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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1 / 2)

我想我还是期盼有个人来拯救我。

――司M日记

2015年中秋S市永宁街

那年中秋节的早上,咖啡店刚营业,卢奶奶就带了一篮子自制的月饼过来。司M手足无措地接过去,想以她和卢奶奶的交情,似乎还没好到互贺佳节的地步。身无长物,她想不到能回赠点什么。

卢奶奶客气地说:“司小姐,你店里那位壮壮的小哥在不在?”

月饼是送给蔡昆的?司M回答:“他还没过来。”

“那他上班后要是不忙,能不能帮我抬一抬花盆?”

哦,原来是有事要帮忙。司M说:“盛姐你看下店,我过去帮下奶奶。”

她脱了围裙要过去,卢奶奶还有些迟疑:“司小姐,花盆都有点分量。”

“可是我也不知道蔡昆上午过不过来。”她推开门,让卢奶奶先走,“你别看我瘦,我有力气。”

到小楼一看,司M才知道她把话说得太满。卢奶奶想搬的是上次买回来的两棵金钱树,连盆带树有一米五高,要从客厅移到院子去。

她本想说我俩抬抬,可人家的年纪摆在那里。只好把花盆旋转着推到窗边,然后吸气,蹲下来抱起花盆的盆身。花盆颤悠悠地离开地面,她再以半蹲的青蛙姿势将花盆挪过推拉门的地轨,要再下台阶,已是不可能。

卢奶奶看不下去,走过来帮忙抬,她年纪大了点,但腿脚还利索。

这日上午院子里还没来太阳,两人出一身汗,才搬下第一棵金钱树。卢奶奶说:“算了,那一棵先不搬了。金钱树隔一段时间就要搬出来照照阳光,才长得好。”

她递水给司M喝。这几年来,司M第一次站到这客厅里。

一屋子中式风格的木质家具,式样都很老。唯一新颖的是方形茶几,和实木沙发相近的深褐色,款式异常简单,像是这几年大热的无印良品风格。只不过放在这里,未免有些不协调。

茶几正中央,摆着一套别出新意的锡器茶具,做工小巧而精致。沙发上铺了布艺靠垫,像是某种土布蜡染,颜色图案都很缤纷,像是去东南亚旅游时带回来的纪念品。

而客厅的最里侧放了佛龛,点着长明灯。

司M被沙发背景墙上悬着的两幅油画吸引过去。一张是繁花绿叶间的透明玻璃缸里养了四条金鱼。红绿色块的大面积运用,线条粗犷不拘束,像是小孩的临摹制作。同是名画,同是临摹,另一幅的绘画水平则好得多。是一个西洋少女的半身像,侧脸白皙柔和,金棕色的头发如瀑布般扬洒在肩背上。

她看得入了神,卢奶奶唤醒她:“原来的房东留下来的,二楼有间房以前是画室。我从柜子里掏出不少来,看这两张比较好看,就挂了起来。”

司M赶紧走开:“是挺好看的。”走两步就到了钢琴旁边。酒红色的金丝绒罩布,将它盖得密密实实。司M轻轻拍打上面的浮灰,问道:“奶奶弹琴么?”

“不会。”卢奶奶说:“也是以前房东留下来的。钢琴多贵啊,没道理把它扔出去。”想起今天是中秋节,她起身去厨房,“你歇会,我给你切点水果。”

几十年未回国,卢晓琼对定安村的一切都觉得生疏。她年幼时生活的印记,已被完全抹去。如今村里住的人都不再是定安村人,想听一句地道的白话都已不可能。

天南地北的人都汇聚到这里。庞大的打工人群中,总少不了那些奇装异服的年轻人。他们成群结队,聚众喧哗,到哪儿都如同蝗虫一样,令人避之不及。

眼前的女孩,像是这其中的人,又不像。

她头发乌黑且直,偏偏剪得好短,整个耳朵都露出来。上班时穿咖啡店的黑色工作服,其余时间偶尔看见,穿露脐T恤和破洞牛仔裤,露出白花花的长腿。十个手指涂得黑黑的,手腕处还有纹身。

