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养胎的日子(1 / 2)
为着今年这场水灾和疫病,除夕入夜之后,家家户户院里爆竹毕剥之声不绝于耳,企盼爆竹声惊退邪魔恶鬼,除疫消灾。雷栎雷檀也跑到院子里去放,雷铤怕声音惊了邬秋,捂着他的耳朵,站在檐下看着。
邬秋原先同杨姝两人过年时,也会弄些爆竹放一放,讨个吉祥兆头,只是自然也没有这般热闹,因此今日他的兴致也很高,若不是怀着近六个月的身孕,实在怕有什么闪失,便要下去同孩子们一处玩去了。
天上落下雪来,被满院的灯烛照亮,一团团搓棉扯絮一般,渐渐下大了。雷铤伸出手去,一片冰凉洁白落在指尖,慢慢融成一点水痕。他顺手将这点雪水点在邬秋鼻尖上,邬秋笑说一声“好凉”,皱了皱鼻子,佯作生气,把雷铤的手轻轻拍开。
他凤眼一挑,正与雷铤对视。雷铤没说话,只是笑着看他,眼底里也像方才指尖的雪,融得只剩下一片能将邬秋整个化在里面的暖意,看得邬秋心中情动,禁不住伸手,将掌心贴在雷铤脸侧。雷铤将自己的手覆在邬秋手背上,摸着他手有些凉,便又加了些力道握着,脸在他手心里蹭了蹭,最后轻轻亲了一下,正亲在邬秋手腕上。
廊上的红灯笼映红了邬秋的脸,横竖身边也都是家里人,再者大家都看着雷栎他们放爆竹,他越性儿也不顾许多虚礼,踮脚在雷铤唇上亲了一下,旋即就想趁无人注意赶快松开。雷铤不容他动作,便一手搂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按着他,不许他逃开。邬秋又是喜欢,又是羞臊,想挣脱又舍不得,等雷铤松开时,他才终于有机会嗔怪道:“大家都还在呢……”
雷铤只瞧着他笑笑:“不是秋儿先来的?”
邬秋辩白道:“我只是……只是稍微碰一下,下次不给你了。”
雷铤知道邬秋没有真的生气,余光瞥见雷檀又拿了两节竹竿就要用火去点,便一面笑着哄他说自己绝不再犯,一面将他搂在怀里,护住他的耳朵。邬秋依了他,笑道:“我却也有些时日没放过爆竹了,我倒不怕的,只怕这小家伙听见声音害怕了要踢我,哥哥替我们去点一个,好不好?”
雷铤便将邬秋带到杨姝身边,叫杨姝搂着他,自己到阶下来。下雪了,院里石砖有些滑,可雷檀和雷栎全不在意。雷檀穿得厚实,像个绒球一般,在地上跌跌撞撞滚过来,滑到雷铤腿边,雷铤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站好,小家伙脸冻得红彤彤,吸了吸鼻子,问道:“大哥也来放爆竹么?”
