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encore pieces 最后一场访谈(10 / 11)
‘那当然啊!我可是摇滚乐手耶!不虚张声势怎么行?还有,根据美国还是哪一国研究出来的不可靠结论,尽情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还比抗癌药物那种东西有效多了……虽然结果还是没有效啦……’
“抗癌药物你根本连开都没开过啊!已经严重到要靠吗啡止痛了,居然还……还勉强自己出来玩团……”
‘已经不是那种阶段了啦……至于演唱会——我是很想去,可是……’
“现在还说什么演唱会!”
我抓着湿冷的地板,呕吐似的大叫。
‘脚已经渐渐失去感觉,站不住了。看来也没办法弹贝斯了。抱歉啊,响子你就想办法撑过去吧!’
“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去医院找也没用啦!我早就决定要一个人帅气地死在路边了。所以啦,那把lespaul就拜托你啦,你可要好好珍惜它啊!’
“你这混蛋!还没……还没付清不是吗?”
‘所以啦,我不是要你陪我玩摇滚了吗……’
陪到我死为止——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吗?明明一开口不是谎话吹牛就是开黄腔,为什么只在这种——这种最差劲的地方说了真话呢?
“但是你现在还没死不是吗?而且还有演唱会……”
我紧紧攀住这个不算理由的理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也对喔?可是……借人家的还是不要被还清比较好啊!因为……’
这样响子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啊!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抱歉啦……
谢谢你。
对着通话结束后连杂音都吐不出来的手机,我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隆次的名字。若是不这么做,我恐怕早已淹没在烧灼喉咙和肺脏的泪水里了吧。
我不知道老板和店长是在多久以后才赶到隆次住所的公寓,一开始还以为电铃声是自己的呜咽,连自动锁的开法都愣了好久才想起来。
“我打电话给隆次的家人了。他们现在正在找他。”
老板说这些话时的口吻公式化得令人心寒,我不禁抬起哭肿的双眼瞪着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应该都知道吧?”
“响子,事到如今,你再说这些也——”
店长在一旁插嘴,我光以眼神就让他闭嘴了。老板屈身蹲在我身旁。
“隆次叫我不要告诉任何人。而且就算我告诉你了,你又能怎样?”
我?我又能怎样?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这种事——
这种事……还是不会改变。
我还是会做一样的事。
和隆次相遇……
体会自己一个人无法完成的音乐……
为了那个声音写作好几首歌……
然后还是会站在那个血管里流着吗啡的瘦皮猴旁边,弹着那把分期付款还没还清、只是先借来用的黑色lespaul吧……
直到那家伙死掉为止。
指尖开始恢复热度,我知道自己的指甲正寻求着琴弦的触感。烙印在心底的,已不再是泪水的热度,而包含着等量的忿怒、不甘心和焦躁——然而在人类层层叠叠的久远历史中,却找不到能完全形容这份激情的词汇。直到十九世纪——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已然获得超载、后拍、恋爱与革命,也早已知道这份激情的名字。它就是摇滚乐。
“老爸,我们也去找找看吧!反正有车——”
我站起身,打断了店长的话。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三点三十分——还来得及。时间还很充裕。比起隆次所剩的时间,这是跟永远一样长的缓冲期了。
“我们回去吧。”
“……响子?你说回去……是回去哪里?”店长边说边看着我。
“当然是回livehouse啊!”
“白痴,你在说什么啊?都这种时候了……”
“说这种话的人才是白痴!你打算让表演开天窗吗?还有观众在等我们呢!”
“不,可是……”
老板缓缓站起身,朝儿子的后脑勺狠狠揍了下去。店长只能含着眼泪闭上嘴巴。
“好了,你快去停车场把车子开过来吧!”
屁股被踹了一脚的店长欲言又止地瞥了我一眼,接着便像要甩开隆次残留在房间里的气息般.冲了出去。
老板弯下腰,打算拿起贝斯琴盒。
“……那个混蛋,结果就这样欠到最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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