怎么讲,都不是好打扮。穿这身行头,还不是最主要的。她出国数十年,也不是个食古不化的老家伙。可这个女孩跨坐在别人的摩托车后座,就那样长手长脚地坐着,不戴安全帽,一只手上还拎根烟,嚣张且霸道。摩托车在街头巷道风驰电掣,她就那样抽着烟,留下烟尾的火光,像萤火虫在夜间飞舞。

卢奶奶的眼神还可以,黑暗中竟看到司M在笑,笑起来眼神冷酷又轻蔑,没有一点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温柔和天真。她摇头,这一生她见识过那么多好人家出来的女孩子,司M不是她眼界里的好女孩。

可是,这女孩也没做很过分的事。规矩地上班,客气地讲话,虽然不是很热情很有礼貌,但是该帮的忙她也都帮了。

刚才花盆差点倒地,为了拖住它,愣是一屁股摔坐在地上,不小心把指甲刮破了。受了点小伤,人也只是一笑而过。那笑,像是个长久得不到慰籍的孩子的笑,一下子勾起卢奶奶的恻隐之心。她还只是个孩子。

客厅里只有司M一人。她轻轻掀开罩布,去摸木纹材质的琴盖,上面有两条醒目的划痕,凹进去的地方已变得平滑光润。原来它已上过蜡抛过光,整体保养还算不赖。

她估摸卢奶奶一时半会不回来,年纪大了耳朵也不一定好使,迅速翻开琴盖,右手触上一个琴键,钢琴随即发出厚重而闷的一声。

吓得司M往后一跳,她没想到这还是好的。然后一转身,便看见帅哥站在客厅台阶上。

他定定望着她。司M想,不打招呼也不行了,不然他会以为家里进了贼。“卢奶奶让我过来帮忙搬金钱树。”

帅哥的视线转向还留在客厅的那盆金钱树。

司M硬着头皮过去:“刚刚搬了一盆出去,我现在搬这个。”偏偏这次使了吃奶的劲,花盆纹丝不动。帅哥既没有喊停,也没有要过来帮忙的意思。一时间她也不知道怎么办,索性保持半蹲抱着花盆的姿势。一旦站起来,长手长脚都不知往哪里放,更尴尬。

卢奶奶出来唤了声:“阿齐,你不是说下午才过来么?”

“晚上他们非要搞个派对,所以中午先陪你过节。”

司M第一次听到帅哥的声音,缓慢清越,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勾起他的情趣,符合他的样貌,还有她心里的认知。

卢奶奶这才看到被花盆遮挡的她:“阿齐,你过来帮下忙。司小姐,我讲过了,你一个人搬不动。”

凌彦齐这才进客厅,边走边把袖口解开推高,动作不疾不徐。司M站起身,同他一起把花盆抬去院子。卢奶奶招呼她进去吃水果点心。她回卢奶奶的话:“不了,店里还有事。”

出门刚走两步,身后响起平淡的声音,还是白话:“那个,你力气很大吗?”

司M回头,凌彦齐站在院门口,模仿她刚才抱花盆的姿势:“拖或是推不更好么?为什么要抱?”

“有问题么?”司M想了想,“我给店里的饮水机换水,也是这么抱水桶的。”

凌彦齐转身进院子,顺便带上门。隔着铁栅栏,司M瞧见他嘴唇一抿:“没问题,只是有点反差。”

中秋后,永宁街连下几场雨,酷暑一去不返。司M还没来得及遮住身上的肉,就给冻感冒了。一连好几天她都昏昏沉沉,只顾半趴在桌上睡觉。

到周日下午,雨势已小。店内无客,司M把大灯熄了,脚搭在前方的桌上,半躺着看窗外挂在花架上的绿萝,看叶尖凝聚的水滴,嗒嗒嗒,一声一声,有条不紊地滴落在石板路上。

最吵人的孙莹莹不在店里。下雨天咖啡店的生意更差,她旷工去做礼仪小姐,她让司M也去。司M说:“那谁看店?”

“你还真当自己是店长,这么个破店,守着有什么意义?”孙莹莹不懂司M,又不是千金小姐的出身,干嘛跟钱过不去:“区文化展开三天哎。一天三百,三天就九百呢。龙哥一个月给你多少工资,不也就五千块么?三年都没涨过。”

“没劲,你去吧。”吵死人了,司M摆手让她快走,“不扣你全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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