雷铤笑着点点头:“替你秋哥哥和小侄儿点一根。”
雷檀拍手笑道:“好极了,点了这根爆竹,来年无病无灾平平安安,来,大哥,这根给你。”
他挑了一根好的递给雷铤。这竹节都漆成了红色,在太阳下晒干,扔到火里,竹子爆裂,便能烧出声响。雷铤接了,回身看看邬秋,邬秋在檐下,手放在肚子上,算是替孩子捂住耳朵,朝他点点头。
雷铤笑着将那竹节丢进火堆里,顺手把雷檀拎远些,防着火苗燎到他的衣裳。听着火堆中噼啪作响,他心里也升起中别样的感觉——
只愿邬秋过去受过的苦难,皆随着一并除去了吧,日后在他身边一切顺遂如意。
除夕要守岁,家人团坐,达旦不寐,驱逐邪祟。不过邬秋今日出去逛了一气,回来又遇上灵哥儿之事,雷铤知道他累了,熬不住,便要带着邬秋回去。邬秋还怕扫了大家的兴致,又怕不守岁会有什么不妥,雷铤宽慰他不必担心,他仍觉着不放心。后来崔南山等大家一齐劝他,加上他也的确怕熬狠了孩子受不住,这才安心跟着雷铤回去。
东厢院里虽也贴了新的门神,换了新对子,挂着红灯笼,但没了外头众人往来说话之声,倒显得安静了许多。邬秋累了一天,终于脱了外头的衣衫,躺在床上一众软枕棉被之间,舒服地喟叹一声。雷铤打了热水,替他擦洗过身子。年节下,为着喜庆,邬秋洗完便换了一身新的桃红色小衣,坐在床边晃着脚,等雷铤回来。
雷铤笑着夸赞:“很好看,正好今日过年,这颜色倒合适。”
这衣服是先前做的,现在邬秋穿着觉得有些紧了,便将底下的纽襻解开:“哥哥抓紧多看几眼罢,也就再穿一会儿,等睡觉的时候就脱了,还穿我的肚兜去。这衣裳裁剪的时候,我还说腰上多留些余富,特意地做宽大了些,不想还是小了。这小家伙长得可真快。”
雷铤替他把衣裳彻底解开,又扯过被子将他围好:“再过两月,孩子长得更快,到时秋儿更要辛苦了。”
邬秋拉过他的手放在肚子上,打了个哈欠:“过去我们村里,哥儿女子常一处在河边洗衣洗菜,总会听到有了身孕的人给大家讲些自己的事,我记着有个姑娘,说自己有孕之后,肚子上长了好些斑纹,孩子生下来斑也没退,她相公就嫌弃她了。后来听好些人说起,说都是这样的。”
他不等雷铤开口,便伸出一根手指压在雷铤唇上:“我知道哥哥不会嫌我,可那我也不愿意长这些纹,有个哥儿偷着掀开衣裳给我看过,说是孩子长得大了就会有。若是为了孩子……倒也不妨事,可到底有没有法子,能治一治呢?”
雷铤在他指尖上亲了一下,搂着他安慰道:“有的,回头我叫阿爹配个脂膏,日日给你搽了,应该会好许多。这是孩子在肚子里长得快,原本腰腹上的皮肉太紧,被孩子撑开的缘故。我自然尽力帮秋儿养护着,可若到底还是长了,秋儿也不要怕,日后还有法子能淡去的。到底还是我疏忽了,原该早些同你讲一讲的,也免得你担惊受怕。”
邬秋忙笑道:“哥哥太小心了,我也不过是偶然想起来,正好一问。若真是早存在心里,我必早就同你说了。”
他这样笑着,雷铤倒又想起两人彼此试探的那些日子,那时邬秋有什么心思也不敢多吐露半分,总怕说出来惹自己不悦,他花了半年的工夫,总算让邬秋彻底对他敞开了心扉,一点不再藏着掖着。这样一想,便情不自禁低头又亲了他几下:“秋儿放心,我明日一早便找阿爹去商议着办。日后有什么心思,正是要这样及时叫我知晓,别自己闷着。”
邬秋靠在他怀里,笑着答应说知道了,又感慨道:“这是我与你共度的第一个除夕夜,不想竟也是最后一个我们二人的除夕,明年此时,便是三个人了。倒觉得又欣喜,又有些遗憾似的。”
雷铤知道他的意思,笑道:“把孩子给我阿爹他们照管一夜便是了。我们还可以两个人。”
话说到这个地步,邬秋便翻身用腿去缠他,羞答答小声说道:“阿爹那一日还同我说过,有身孕到八个月之后便不可再莽撞行房了,仔细伤了孩子。如此算来再有一两月便又做不得了……哥哥……”
他眼里水光粼粼,衣裳还敞着怀,雷铤从善如流,扯过被子,将两人一并盖在了下头。
真如雷铤所说。等到过起年来,邬秋的肚子当真是一天一个样。他胃口也比先前好了许多,还冷不丁会想吃些平日不常吃的东西。雷铤不叫他吃太多,怕孩子长得过大,但大部分时候会设法尽力满足他的嘴馋。
譬如此刻,已是子时,邬秋和雷铤却都挤在灶间里。
现在已近三月,天气暖和了些,夜里却还是冷的。雷铤不敢松懈,给邬秋严严实实裹了厚实的外袍。现在邬秋有孕七个多月,宽大臃肿的衣裳也掩不住腰间的弧度,家中几个他的椅子上都安放好了靠枕软垫,他歪在椅子上,一手拢着衣裳,眼睛紧盯着雷铤手里的动作。
两人原本早早就歇下了,刚到子时,邬秋就又醒了。他现在夜间常要起夜,虽然夜壶就在外间房里,不用出大门,但雷铤还是不放心他自己去,都会起来陪着。结果今日邬秋起来之后,再躺下竟饿得睡不着,雷铤便说去给他拿些吃的。
其实邬秋忽然没来由得就想吃碗热热的汤饼,但他不愿再多折腾雷铤,想让他也尽早回来再睡下,又想着总归填饱肚子就是了,便点了头。
雷铤一面将衣裳穿好,一面在邬秋脸上捏了一把:“又没说实话吧?秋儿是不是有什么想吃的?说给我听听,我看看能不能弄来。”
邬秋低头将脸埋在被子里,彻底放弃辩解:“哥哥怎么知道的?”
