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encore pieces 倘若翅膀上没有名字(6 / 9)
“……为什么呢?我不明白。”
若是加入了其他成员,就不再是feketerigo了。但那跟现在的情况有什么不同呢?无论在舞台上或录音时,不都是靠着橘花和其他众多的支援乐手才得以组成完美的声音吗?
“其实我也知道,这只是无聊的坚持罢了……”
千晶突然站了起来,小跳步回到爵士鼓中央坐了下来,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胸膛,接着仰望天花板,只以踩在大鼓及脚踏钹踏板上的双足刻划起自底部涌现的鼓点。
即使feketerigo的羽翼被夺走,还是能站起来——因为双脚还在。
虽然不知道那是幸或不幸。
但她如今仍伫足森林中仰望夜空,静静等待——橘花也明白这一点。
既然如此,我又能做什么呢?
橘花猛捶了自己的腿几下,扶着墙壁往后一翻身站了起来。她在雨雾般的节拍中穿过千晶背后,踏过铺满一地的导线和效果器,走向吉他琴架。紧握在手心的贝斯贴近身边。
在鼓点的空隙间插入击弦的爆裂音——没有分毫错失。
我要将自己和千晶同学及响子大人之间的所有空隙全部填满,让什么人回来都没有任何容身之处。贝斯不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后来响子终于也出现在录音室,却因为盈满整个空间的热气而皱起眉头。
练团的过程中,橘花一分一秒都没有懈怠。必须回应两人发出的所有声音——要能和响子的吉他乐句完美齐奏,也一步都不能踏错千晶传来的律动。
即使回到家里,橘花也会拿出feketerigo所有音源——从视听带到演唱会dvd,全都从头重听一遍,让自己完全浸淫在那两个人的声音之中。总有一天,我绝对要让千晶认同一件事——
fekcterig6的节奏组非橘花莫属。
然而就在十二月展开的巡回演唱会排练及新曲创作时,橘花再度被频频出包的暴风雨侵袭;而且还在录音时完全被否定。响子如是说——“不要填满整个音域!”“不要觉得自己必须维持节奏不断延续!”橘花不明白是为什么,只觉得这好像在叫自己放弃贝斯应尽的义务。
“你之前就做得很好呀!”
被这么说的橘花更为不解,不断反复聆听之前现场演唱时录下的dvd。之前的自己技巧烂到令人想哭,但现在只要感受着背后千晶的视线,就能持续弹出有条不紊的节奏——现在的自己到底缺乏什么呢?
她看不出问题所在,只是一味地增加华丽的手法、特殊效果音,还逛了许多乐器店买了几把
二手贝斯。如果不一直尝试些新的东西,就会不安得手足无措。
就在某天半夜居酒屋的讨论会上,响子终于对橘花说了重话。
“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我们没办法让你在演唱会上弹贝斯。”
橘花一口气梗在喉咙里,看了看千晶又看了看响子。为什么两人的表情都如此凝重呢?
“橘花,我跟你说……”
千晶在圆桌上探出上半身这么说道。
“最近橘花演奏时的乐句编排太紧凑了。录音和现场演奏是不一样的。”
“意思是……应该多加一些即兴过门之类的吗?”
“不是那个意思,是你太在意我的大鼓打点了。曲子的律动感不能光靠我一个人喔!”
千晶到底在说什么?橘花并不明白。
“那…
…那么……我该怎么做比较好?”
听到橘花的疑问,两个人都皱起了眉头。其实橘花也知道,这种事不应该问别人,然而话语却持续脱口而出。
“我该怎么做才能弹出属于feketerigo的音?之前的贝斯手是怎么弹的呢?要怎样才能像那个人一样——”
“没有人要求你成为桧川直巳!”
响子露出明显不悦的表情这么说。
“请让我听听看那位直美弹的东西。有没有之前现场演唱的录音呢?现在的我一定能更完美地照样模仿。”
“我不会让你听的。现在的你只会受到影响,不能听。”
橘花“砰!”一声拍桌起身。响子以毫无动摇之色的眼神凝视她,千晶则略显不安地抬起头来。对面正在整理其他桌子的店员不时投来担心的目光,但橘花却停不下来。
“……我不懂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究竟要我怎么做才满意?”
明知道不会有任何答案,橘花还是转身背对她们,拿起放在桌边的琴盒便走向居酒屋门口。
她也不知自己奔跑了多久,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已经站在御茶水车站的月台了。缓缓滑进月台的列车掀起一阵风,吹乱了额前的浏海。
橘花上车之后才发现是开往新宿方向,不禁丧气地在车门前蹲了下来。回家应该要搭反方向的车才对啊!我到底在干嘛啊?真是乱七八糟又厄运连连的一天。
走出电车的橘花被吐出半夜的新宿街头,即使最后一班电车已经开走,仍不影响蠢蠢闪动的夜晚灯光、杂沓的人潮和成群的计程车。走在街头,背后的贝斯不知为何感觉特别沉重。到今天为止,自己明明从不觉得贝斯是沉重的负担啊:
橘花走进麦当劳,不断搅拌着并不想喝的热咖啡。她回想起与千晶和响子的对谈,总觉得自己说了很过分的话,也许没脸再去见她们了。何况现在的自己也弹不出她们想要的音乐,明天该拿什么脸进录音室呢?
你之前就做得很好——响子是这么说的。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当初被录用为演唱会上的支援乐手时,我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承受背后千晶的视线与节奏,同时站在舞台上呢?
我是什么时候忘记这些事的?
她似乎不知不觉中趴在麦当劳的桌上睡着了,被店员摇醒时已经将近早上十点。
最近的生活作息真是乱七八糟啊——橘花走在新宿车站南口拥挤的人潮中。不禁这么想。虽然搬出来自己住之后就这样了,当上feketerigo的支援乐手之后更是连学校都很少去……啊,对了,也没跟家里说过这件事,现在学费和生活费还靠父母供呢……
接下来……我到底该做什么呢?
橘花伫立在车站售票日前,突然想到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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