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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15雪、脚灯、绳结(4 / 5)

「走吧,年轻人。」

尤利用手撑着墙,用充满无处宣泄想法的眼神看着我。

我什么也说不出口,只希望他能来听我们的表演。彩排的录音绝对无法传达的事物,应该能在正式表演传达吧。

我转过身,在传下来的地鸣声中,追着千晶与学姐向前奔驰。

在灯光熄灭的b舞台上,我们小心地避免被音源线绊到,一边来回准备着乐器与器材。最后帮我们架设好器材的是阿友哥与古河大哥,刚才为止还在这个舞台上演奏的两人。

现在在舞池另一头的a舞台上表演的,funk风格的人声团体一边扭动身躯摇摆着,但和声还是非常稳固。

架设完成了。我将乐器的背带背上肩,在效果器旁蹲下,使自己的心跳冷静下来。

我的臀部突然被人踹了一下,向前扑倒撞上麦克风脚架。一边爬起来回过头去,锐利的眼神从头巾底下瞪着我。是古河大哥。

「到最后那个女人还是没来呀?」

「因、因为……我不是说了吗?真冬已经不弹吉他了。」

「谁管这么多,亏我这么期待。」

他期待真冬能够回来。这个人果然对我昨天彩排时的演奏有所不满。

「就是呀。我还以为只要花个两周将正确使用手腕的方法记起来,在正式上场时回来露个脸,你们那单薄的演奏就能恢复正常了哩。」

那种奇迹——怎么可能会有。

「结果还是跟昨天彩排表演的一样吗?连听的价值也没有。」

我将视线从古河大哥身上移开。

这时我与正在调整麦克风脚架高度的神乐阪学姐四目相对。学姐应该也听见古河大哥的话了,她露出苦恼的表情。

我们三人能做的,只有修改我与学姐的部分填补真冬的洞,仅此而已。不过是敷衍罢了。

「你们表现最好的是审查时吗?真不晓得你们是为了什么上台的。」

古河大哥留下辛辣的一句话,消失在舞台后方。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只能演奏。

即使努力的极限只有75分。

欢呼声膨胀、炸裂。撞击内脏的舞蹈节拍停滞,a舞台上的灯光转为蓝色,摆出结束姿势的表演者们身影清楚浮现。

不晓得是哪国语言,串场的主持人用清晰的节奏开始闲聊。其实这比较接近rap。我总算听出其中似乎也混杂了「feketerigo」这个单字。

我瞄了学姐一眼,在千晶的前方,三人的视线瞬间交会。我听着身后脚踏钹点出的16分音符,重新握紧贝斯,靠近麦克风脚架。一开始是音色清澈的吉他拨弦,接着交织缠卷的中音鼓。

我用指腹敲打着贝斯琴弦。不安涌上。断裂的切分音。

神乐阪学姐鲜明强烈的吶喊切开昏暗的蓝色海洋,随着令人睁不开眼的强光,引擎点火。

在遥远的眼前,数百名双眼充血的男女甩动凌乱的发丝,彷佛窒息一般舞动着。我的手指弹出一拍拍重低音,给予他们的心脏高压电般的冲击,萎靡身体的感觉消失无踪。

我挤压到琴颈最底部,让贝斯旋律啃噬着高音。效果器接到指令,与从学姐的吉他拨弦中读取到的和声结合、分析、扩展,还原成与电子风琴相转移的弦乐那爆发性的光芒流泻而出。光之雨被反方向吸入黑洞——学姐歌声的正下方,原本应该是真冬的吉他迸裂的云间。

无法填补,怎么可能填补的了?

我拨弄着如同自己血管一般响应手感的贝斯琴弦,再次痛切地确认。

真冬不在这里。

此时此刻,在被同一场雨烧灼的天空下、多么希望你能在这里,但真冬不在任何地方。

是为了将如此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痛、可悲的事实,刻画在自己的耳朵、眼睛、全身的皮肤上,我才会将编曲镕铸敲打,使效果器狂飙,用自己的声音去撞击学姐的歌声吗?

正如尤利与千晶所说,我是无可救药的笨蛋。

心脏破了个洞,为了敷衍,我加强了节奏。血液疯狂喷涌,伤口愈加扩大。

但是,我仍只能持续歌唱。学姐一定看不到我正在哭泣,千晶当然也看不到。更别说是舞台下的观众了。但是,若是有一瞬间我停止歌唱,被泪水烧灼的喉咙就会再也发不出声音。

所以,我让送风口吹出的气流掠过湿润的脸颊,歌唱着。

真实感从手脚剥落。疯狂舞动的每位观众,就像是自己的每个细胞。因疲弊剥落,接着又长出新的细胞,沉浸在精气中,开始渴求鲜血。真是惊人的活力。

神或许就是这种心情吧。

话虽如此,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若是现在的我,只要拉扯在空中整齐排列的、看不见的琴弦,就能从数万人当中拖出我所追求的歌声,即使是喉咙沙哑、肺部干涸↘全身化作粉尘。

但我不需要。

我只想见到真冬。

只想见到她,只是无可自拔地想见她——

「——年轻人!」

我抬起头来,挥落彷佛要将自己吞没的黑暗。回过神来,我正紧紧抓着麦克风脚架,整个人跪倒在地。

现在是怎么回事?灯光从左右切开脸颊,我们的表演还没结束吗?我微微转头,看见神乐阪学姐悲伤的眼神,与她放在我肩上的手。

「年轻人,还能继续吗?站得起来吗?」

我是何时跪倒在地的?组曲到了第五首,由我担任主唱、用贝斯替学姐的吉他独奏合音——但为什么还能听见拍子与钢琴乐句呢?从脚下传来仍像雪崩一般的脚步声与拍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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