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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2 / 4)

“兵爷们吃饭吃到一半,毡帘忽地被人掀开,凭借屋外射入的月光,他们依稀能看清来者身材高大,右肋下夹一杵黑qq的铁锥,但看不见那人的相貌。兵爷心中紧张,只道来者不善。

“来者喑哑地问道:‘红漆木牌特使可在此?’这句话甫一落地,两位兵爷立刻起身,噌地拔出腰间佩刀。刀出鞘的声音非常尖锐,像是矛石拖过地面发出的声响。

“恰在这时,木窗猛地被一阵寒风吹开,摆在方桌上的那根烛火晃了几晃,忽地灭了,伙计正要出声,双方却已经缠斗起来,将屋内桌椅一脚踢翻。伙计惜命,匆忙躲进柜台之后,只能听见那厢兵刃相击的脆响。

“要说那来客是谁?为何要杀这两名兵爷?要回答这些,故事得从靖康二年的夏季说起……”

惊蛰行刑前夜,雨下了整晚,掩盖住刽子手连夜的磨刀声。

等日出时,雨已停歇。较场中的积水在朝日下熠熠发光。城墙上,骁卫的弓手分列两侧,巡视看客中的可疑人物。皇帝站在箭楼二层,凭栏而望。

较场中挤满布衣百姓,执金吾营队矗立一旁,维持秩序。离午时还差半个时辰,犯人已被运至此处。木笼囚车的高度保持在犯人刚好踮脚才能站立的地步。从诏狱一路行来,辽公子已经站得失去力气。因此囚车甫一开启,他便颓唐倒地,由两个狱卒将他拖上了处刑台。

较场内早已挤满等候看刑的百姓。见囚犯出现,人群间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狱卒将辽公子双手反剪于身后,以浸油麻绳绑住,让他在台上跪下。刽子手捧着一条白布走上前来,将辽公子的眼睛蒙住。

站在人群的长庚和霍鸣沉默地注视着看台上发生的一切。那里离他们是如此遥远,以至于他们产生了错觉,觉得跪在那里的不是辽公子,而是别的什么人。在他们记忆中,辽公子永远都是峨冠博带,举止和缓的样子。处刑台上那个身穿葛布囚服,蓬头垢面之人,怎么会是辽公子?

长庚踮起脚尖,想看得更仔细些。霍鸣按住他的肩膀,帮他戴好兜帽,低声道:“当心些,别让执金吾发现你了。”

“你扛着那么长的一根枪杆,就不怕他们发现你吗?”

“嘘――你小点声,”霍鸣压低声音,“别让别人听见了。”

长庚凑到霍鸣耳边,道:“你真的想好了?”

“我都带隐锋来了,你说呢?”

“可你不是还要去考武举吗?这样一来,你说不定就没法从军了。”

霍鸣默然。若父亲知道自己的决定,一定会将自己赶出家门。

“军队不算什么,”霍鸣轻声道,“我才不稀罕帮那天子卖命呢。”

长庚瞪大了眼睛。他环顾四周,看见没有人留意到霍鸣的话,才松了口气。

“你的马呢?”霍鸣问。

“在最近的食肆。”

“你去看着马吧,等会这边一乱,你就过不去了。”

长庚勾住霍鸣的脖子,用额头碰了一下朋友的脑袋,道:“万事小心,等我来接你。”

“你也是。”

霍鸣拉起围巾,在脑后扎紧,将脸蒙住。

一枚羽箭从箭楼射来,没入处刑台旁的木桩。刽子手撕下箭尾捎带的纸条,大声念道:“犯人喻辽秋,汜西生人,盐商喻平津之子,年三十一。因府上门客聚众,扰乱皇室出殡,敕令之下,仍袒护门客,公然与十六卫对抗,不臣之心,人尽皆知,今处以大辟之刑,三族亲眷流放塞北,敕此,嘉裕元年三月初一。”

本是跪着的辽公子忽然站了起来。他双手被负于身后,又蒙着双眼,起身不稳,差点摔倒在地。刽子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喝道:“跪下!”

辽公子的乱发掩盖住了他的面容,只有大笑声从处刑台上传来。“僭越王法之人,却指责我有悖礼义。不过是惺惺作态!你这么做,不怕史官臧否吗?”