雷铤一笑:“秋儿的心思全写在眼睛里,我一看便知道了。想吃什么?”
邬秋拉了拉他的衣袖,老老实实承认:“想吃口汤饼,我不多吃,就吃几口,行不行?”
雷铤答应了,因为是简单的吃食,家里又有晚膳剩的面,做顿汤饼倒不是难事,他也没叫刘娘子起来做,预备自己做了来带给邬秋。结果邬秋又想陪着他同去,于是灶间的窗子便在夜里子时透出光来。邬秋坐在椅子上看着,雷铤舀了水来洗手洗菜,又将灶坑里的火生了起来。
有了火,屋里很快便暖和起来,邬秋有孕后反倒常觉体热,不似从前那般畏寒,便将袍襟掀开,悄悄把肚子挺出去晾着。
雷铤明明全神贯注料理案上的面团,却立刻就注意到了,又给他把衣服拢了拢,顺手将方才切剩下的一小截胡瓜喂进邬秋嘴里:“仔细风吹了肚子。”
邬秋一边嚼,一边假意埋怨道:“怎么这样你都能看着?我分明瞧你只盯着桌案的。”
雷铤将面团撕片扔进锅中:“这唤作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再说——我还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吗?”
他说到此处,邬秋倒想起雷铤平日也会习武的,便笑道:“哥哥文武皆通,我早已经服气了。只是日后孩子长大了,你想叫他学什么呢?我看他想读书、修习医术、习武,哥哥全可以自己教得。”
雷铤也跟着笑:“他愿意做什么便由他去吧,这却也强迫不得。只是我不也不精通文武之道,教也教不深。他若想读书,我们就送他去找最好的先生,若想习武,给他拜个好师父,若要修习医术么……先把他送到于渊那里历练一段时日,再回来跟着我学便是了。”
邬秋没想到他竟真的认真谋划起来,一时间也仿佛随着他的话看到了孩子长大的样子,觉着心上很暖,两手撑着脸,望着雷铤直笑,半晌才没头没尾冒出一句:“好香啊。”
雷铤笑道:“刚下锅,你倒闻着香了,可见确实饿了。那也不能多吃,不然孩子长得太大,以后不好生养的。”
邬秋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孩子的确长大了许多。当日他刚知道有孕的时候,小腹平平,摸也摸不出来,他还总担心自己身子不好,拖累得孩子也长不大。不想现在几个月过去,腰上已经觉着沉重了。崔南山和雷铤每日都给他诊脉,说孩子长得很好,邬秋自己也知道。正想着,孩子便翻了个身,肚子也跟着有力地跟着鼓动起来。邬秋忙对雷铤道:“他又动了。”
雷铤搁下手里的东西,过来问道:“弄疼你了?”
孩子的力气现在也大了,有时一脚踢下来,正碰到邬秋骨头上,总要疼上好半天。邬秋摇摇头:“倒没有,肯定是他也饿,催着汤饼快些熟,是不是?”
雷铤拿他无法,甫一做好,只得赶快给邬秋盛上一小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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