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encore pieces 立体声之恋(11 / 14)
响子干脆地下了决定,尤利也乖乖背起stratocaster吉他。有多久没和直巳他们一起弹琴了呢?一股炙热的愉悦涌上心头。之前直巳也让自己听过feketerigo表演老鹰合唱团的歌,而且是由直巳担任主唱的版本;真冬的吉他琴音如泣如诉,让直巳稚嫩的歌声听起来更为哀伤了。
而现在尤利要代替真冬让直巳流泪。一想到这里,就觉得手中的stratocaster吉他仿佛在发烫。
就在四人不约而同的视线交会、鼓棒敲击四拍倒数完毕演奏开始的瞬间,那黑暗的时刻再次降临。
千晶的反应不像真冬那么委婉,她毫不犹豫地就停下了手中的节拍。
只剩下合成器仍断断续续地自动演奏。响子的、千晶的、直巳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尤利身上,看得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感觉好像断头台的刀刃突然落在舞台上。”
响子以这种恐怖的形容来责备尤利发出的声音,但尤利自己也心知肚明。这种不谐调的感觉
和当时踩碎真冬钢琴旋律的小提琴声一样,在弹奏吉他时也不断涌现。
“……是不是合成器的设定有问题啊?”
千晶出面缓颊,直巳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蹲在合成器前。尤利比任何人都清楚问题不在合成器,也不是音没有调准;频繁出现五连音和七连音的旋律和节奏也配合得刚刚好。尽管如此却仍然无法融合在一起,只有尤利的吉他旋律飘浮在整体律动感之外。
究竟是为什么呢?自己明明和真冬弹得一样啊?
“你不必和蛯沢同志做一样的事喔!”
响子轻轻地这么说。尤利的眼角余光瞥见直巳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发现了吗?这也是当然。他不可能没有发现。
“可是……我想不出比这样更好的弹法了。毕竟这是真冬为了直巳的歌而编写的乐句……”
为了直巳的贝斯、直巳的歌声,以及直巳编排的合成器——为了舞动于这一切之上,真冬精心炼制的步伐。为什么我就无法重现出那份对直巳的心意呢?
我明明也这么喜欢直巳呀!
“尤利,我先把合成器关掉,就我们四个人再合一次吧?”
直巳的声音透着几分紧张。
“你刚刚弹的感觉……听起来好像在弹奏时想太多又听太多……”
这真是残酷。少了合成器的和音之后,乐团最原始的声音暴露了出来,这回更是清楚得不可能听错。千晶在比前一次更早的地方突然停下鼓点,整个乐团也瞬间陷入沉默。
尤利仿佛要渗透融化在被四个人的汗水加热的空气中。
“……再一次……”
沙哑的声音自他的喉咙漏了出来。
“嗯?”
响子探头看了看尤利,尤利却别开脸继续说:
“再一次就好,让我弹到最后。我想录下来,之后再听听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千晶的视线从尤利身上缓缓滑向直巳。直巳不发一语地点点头,拿出携带用的简易录音机挂在第三支麦克风架上。看到直巳仿佛在说“真的要这样吗?”的担心眼神,尤利实在很想直接逃离现场。
尽管心情有如被带上刑场的犯人,尤利还是将stratocaste、吉他放在大腿上,拿起匹克跟着千晶敲击鼓棒的声音倒数四拍。
当天晚上,尤利没有去住直巳家。他窝在旅居东京时常住的饭店,收到直巳以电子邮件传来的录音档之后就不断重复播放,一口气趴倒在床上边听边思索。
声音完全无法融合的录音室练团,三个小时。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呢?愈是弹奏、愈是侧耳倾听——就愈来愈不明就里。自己的演奏就像在黑暗汪洋中只凭藉微弱的闪光泅泳。尽管对其他乐器的反应敏锐得仿佛可以切断手指,却一直在扰乱合奏的步调。
结果尤利自己拒绝了下个礼拜现场演唱时担任特别来宾的约定。以现在这种状况,自己根本无法站在直巳身旁弹奏吉他。
明明和真冬一样满脑子都是直巳……
明明和直巳一样满脑子都是真冬……
拿出和真冬一起演奏的、零零落落的贝多芬奏鸣曲又听了一次,仿冒的琴音缓缓渗进尤利的伤口,让他差点哭出来。
自己无法取代任何一方——是这个意思吗?
这份心情根本不算恋爱,只是孩子气的任性吗?倘若真是如此,那么自己不就没有资格出现在真冬和直巳身边了?
因为——自己明明没有必要存在。只要真冬和直巳在一起就好了,不需要什么人特地远渡重洋、往返两地拼命扮演替代品的角色。
那么自己又该怎么做才好?
虽然真的沮丧到达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尤利还是勉强拿下耳机,从床上起身。在电脑前烦恼了好久,最后终于下定决心。
尤利将演奏的录音档压缩之后寄给了在莫斯科求学时结识的朋友,并请他转交给鲁宾斯坦教授。本来应该转录成录音带或cd直接拿给教授比较妥当,但因为希望马上让他听到,而教授又不会用电子邮件,只好出此下策。
这还是尤利第一次主动向人求助音乐方面的事。按下送信键之后,他的心里一时之间充满懊悔,也没办法上床睡觉。要关掉邮件软体时才突然发现一件事,让尤利忍不住“啊!”了一声。
刚才送出去的档案里不只有和真冬合奏的小提琴奏鸣曲,连和feketerigo一起练团的录音都附了进去。怎么办?教授对摇滚乐好像没什么兴趣,要是听到了会有什么反应?
尤利看了看时钟,长针和短针同时指向正土方,诸事不顺的一天正要结束。他再次无力地趴倒在床上。
鲁宾斯坦教授的回信迅速地令人讶异,居然在五天后就送达日本,也正好是feketerigo现场演唱的前一天。从电视台回来的尤利在饭店柜台收到航空邮件,看到寄件人的名字时差点跌坐在门口的地毯上。虽然他冲动得想当场打开信封,却还是勉强耐住性子回到自己房间。
‘两首曲子我都听过了。’
鲁宾斯坦教授开头就这么写,尤利不禁为之愕然。两首曲子——也就是说,不只小提琴协奏曲,乐团的合奏也——
‘两者都是你至今以来最杰出的演奏。’
尤利完全不敢置信,直盯着信件的第二行反复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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