又是一根羽箭射出,这次瞄准的是看台的木板,离辽公子仅有几尺之遥。这是行刑的讯号。

两名狱卒走来,一边一个按住辽公子的肩膀,以免他在行刑时挣扎。刽子手低声道一句“黄泉路上好走”,随后吞一口烈酒,往刀面上喷去。酒沿刀刃滴落,掉在处刑台铺就的草席上。他双手举起行刑刀,刃尖的锋芒在日光下闪耀。

人群中,一个女子旁若无人地低唱道:

四方因缘一场空,花落梦碎袅无痕。

同为天涯蓬蒿客,化骨成灰逐轻尘。

一罢江山酌,缶歌与谁听?

在刽子手的宽刀即将落下的时刻,一柄剑从他脚底的草席间钻出,笔直地穿透了他的脚背。

刽子手尖叫一声,向后倒去。他狂乱地挥舞着宽刀,为痛楚所激。压住辽公子的两个狱卒反应未及,从看客间射来的暗器已然打破了他们的眼球。他们捂住眼睛,在台上跌跌撞撞地摸索着,一脚踩空,跌了下去。

从慌乱的人群间,任肆杯与萧坚飞奔而出,向处刑台跑去。站在城墙上的骁卫此时回过神来,纷纷射出羽箭。但在箭落地前,二人已跳上了处刑台。

任肆杯用剑割断绑住辽公子的麻绳,将他背起。台下冲来一伙执金吾,萧坚用暗器击中几名,但未能拦下剩余的十几人。远处的百姓四处奔逃,一时冲散了要来援助的士兵。城墙上的骁卫见这番慌乱景象,不敢莽然射箭,怕伤及无辜。

追至处刑台前的执金吾们拔剑出鞘。这时,重鼓忽从木架底部窜出,借冲势抱住两名士兵的小腿,将他们撞翻。他拔出背在身后的锈剑。执金吾所穿的乌锤甲下/身属裙甲,与靴甲的接缝处有隙。重鼓专攻此处,以锈剑刺入敌人腿部,以阻断他们的行动。但敌人过多,他一时陷入劣势,只能堪勘躲开士兵挥出的沉重铜锤。

萧坚在看台上大喊:“引兵!”

重鼓闻言,从面前之人的两腿间滚过,一闪身来到包围圈之外,向溃散的百姓跑去。一半的士兵被引了过去,但还有一半留在台下。

萧坚头也不回地说:“师弟,你带人走!”

任肆杯将重鼓相借的犀角古剑抛给萧坚,背着辽公子跳下处刑台,向台后的北门跑去。那道木门外,就是出京城的星拱城门。

台上的萧坚挥刀出鞘,替任肆杯挡下一枚袭来的羽箭。狭小的木台上,六名执金吾与他对峙着。他们的鳞甲坚硬非常,即便是锋锐的古剑,也难以穿透。萧坚只好用剑去刺士兵们没有面甲保护的脸部。他出手十分迅捷,一连划破了两人的眼。此时一名执金吾绕到他身后,将铜锤击向他的后脑。忽地,另一名执金吾发力跑来,用肩甲猛地将挥锤之人撞倒。他扑在对方身上,用剑割开了这名士兵的喉咙。

萧坚诧异地看着这一幕。那名救了他的执金吾掀开兜鍪,露出梁少崧的脸。梁少崧对他咧嘴一笑,又将兜鍪带上,拾起已死士兵的铜锤,猛地转了两圈,将铜锤扔了出去。萧坚及时矮身,那铜锤擦着他的脑袋飞过,沉闷地打到他身后一名士兵的胸口上,将对方击倒。

台上此时只剩最后一名执金吾与二人对峙。他神色慌乱,但仍勉力挥舞佩剑。

萧坚闪过对方毫无章法的进攻,绕到他身后,胳膊从对方腋下穿过,将他行动锁死。

梁少崧冲了过来,举起手中的剑。那名士兵闭上眼睛,似乎已经放弃了一切反抗的打算。梁少崧转用剑背,将他敲晕。萧坚松开手,晕厥过去的士兵滑落在地。

萧坚冲出口一扬脑袋,梁少崧跟上他,向那里跑去。

在城墙的箭楼上,皇帝盯着场中发生的一切。他的手紧紧扒住垛口,骨节泛出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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