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天地同游(1 / 2)
两人缓步至姜荔居住的偏殿外。萧云谏替她理了理被晚风吹得微乱的发丝,指尖流连,满是不舍:“早些安歇。”
“知道啦,你也是。”姜荔应着,刚走进殿门,突然转过身来,“对了,我给你的剑气只能防大招,平时什么小伤小病它可能不会触发,你自己还是要多加留意,别仗着有它就大意了。”
“嗯,我记下了,”萧云谏唇角含笑地注视着她,“会小心在意的。”
姜荔这才朝他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进了殿内。
-
待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姜荔脑海里便传来其一剑气急败坏的嗡鸣声:“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姜荔眉梢微挑,漫不经心地步入内室:“嗯?谁色令智昏了?我还是他?”
“你们两个都是!”其一剑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被那小子哄一下就乐得找不着北,你以为他送你令牌是好玩啊?他是要让你深陷他的因果,要你心甘情愿把他身边当归宿,要以后所有人提到他萧云谏就必想到你姜荔!”
“我知道啊,那又怎么样呢?”姜荔无所谓地耸耸肩,“本来我就答应陪他一世嘛,总不能只做个冷眼旁观的看客吧。”
“我本来就觉得你做完任务就抽身离去才是逍遥自在,干嘛还应下一生之诺?人心最是易变,他走的又是孤家寡人的帝王之道。今日他能倾其所有,来日若权势需要权衡,你又当如何?届时当心你道心蒙尘,后悔就晚了。”
“其一,你想太远啦,”姜荔走到窗边,推开窗棂,任由皎洁的月光洒落一身,“师尊说了,红尘因果,看似是缚人铁锁,实则不过牵衣蛛丝。当你看不破时,它便是千斤重担;可当你道心澄明,洞悉本质,它便轻若浮尘,振衣即落。”
她抬手,仿佛要接住那流淌的月华,眼中映着星子,也映着无垠的夜空:“我们来这世间走一遭,不就是为了体验万千风景,经历悲欢喜怒吗?置身其中而心自清明,才是真正的修行。”
其一剑还在她识海里碎碎念:“说的冠冕堂皇,你不就是看人家长得好看……”
“不行吗?”姜荔理直气壮道,“而且阿谏不止长得好看,脑子也好,性格也温柔体贴,对我更是没话说,虽然学了一堆规矩,但从来不用来约束我。今天亲他的时候,他耳朵红透了,真可爱。”
其一剑彻底不想再理会这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剑主了。
姜荔笑眯眯地拍了拍剑身:“好啦其一,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放心吧。你当初选中我,不就知道我修的是自在道吗?身即道场,心即法旨。顺我心意者,天地同游,逆我心意者,剑锋所指,万般皆斩。”
-
翌日清晨,萧云谏如常完成了锻炼课业,随后精神奕奕地步入书房处理政务。他虽未多言,但眉宇间藏不住的笑意让所有人都看出来,襄王殿下今天心情极好。
他正与几位属官议着事,书房的雕花木窗忽然被轻轻叩响。萧云谏闻声,眼里的笑意加深,他抬手示意议事稍停,亲自起身,将那扇面向庭院的窗棂推开半扇。
窗外晨光正好,姜荔将手中一枝犹带清晨露水的野蔷薇递了进来。那蔷薇色泽鲜艳,花瓣层叠,在她手中灼灼绽放:“阿谏,这个给你!”
萧云谏怔了怔,他又想起了那个那个瑰丽而朦胧的梦,梦中,巫山神女姿态的姜荔也是这样将一束不知名的野花递到他面前,笑意盈盈,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缱绻,问他……
“阿谏,怎么不接呀?”
