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二次元 » 离别的钢琴奏鸣曲 » 短篇集 encore pieces 最后一场访谈

短篇集 encore pieces 最后一场访谈(9 / 11)

打烊后整理完店面,我打了通电话给隆次。没有人接。我心里莫名地慌了起来。昨天那样硬跟着他回家,他是不是生气了?我握紧了手里的钥匙卡,告诉自己:昨天隆次看起来并没有生气,还把钥匙放在我这里,应该不用担心吧?

尽管如此,不安的感觉却在我回家后渐渐膨胀。于是我做了一件非常像少女会做的事。我换上隔天要上台的服装,用手机拍下照片传了几张给隆次,还附带了像样的理由:细部装饰上还拿不定主意。

没有收到任何回复。我躺在床上盖着棉被并将手机放在脸颊旁,一直等待着铃声响起。

就这样到了天亮。

我睡眼惺忪地看了看时钟,混沌的脑海里突然闪现今天的计划。从中午开始就要进行舞台彩排,下午四点开场,我们乐团是第二个出场的,预定五点开始表演。没空再窝在床上发呆了。

我将表演时要穿的衣服塞进运动背包,带着自己的epiphone吉他出门。epiphone吉他只是以防万一,毕竟还是可能发生表演到一半琴弦断掉的情形。不过隆次会帮我带那把黑色的lespaul来,所以应该是用不到才对。然而因为肩上的重量,让我在前往车站的途中数度停下脚步。

表演场地和铁路沿线的繁华街道只隔了一条街,是个位在崭新大楼地下室的livehouse。一走进满是乐器和服装、几乎站不住脚的后台,就听到面色铁青的店长这么说:

“我联络不到隆次。”

我将epiphone塞进店长手里,自己回到地面上,不断拨电话给隆次。空虚的拨号音一直撩拨着我的胸口内侧。

“总之没时间了,只能由我们三个彩排了。”

老板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沉稳而冷漠。

“那个混蛋到底在干嘛?他逃走的话谁来付我们薪水啊?”

现在还计较钱吗?我不禁感到愤慨。不过事后回想起来,那恐怕是老板当时竭尽所能的安慰之词了。我猜老板一定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在彩排前一直打电话给某个人——但绝对不是隆次。因为电话打通了,而且他和对方交谈时遣词用句都很有礼貌。当时我还不知道对象是谁,后来仔细想想,对方应该是隆次的家人吧。

没有贝斯手的重金属摇滚是什么情况,你应该很容易就能想像吧?最可怕的是演奏居然还能成立喔,因为吉他和贝斯的旋律几乎都一样嘛!但那就像是僵尸一样的存在。和活人一样能够行动,肉体里却没有一滴血——我们的彩排就像是那样。就连主唱的部分,我都代替隆次全部唱完了。

隆次早就预见这样的结果了吗?

即使是现在,我也不愿意那么想。

有如严刑拷打的彩排终于结束,我甩开其他竞奏乐团团员们充满同情与怜悯的眼神,回到后台。手机里有一封简讯——我紧张地打开手机,几乎要捏烂手里那小小的机器。

寄件人:ryu-g

标题:抱歉

内文:

我没办法过去了。

吉他还放在我家,过来拿吧!

goodbyemysweet

我一口气冲上狭窄的楼梯。“喂!响子!”背后有个声音追了上来。我在大楼门口被人抓住肩膀,甩开对方同时回头一看,原来是店长。

“发生什么事了?你要去哪里啊?”

我无言地将手机上的简讯递到店长面前。只觉得脑袋快要沸腾了,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该怎么说才好。店长瞪大了眼晴,老板巨大的身躯也从通往地下的楼梯缓缓出现,站在店长身后。

“响子,我刚才——”

但我完全听不见老板的话,只是往车站方向奔去。星期五晚上,我和隆次在黑暗中交换了不着边际的革命和音乐和恋爱游戏——这个故事一浮现心头,就被我的脚步声踩得粉碎。在电车里,我不断、不断地打电话给隆次,反复的拨号声仿佛和几十分钟前那尸体般的彩排节奏重叠在一起。唯有口袋中的钥匙卡勉强以现实的冰冷牵系着我。

我冲进隆次住处的公寓大门,以钥匙卡感应门锁却失败了好几次,还差点折断那薄薄的塑胶卡片。侧身钻进好不容易才打开的自动门后,又立刻奔向电梯。

我猛按隆次房间的电铃、不断敲门,一直呼唤他的名字。房门毫无反应地冻结,我将钥匙卡塞进门旁

的锁具,抓住门把拉开房门,冲进残留着浓浓药味的空气中。

两个吉他琴盒并肩躺在空荡荡的房间正中央,看起来在我俩度过那一晚之后就没动过——那是隆次的贝斯和lespaul。仿佛就连飘浮在空气中的尘埃都还残留着我和隆次当时的轮廓。

我巡视了厕所、盥洗室和浴室,当然一个人影都没有。然而,我却在洗手台旁不小心发现了装药的袋子。忘了是什么时候,我曾看到隆次在暗巷里跟人买药。一旁的注射针筒滚落,药袋里的盒子和安瓿(注:盛装药液的小型玻璃容器)也掉了出来。他该不会是毒品注射过量而——

拿起其中一个安瓿,我才发现一件事。

那是吗啡。原来他这么常用这种东西?什么合法麻药嘛!这根本就是违禁品啊……不对……散装的药物还有“替士口奥胶囊”。这是什么?市售成药?是用来代替麻药的吗?可是盒子并没有打开过的痕迹。我将药盒翻到背面一看,只觉得指尖渐渐失去温度。

我背靠在墙上,蜷起身子拿出手机,怀着祈祷的心情再次按下隆次的号码。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发现呢?明明有那么多迹象。隆次,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快接电话!拜托你……就算只有这一瞬间也好,我愿意付出身体和心灵和一切,快点接电话啊!你明明要我背负了一堆莫名其妙的

东西,为什么这种——这么重要的——除去虚张声势跟狗屁理论以及绷带和浓妆之后剩下的、最真实脆弱的部分——你却不愿托付给我呢?

拨号音噗的一声中断了。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响。风声……汽车声?还有紊乱的呼吸声,我的心跳声。

“隆次?隆次,你在哪里?”

‘不要大吼大叫啦!害我耳朵痛死了!’

粗糙而沙哑至极的声音传来。回想起来,我才认识他三个月而已,这声音却令我怀念到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啊……本来不想接电话的。真不该起色心想听你的声音啊!’

“你到底在哪里?”

‘我还想间你在哪里咧!彩排结束了吗?你在我的房间?’

“对啊这不是废话吗传简讯来的人明明是你耶!”

‘那个啊……我传出去之后超级后悔的啊!也没整理洗手台就直接出来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喉咙仿佛就快被泪水淹没,我只能勉强挤出声音。

“化妆也是为了那个吗?你就那么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衰弱的样子?不想抱我也是因为怕被发现自己瘦骨嶙峋的模样?”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