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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encore pieces 立体声之恋(13 / 14)

从成田机场起飞前往洛杉矶的飞机上,临座的经纪人早已开始打呼。因为尤利任性地到处游玩闲逛,经纪人只好跟着四处向人低头赔罪,想必是非常疲倦了。

尤利从口袋里拿出ipod。手指在选盘上滑动,点选昨天下载的歌曲,却还在犹豫是否要播放〈星期三凌晨三点〉这首歌。结果昨晚还是没有听,就这么睡着了。

为什么迟迟没有听,是因为歌里的答案或许会令人绝望——

或许会决定性地让自己再也无法和真冬或直巳接触。

载着自己的机翼究竟划破了几朵白云、前进了多久?尤利并不知道。窗外的朦胧白色终于放晴,眼下是一片苍茫无尽的蓝。

海洋之上、真冬和直巳的中间——尤利正飘荡于此。他轻轻拿出耳机塞进耳里,按下选盘中间的按钮。吉他扫弦有如黎明时敲打窗沿的雨滴般响起,贝斯温柔的步伐轻轻扶持着吉他的低音部;最后是保罗和亚特完美融合的歌声泉涌而出。

只听到第一句旋律,尤利就明白了——明白直巳说无法单独演唱的原因,以及和响子一起也无法演唱的原因。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保罗赛门和亚特葛芬柯两人能交织出这首歌吧?明明是如此澄彻清晰的优美歌曲,却无法描绘出清楚的旋律。两道声线都不是主旋律,也都不是和声;只是由上下重叠交缠的二部和声本身——勾勒出歌曲的轮廓。

第二段副歌结束后,尤利靠在座位上抬头仰望,叹出了湿热的气息。那清澈的歌声仿佛要烙印在脑海里。就在他觉得受不了而要拿下耳机时,才发现一件事。只拔出右耳的耳机时,那覆盖世界的濛濛细雨突然消失,只剩下左耳中亚特的歌声。尤利屏住气息,改为拔下左边的耳机、塞进右边的耳机。

立体声。

亚特和保罗的歌声分别存在于左右两个音轨,只在两边耳机的正中央合而为一。

这真的是一首特别的歌——尤利伸出双手捂住耳朵,弯腰将头靠在腿上的同时也深深体会到这件事,觉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只有其中一方无法造就任何事。有了保罗、有了亚特,炙热喉咙深处的两个声音才会在两人之间聚焦,孕育出这奇迹般的歌曲。

你的恋爱是立体声。

歌曲结束后,响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于是记忆的死结逐渐松脱。

尤利真正坠入爱河的瞬间,并不是在纽约第一次听到真冬弹钢琴的时候,也不是在上野初遇直巳就抱住他的时候;不是在dj音乐会被直巳打击到的时候,更不是真冬拜托他一起演奏克罗采奏鸣曲给直巳听的时候。

而是那一次——在品川的交响乐团练习中心的接待室。被尤利找来的直巳,还有尤利说出她可能再也无法弹吉他时破门而入的真冬。

那是尤利记忆中那两人最后一次共处一室。

他终于找到了——那仿佛烙印于心的答案。

在那最糟糕的一瞬间,尤利却坠入了爱河,而这份爱恋却被撕成两半,分隔在世界上最宽广海洋的左右两岸。那个立体声如今仍因为距离太远——而无法融合为一。

好喜欢——从那时开始就一直好喜欢。尤利喜欢的不是直巳或真冬其中之一,而是彼此的心意相互冲击、一起流泪又一起欢笑的真冬和直巳。一直都好喜欢他们。

尤利拿下耳机,被感觉不大真实的喷射引擎声给包围。

有真冬在等待的美国越来越近了。

“……所以我决定先从这件事做起——不论觉得真冬多么可爱,都不会再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你不放了。”

听到这番说明后,真冬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完之后,真冬喝了一口红茶,不大高兴地撇开了脸。

回到美国的一个礼拜后,尤利总算手忙脚乱地处理完身边的杂事,得以拜访位于

洛杉矶的蛯沢公馆。蛯沢千里仍在波士顿出差,出来迎接尤利的是那位姓松村的女管家。在设有北欧式大型暖炉的房间里,尤利久违地和真冬两人单独度过下午茶时光;燃烧木柴发出的声音温柔地让人困了起来。

“也就是说,我终于发现了。发现自己有多么喜欢真冬和直巳,还有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们的。”

真冬的脸微微泛红,不发一语地咬下泡芙。

就算已经明白这些事,尤利也不打算对真冬做些什么,更没有什么话好对直巳说。只是自己的立场正好处于两人的正中央,只要侧耳倾听就能听到真冬和直巳的声音分别自右边和左边传来。即使这段恋情的无奈与苦涩就和太平洋一样宽广无涯,那也没什么不好。

因为两人依旧牵系在一起。

“这种事不重要啦……”真冬放下茶杯,不大高兴地说道。“第三张专辑预计明年春天就要出了,得赶紧录好小提琴协奏曲才行。虽然不大清楚整个情况,不过你好像已经走出低潮了嘛?”

真冬轻轻瞥了尤利放在墙边的小提琴盒。其实两人之前已经在地下练习室里稍微排练过了。

“不,我暂时不想录这首曲子。真冬就先出独奏专辑吧!好想听你弹法国组曲之类的喔!”

“为什么?我们第一次把第七号和克罗采奏鸣曲练得那么熟,不录太可惜了!”

“我的恋爱没办法只靠我自己谈成啊!所以现在不行,还不能让别人听到。要等到真冬和直巳和好之后。”

真冬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随即低下头来看着红茶的水面。

仔细想想,这说不定是尤利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提起真冬和直巳的事。

“……这并不是……和不和好的问题。因为……我和直巳……也没有吵架……只是……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真冬的声音在红茶的湖面激起涟漪,然后越来越微弱。

“但你不是喜欢直巳吗?”

低着头的真冬连耳朵都慢慢红了起来,看得出她的肩膀和脖子都十分僵硬。尽管如此,却仍微微地点了点头。

“真冬也记得吗?”

“……记得什么?”

“记得是什么时候、怎么喜欢上直巳的吗?”

“这……这种事!”

结果真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走到暖炉边蹲下,盯着炉中的火焰出神。

“……怎么可能忘记?”

虽然真冬的声音小到几乎要被柴薪的呢喃盖过,尤利却清楚地听到了。为了压抑现在立刻冲过去从背后抱住她的冲动,尤利只好也吞下泡芙,让自己冷静下来。

“是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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