萧云谏猛地回过神,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他伸手接过那枝蔷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指腹,花瓣上的露水滚落下来,在他的手上心底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多谢阿荔。”他轻声说道,“很美,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姜荔见他收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们继续忙,我去阿凝那儿看看。”说完,她冲萧云谏挥挥手,身影轻快地消失在窗外。<
书房里的其他人皆眼观鼻鼻观心。襄王殿下与这位姜姑娘之间,自有其独特的相处之道,他们早已从最初的惊愕到如今的习以为常。
萧云谏目光扫过书案,拿起一只闲置的笔洗,注入清水,将花枝小心地插入其中。清水漫过带刺的花茎,那抹嫣红便在这书房里盛放开,他指尖拂过微颤的花瓣,这才敛了心神,转身对众人道:“议事继续。”
-
午后,萧云谏正与几位心腹属官商议漕运改制之事,侍卫统领陈锋亲自捧着一只密封的铜管踏入书房,神色凝重地单膝跪地:“殿下,京城急报。”
室内议事的声音戛然而止。萧云谏神色不变,抬手接过,抽出了内里的绢帛。他快速扫过内容,随着阅读,神色渐凝。
先前“狄人背信欲辱公主,忠仆误杀狄王,朔军接回公主”的消息已传回京城。绢帛之上,皇帝萧衍先是寥寥数语,例行公事般褒奖了北境军队的“勇猛有为”,旋即笔x锋陡转,以更严厉的口吻斥责萧云谏“无视和约,擅启边衅,几酿大祸”。最终轻描淡写地落下“功过相抵,不赏不罚”八字定论,将这不世之功化于无形。
但这并非结束,诏书中特意另起一段,皇帝图穷匕见,详细地追问起那个在战报中被一笔带过的“侍女”——是萧云谏结交的什么江湖异人?君子不党,此非人主驭下之道。若果真是真仙,乃社稷之祥瑞,当恪尽臣礼,及时奉请入京,以慰圣躬及天下万民之望。
萧云谏面无表情地将绢帛置于书案之上:“都看看吧。”
心腹属官们传阅完毕,书房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皇帝这道旨意,褒奖虚伪,斥责严厉,最后对“侍女”的追问更是透着毫不掩饰的猜忌与贪婪。
“陛下……陛下怎能如此!”一名性情较为耿直的属官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满是愤懑,“诛杀狄王,震慑北狄,这是不世之功!怎能轻飘飘一句‘功过相抵’就抹杀了?分明是忌惮殿下功高,刻意打压,这让前线浴血的将士们如何心服?”
“陛下特意提及的这位‘真仙’,分明就是姜姑娘。这‘奉请入京’四字,看似礼遇,实则凶险万分,分明是请君入瓮之计。京城如今是是非之地,陛下醉心仙道,诸党争夺不休,姜姑娘若入京,必成众矢之的。”
“姜姑娘于我北境有救命之恩,退敌之威,在军民心中已是守护神祇般的存在,怎能将她送入那龙潭虎穴般的京城?殿下,万万不可!这不仅寒了将士们的心,更是寒了北境三州百姓的心啊!”
萧云谏静坐主位,待众人议论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功过赏罚,乃人主权柄。陛下既言功过相抵,北境无须纠缠于此。”他略作停顿,目光投向窗外,“着人将圣旨此节誊抄,晓谕三军。至于将士浴血之功、伤残抚恤及阵亡忠魂之身后事,本王自会从府库拨付重赏,断不教将士寒心。”
“至于陛下所提‘奉请入京’……”萧云谏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每一位心腹脸上,“阿荔非我臣属,更非可被囚禁的祥瑞,她心如云鹤,去留自决,天地间无人可迫其半分。”
“殿下的意思是……”一位幕僚试探着问道。
萧云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斩钉截铁道:“陛下所指那位‘侍女’,不过是当日随侍九公主身侧、力大忠勇的仆妇。狄营混乱之中,她为护主怒斩狄王,亦不幸殒身乱军,尸骨难寻。本王感其忠义,已为她设衣冠冢厚葬于英烈陵。”
“至于所谓‘神女’、‘真仙’之说……当日朔军奋勇,杀声震天,恰逢天象异动雷光乍现。将士感念我军威势,口耳相传间,便将一腔热血敬仰,托于虚无缥缈的传说。至于那异象究竟是神迹还是巧合,本王亦是凡夫俗子,不敢妄断天机。”
萧云谏此言一出,书房内几位心腹目光交错,顿时心领神会。
殿下这一手“死无对证”加“推给天意”,实在是应对眼下局面最妥帖也最无奈的选择。直接将姜姑娘的存在彻底抹去,将所有神异归于“将士感念军威”与“天象巧合”,既全了皇帝的面子,也堵住了后续可能的探查,更是将姜荔从这场政治风暴中彻底摘了出来。
“殿下英明!”先前那位愤懑的属官率先抚掌应和,“此说辞合情合理,纵使京城有所疑虑,也难寻破绽。那忠仆已死,尸骨无存,难道陛下还能派人来掘我北境的英烈陵不成?”
另一位幕僚捻须沉吟:“只是陛下醉心长生,对‘真仙’之说必然耿耿于怀,恐怕不会轻易罢休。日后难免还会借机试探,或从其他方面施压。”
“无妨。”萧云谏神色平静,眼底却是一片冷冽,“北境军政,自有法度。陛下远在京城,手还伸不了那么长。至于试探与施压……本王接着便是。”
萧云谏继续下令:“传令下去,北境三州之内,严查京城及各方细作,凡有窥探王府、尤其是刺探姜姑娘消息者,一经发现,立时拿下,严加审问。此外,漕运改制、军屯整顿之事,需加快进度。唯有北境自身固若金汤,方能无惧风雨。”
一名属官询问道:“殿下,姜姑娘身边是否需要再增派精锐护卫?以防京城或其他势力狗急跳墙,铤而走险?”
萧云谏略略沉吟后摇头道:“不需要,现有暗卫足以传递消息和处理琐碎,若真有不开眼的探子想近她的身,她自有办法处置。”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