顾晓兰的反问,两位警察沉默了。

“然然和那女孩大吵了一架。可笑的是,就在我以为他们要分手时,他们又和好了。我记得……那天是周六……”顾晓兰向边何投出一个询问的眼神。连杀人的日子都忘了么,边何忍着不快点点头。顾晓兰得到回应接着说,“然然一大早就起床了,将那女孩送给他的篮球鞋刷的干干净净。我问他你们不是要分手了吗?他说是自己误会对方了,他们和好了,并且约好第二天去逛公园。”

如果只是这样,顾晓兰不会贸然去找楚零。但儿子的一番话,迫使她不得不找楚零谈谈。

“妈,零零是一个好女孩。她和我说,恋人之间该坦诚相待。她说她从未倒卖过公司产品,是有人恶意投诉,导致她替领导背锅。明天她会当面将事情的全部原委告诉我。”

楚零打算向顾锵然坦白——令顾晓兰感到恐惧。也许楚零知道是她打的投诉电话。如果顾锵然也知道了,那将毁掉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形象——一位值得信任的妈妈。以后儿子还会听她的话吗?还会服从她的安排吗?大概不会了,毕竟已经出现这样的兆头了。

楚零控制了儿子的思想,现在还要毁掉她在儿子心中形象。她不能坐以待毙。

当晚,顾晓兰带着羽绒服和登山绳去了楚零家,她要和楚零谈谈,顺便归还对方送的东西。她不需要楚零送的便宜货,没当着儿子的面扔掉已算是给楚零留足面子。至于她是如何知道楚零家地址的?当然是顾锵然告诉她的。

“看见是我,她很吃惊。”提到楚零开门时的样子,顾晓兰微微提起嘴角,“顾阿姨,她叫我顾阿姨……”也是一瞬间,她的语气变得低沉而沙哑,“她凭什么叫我顾阿姨。”

“一个称呼而已。”

“我不喜欢听。”她像是在回应边何,却没有看他,“那女孩请我进了家门,看见我拎的袋子后,表情十分沮丧。我和她说,不同意她和我儿子交往。”

“楚零不会听你的。”边何说。

“那是当然。她说爱情是她和然然的事,与我没关系。”

说的没错啊。边何耸起眉毛,扭头看向同事,对方没有回应他的眼神。那位资深女刑警犹如面无表情的石佛一般,冷冷地注视顾晓兰。如果嫌疑人不是上了年纪,怕是要上手了吧,这样的想法在边何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女孩还说,她知道打投诉电话的人是我,没有向公司说明情况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家丑’,她以为她是谁?”顾晓兰发出一声冷笑。楚零的话令她感到刺耳,那女孩说的每个字都是在针对她。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顾阿姨,我知道您为什么不喜欢我。”那晚,楚零说话的模样浮现在顾晓兰的脑海中,“我的家庭条件是不好,但那只代表过去和现在,不代表未来。人不是活在过去,而是活在未来,婚姻也一样。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女孩走到阳台的角落,轻抚变红的冬青果。

“阿姨,投诉电话是您打的吧?而且您还在锵然面前诋毁我。前两天锵然来公司找我了,质问我是不是真的干了违背职业道德的事。我怎么解释都没用,他不相信我,还要和我分手。这几天,我感到万念俱灰。我就想:连他都不相信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可是,昨天我最好的朋友来看我了,她对我说——我该为自己而活。”

“朋友走后,我认真地想了想。我突然发现自己活的好累,好像一直在讨好迎合别人。我努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让爸妈高兴?让领导满意?交房租?给锵然买礼物?还是得到您的认可?做完这些我给自己留下了什么呢?所以,一定不是这些。我想,首先我得好。我好,我和家人才会好。”

“您别笑,您一定觉得我的想法很幼稚。但这就是现在的我,是我当下的想法。也许以前,我做过一些看似荒唐的决定和选择,比如:租下这套超出经济承受范围的房子。但我也不后悔,因为那就是当时的我会做出的选择。如今的我不会了。等年后回来,我会将这套房子转租出去,再找人合租。”

“阿姨,您来找我一定不止是为了还礼物吧?锵然那家伙什么都和您说对吗?您知道我们明天要见面。是的,没错,我打算把一切都告诉他。周一我还会去公司,将事情原委告诉子公司的人。至于是否会走法律途径,我暂时没想过。不过,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我不打算替任何人背锅了,包括我的领导和您。”

楚零面对那盆冬青,摩挲着受伤的手腕,扭头朝顾晓兰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万念俱灰之后的觉醒,犹如干涸的湖床如获甘霖。她自由了,是心灵上的自由。

只是这段独白在顾晓兰的耳朵里,不是倾诉,更像是威胁。眼前弱不禁风的女孩在威胁她,对方下定决心要破坏她和儿子之间的关系。她一个人含辛茹苦的将儿子养大,儿子——是她活着的信念,也是唯一的依靠。

她很愤怒。压抑许久的不满就像蠢蠢欲动的岩浆,在胸口涌动。太可恶了。“让她消失!”“让她消失!”“让她消失!”这四个字盘旋在她的脑海中,如同黑压压的火山灰铺天盖地般袭来。

她从购物袋中掏出登山绳,默默地走到楚零身后。阳台有点冷,远离植物的那扇窗户上旋打开着。“这盆冬青是我儿子送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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