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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4.相连的名字(12 / 14)

包在保鲜膜里的,的确是酱烧猪排面包。不过,祈求必胜是怎样?

「因为姥沢同志不是要你今天放学后出来一下吗?这和你之前做过的事一样啊。说了还听不懂的家伙,就要用吉他教训他一顿。」

「啊……」

「你们两个真是太像了。所以啊,年轻人——」

学姊突然露出温柔的眼神,把手掌贴在我的心脏附近。

「真希望你被修理到体无完肤为止。」

下午是连续两小时的体育课,所以没能和真冬见到面就直接放学了。当我精疲力尽地回到更衣室时,似乎已换好衣服的女同学们正开始缝制桌巾和设计传单,但就是没看到真冬。

「她已经去练习室了喔。」千晶如此告诉我。「你快点去啦,笨蛋小直。你最好被真冬打得满头包!」

「……嗯,我知道。我现在就去让她打得满头包。」

我的回答让千晶一瞬间有些不敢相信地歪了歪头,接着又变回原先一脸怒气的表情,撇过头不看我。

我在想,改天也得要好好地向千晶道个歉才行。

不过,现在——

走到学校中庭,总觉得那一天旧音乐大楼看起来比平常还要昏暗。这时隐约可听见从练习室隔音门的另一头传来以吉他演奏的贝多芬小品。即使经过我的修理,隔音效果仍不完美,还是有一些声音传了出来。

所以,和那天一样。

「……真冬?」

我试着喊了一声,贝多芬小品也顿时中断。

接下来没有任何回应。我拉了一下门,但门是上锁的。

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我,视线落在脚边,这时我才注意到隔音门的铰链底下,挖了个黑漆漆的小洞——里面有个插讯号线的插孔,这是为了那场以练习室为赌注的比赛而装设的。那次比赛已经是将近五个月前的事了啊,总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我总觉得,这段我和真冬一起走过岁月好像还更长——不过这只是因为我和真冬之间缺乏对话,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如果把这一点归咎给音乐之神,他一定会生气吧?

不过,神啊!请再给我这个不擅表达的家伙一次机会。

我打开琴盒,拿出讯号线。把其中一端接头接到贝斯上,另一端则接到铰链底下。当我插进接头的瞬间,仿佛有股微弱的电流在我身上流窜。

「……准备好了吗?」

隔着隔音门,我终于听见真冬的声音。我则靠在门上回答她:

「嗯。」

我根本没有信心能跟上她的节奏。毕竟我熬一了个晚上做准备,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还不知道要弹哪一首曲子。要从谁先开始弹呢?

「叽」的一声,我听见脑袋后方响起一阵回授音,还有真冬的呼吸声。

琴弦的微弱音量流溢出来,让我不自觉地停止呼吸。一阵以八度音重叠的小提琴和中提琴的极长持续音间隔中,又一支小提琴的颤音钻了进来。

当然,那是由真冬的吉他所产生的声响。音色是如此清澈、舒适,叫人难以相信这是只靠一个女生的双手弹奏出来的。我险些错失了自己切进乐曲的时机。在冷澈的高音部下,大提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一步步朝我逼近。充满不安的经过句。

这是与我所熟悉的和声感觉有着很大隔阂的弦乐四重奏,不可思议的和声充满了东欧风情,令人浑身颤抖。不过,我知道这首曲子,我之前应该听过。从大提琴到中提琴、再从中提琴到第一小提琴,我承受着令人烦躁的旋律,在脑海中搜寻自己的记忆。这大概是捷克的音乐吧,但既不是史麦塔纳,也不是德弗扎克。这样的话——

我终于想到了,是杨纳杰克。

这一瞬间,我真的感受到一股宛如触电般的冲击,结果找不到自己的乐音,只觉得真冬独奏的三段旋律刮搔着我的后颈。我想起来了。

这是杨纳杰克的第一号弦乐四重奏《克罗采奏鸣曲》。

但这首和贝多芬的第九号小提琴奏鸣曲同名的曲子,却无法在曲子的乐音中发现「克罗采」的痕迹。因为连接这两首诞生时间相隔一百二十年的同名曲子,根本就是——其他非音乐性的东西。

我拚命紧抓着贝斯,寻找乐音的连接点。到现在我才发现,我想让真冬听的,不只是她和尤利在那间录音室中弹奏的曲子。

真冬的吉他根本不在意我的贝斯,只顾着编织着旋律不断前进。我根本无法到她身边,完全追不上她。真冬的背影正不断地越缩越小。

但是,我不能一直停滞不前。

如果想要待在真冬的身边——我就只能奔跑了。

我几乎是毫无章法可言地摸索我的贝斯琴弦。四声部上交替出现的短暂主题,彷佛正鼓动着一股焦躁感,让它不断从我无力的手掌中滑落。不久后,真冬在有如呼喊大海尽头般的重复旋律上,架起一座高亢的琶音(注:该调音阶一级和弦的分解奏法)拱桥。接着就这么舍弃了我,旋律不断升高——变得透明、开始淡化,最后混入一片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我吐出一大口翻腾的气息,让汗涔涔的手离开贝斯,后脑勺抵着门。我根本什么都办不到。我只是一味地瞪着校舍墙壁,因为一旦闭上眼睛,眼泪就会夺眶而出。

不知道为什么,我隐约知道真冬的体温就在门的另一侧。

明明她就离我这么近,然而我却在真冬说些什么之前,就自己想了一堆无聊事情,最后还逃跑。该怎么跟她道歉才好呢?要说些什么——

身后的门被猛然推开,我整个人顿时往前趴倒在泥土地上,额头还撞到地面。

「真是够了,你完全跟不上嘛——」

我望向声音的来源。站在门后方的真冬和额头紧贴着泥土的我四目相对,说到一半的话就丢回肚子里了。反而还跑到我身边,以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蹲下来窥看我的脸。

「……对、对不起,你没事吧?」

「咦?啊,没、没事。」我就这么以屁股和手着地的僵硬姿势稍稍往后退,接着拍拍脸上曲泥土说:「没事,真的,嗯。」

话说到这儿就噤口的我,又从真冬的脸上移开视线。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好没用。

真冬则在只要我稍稍起身,就会相互碰触到的距离下紧闭着双唇。

没多久,沉默就把话语从我喉咙里推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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