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encore pieces “Sonatepourdeux”(16 / 21)
但我多少能了解真冬现在的心情。她很不安。但为什么呢?我不是好端端地地在她身边吗?并不会突然消失或离开啊!
隔天一大早,干烧虾仁就打电话来了。我睡眼惺忪地确认手机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心想:
每次只要真冬要来我家住,这家伙就不停地查勤,真想对他说“辛苦您了”啊!不过想归想,我还是接起了电话。不巧真冬早已起床,正戴着耳机在电钢琴前练习。手机里传来干烧虾仁束手无策的声音。
‘刚才片濑教授联络我,听说九重老师的房子今天就要拆除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呃?什么!”我从床上滚了下来,真冬也回过头来,并拿下了耳机。
‘音大之前借给九重老师的一些乐器一直都还放在老师家里,但昨天全都送还学校了。教授吓了一跳立刻联络阿彻,才听说房子要拆掉的事。
“只送还了乐器?那乐谱和其他资料呢?”
‘都没有收到,据说拆除的时候要一起处理掉。教授阻止过阿彻,他却很生气地回嘴表示不可能。你有没有听他提起过这件事?’
“不,我没听说过。”
我的睡意一下子全被吹散了。真冬也一脸担忧地直盯着我。
“总之我先问问阿彻先生。嗯,好的。”
挂掉电话后,我立刻按下阿彻先生的手机号码。没人接。他到底跑去哪了?等等,如果今天就要拆,人应该会在现场监工吧?
无论如何,得先跑一趟九重宽文的家才行。我急急忙忙洗完脸梳好头发就要冲出房间,却在门口被人从后面拉住了皮带。
“我也要去。”真冬这么说。
“你去干嘛?”
“因为我想和直巳在一起才特地请假,你……你要是不在家……”
“呃……你还不知道我要去哪儿吧?”
“就算不知道,还是要跟你一起去。”
我抬头仰望天花板,叹了口气。脑海里瞬间闪过各式各样的问题——要是阿彻先生人在现场,我要怎么向他说明真冬跟来的事?真冬跟我一起去又能做什么?要是说不行的话她会不会给我一巴掌?是说这么坚持的真冬看起来好美啊:
“……你该不会想穿着睡衣出门吧?”
“啊!我……我马上准备!”
走出房间,靠在门口等待真冬的同时,我突然想起神乐坂学姐所说的话。致命性的性别差异,深深刻在染色体上的宿命——我只知道其中的一个实例。
女生准备出门所需的时间实在远远超乎男人的想像。
搭上山手线电车后,我才向真冬说明事情原委。为了解释阿彻先生为什么突然决定拆掉房子,我只好和盘托出关于萝莎莉•夏洛瓦的调查报告,而真冬则面色铁青地默默听到最后。
真冬会不会后悔跟来呢?但我在告诉她这些的同时,心里其实很感谢她陪我一起来。一想到要独自面对九重宽文留下的残骸,我就觉得自己快爆炸了。
从目黑站下车后又搭了十五分钟的计程车。路上经过洒落柔和阳光的住宅街,四周不是有着宽广庭院的两层楼建筑,就是一层楼的平房,唯有起重机和砂石车粗犷的剪影突兀地出现在眼前。我和真冬连忙从计程车上飞奔下来。
“不好意思,等等!请等一下!”
我喊住站在门柱旁、戴着安全帽的大叔,回过头来的他对我投以讶异的目光。
“这里是九重先生的住宅对吧?”
我指着清幽的纯日式木造平房间道。
“是啊!你们要干嘛?”
“屋子里还有很多重要的资料!呃……我是这栋房子主人的朋友!”
“房子的主人是九重彻先生对吧?”
“对,没错。他没有过来吗?”
“他怎么可能过来!我们是受九重先生之托过来拆房子的,也要负责清理其中的物品。”
我拿出手机,再次拨给阿彻先生。拨号音跟汗水一起无奈地流进耳朵里。开什么玩笑!你打
算默不吭声地把一切都埋葬在灰烬里吗?这样你就满意了吗?你不是很少跟父母说话吗?这间屋子里不就留存了很多关于他们的片段吗?那首没能传达给你的曲子明明还在屋里回荡,你竟然想把一切就这样摧毁掩埋?等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如熔岩般的思绪直接化为言语倾吐了出来;耳边的拨号音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背景音和沉重的呼吸声。
我噤了声,将手机换到左手上。
‘……吵死人了。你干嘛啊?突然对着电话大吼是怎样?’
阿彻先生不大客气的声音传来,我却在其中听出了一丝动摇。
“我现在人在目黑。”
我的声音听来更为激动,但仍然勉强压抑着不要破声。
“请你要求停止拆除工作!因为房子里还……”
‘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啦!都是些垃圾。乐器我已经全寄还给学校了,你想找的什么乐谱也根本没看见。老爸他完成曲子之后就把草稿笔记那些全烧掉了。’
“那你也不能全部丢掉啊!或许其中还有些有价值的东西……”
‘没啦!反正我只对老爸作的曲有兴趣,而他自己满意的作品也都公开发表过了。留在家里的不过是些纸屑而已。’
“还有一首曲子!我之前给你看过,就是那首你说没印象的奏鸣曲啊!”
‘无聊!’
电话就这样被切断了。一股仿佛连手腕都被切断般的沮丧突然涌上我心头。
就在这时,另一只耳朵却听到一阵粗声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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