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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我到底是谁家的孩子(1 / 2)

又是一年正旦将至,瑟瑟的寒气似乎也想讨个喜儿,急急的赶在喜日来临前凑趣儿。因女学放假,子夏在家中百无聊赖,又想着买上四五样新东西过年,便带了两个小丫头来到御街之上。

这个两个丫头乃是新入府中服侍的,因年纪不大,对什么都感到好奇,故此一到街上便被琳琅满目的玩意儿勾住了的魂魄。

瞧着丫头们瞠目结舌的模样,又想到她们平日服侍的艰辛,子夏便不惹打扰嗔斥,暗暗地迈步来到离她们不远的一处胡同口。看了看路口摊处的几样帕坠,她都不甚满意,便挪着莲步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又一处路口。

前面的巷子比较冷清。子夏见行人稀少便要返回,谁知刚一转身,便见一高大的身影挡在身前。心中猛然一惊,她刚要发怒,抬头却见那身影几乎面目全非,那闪着澄亮的光芒的黑曜石般的瞳孔蓦然勾起了惊悚的回忆。

几年前,自己也是在人烟稀少的胡同里碰见过这个人。彼时便吓得够呛,若非恰巧有衙役走过,自己还不知如何脱身呢?如今这个怪人又站在自己面前,先不管他意欲何为,单是这四下无人的情境便要把自己急死了。

不敢直视那人的面孔,子夏撩起衣裙迈步就要从那人身旁闪过。哪知刚迈开腿,她便听到那人开口问道:“敢问姑娘可是欧阳子夏?”

虽听出那人言语中并无恶毒和歹意,可子夏还是心慌不已,闪身低头,脚步似先前更快了许多。

见子夏要走,那人竟伸手拦住,语气甚为急恳:“姑娘留步,在下并非歹人。只是有件天大的事要与姑娘知晓,待在下说完后,报官押送,任凭姑娘处置。”

那人身形高大威猛,伸出的两臂已将不宽的胡同堵得严严实实。子夏见不能脱身,也只好忍住心中的惊慌,停步驻足。

“什么事?你快说!”

又四下瞧了瞧,那人才低低说道:“姑娘有没有想过,自己从小到大,为何只跟外公外婆过活,却从未见过父母?”

见那人这般发问,子夏不禁暗吃一惊,不想他竟对自己的家事了如指掌。

若说为何自小无父无母,子夏也并非没有想过,只是每每问及外婆,她只道自己父母早早双亡便岔开话题,如今听这人提起,便料想其中必有缘故。

瞧着子夏沉默无语,那人便趁热打铁道:“即便姑娘父母早亡,可你为何却从未见过欧阳家的人?难道欧阳家都断子绝孙了不成?”

一语点醒梦中人。

从小到大,自己始终沉浸在外公外婆的慈爱中,虽对身世略有疑惑,但终未深纠。

如今虽不知面前之人是何来历,有何居心,但他这字字珠玑竟直入心肺,教自己不禁浮想联翩。

“你是何人?为何知道我家底细,又说得这般详细?”

望着子夏疑惑的眉梢,那人非但未露半点慌张,反倒从容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递了上去。

“姑娘若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便去西镇走一遭,按照这图的指示即可真相大白。”

低头展开羊皮,子夏但见这上面是一张自己看不懂的地图,正欲发问,不想抬头却见那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将羊皮揣入怀中,子夏怅然地走回街口。两个丫头买了几样小东西,正蹦跳着向她奔来。昏沉回到家中,子夏只觉胸口闷闷的,心中一片空白。

我的父母到底是谁?他们何时亡故,又因何亡故?欧阳家的人为何自己一个都没见过?那面目可怖的人又是谁?他为何把这些事情说与我听,又为何要自己知道真相呢?

一连串的迷惑让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子夏寝食难安。好容易挨到天色将晚,她便再也按捺不住,起身来到金道荣与沈氏的房中。

礼部将迎娶的日子定在三月初三。虽说还有数月光景,但繁文缛节着实太多,以至阖府上下忙忙碌碌,未得停歇。

看着外孙女走进房中,沈氏忙起身离座,眼中尽是喜色和关切。就要出嫁了,这是在家中过的最后一个正旦,想到此处,沈氏的脸上又平添几抹哀愁。

“一早上就急急忙忙的出去,挨到这会子才回来,想必是又买了许多玩意儿吧?”

微微颔首,子夏将空洞的目光扫向外公外婆。

见外孙女露出少有的沉默,沈氏只道她是玩累了,便关心道:“这一天也疯够了,要是不想动弹,我让他们把饭端到屋里来咱们一起吃,如何?”

无力地眨了眨眼,子夏仍是一言不发。一旁的金道荣觉察出不对头,忙站起身走到子夏身边。

看着面前的外公外婆,子夏的眼圈蓦然红了。虽此刻还不知真相,但她明白既然外公外婆把这个秘密隐藏了这么多年,那一定是件识破惊天,让所有人都难以承受的事。可是,自己如今已生出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即便这个真相会搅得天翻地覆,自己也在所不惜。

“外公,我的父母究竟因何而亡故?为什么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他们的坟茔?还有,我既姓欧阳,又为何到如今连一个欧阳家的人都未曾见过?我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外公!你告诉我啊!”

面对外孙女咄咄逼人的发问,金道荣和沈氏长吁短叹,相顾无言。虽不知子夏为何会突然问起身世,但金道荣当下便明白事关重大,一场风波即将到来。

见外公外婆沉默无语,子夏心中疑惑更深,亦更坚信其中必有缘故。拭去眼中即将滑落的泪水,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

正旦之日,阖府上下喜气洋洋,只待年后迎娶,好风光一时。只有金道荣夫妇,白日里笑迎亲朋,夜里唉声叹气,辗转反侧。

上元节一过,女学复课,及至二月低又要结业考试。坐在宽敞的课堂上,子夏再感觉不到昔日一丝丝的新鲜与欢喜。眼前书中的那些字犹如一块块僵硬的石子,教她眼花缭乱,翻看不下。

各中时分,家燃也抽空来到学堂接送数次。看着面前那依旧天真的笑脸,子夏竟提不起一丝心气。

“就要结考了,我想自己一个人多温习功课,余下的日子你就不必总来了。”

虽是话语轻柔,可家燃还是从中看出些许异样。

“怎么了?不想见到我了?”

“呃……不是……”生怕家燃察觉出什么,子夏忙换做一副笑脸,“学了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呢!我是你送进来的,要是我考得不好,恐怕丢脸的不仅仅是我一个吧?”

见子夏的脸上又浮现出往日的调皮,家燃不由稍稍安心。微点着头,他暗怪自己多想了:“如此也罢!那姐姐就安心读书,待金榜题名后再洞房花烛。”

看着家燃嘴角勾起坏坏的笑意,子夏心中倏然升起一丝不安。虽尚无实证,可冥冥之中她就是觉得自己的身世之谜会把自己和家燃生生拆散。

入夜,辗转悱恻的子夏竟无一丝睡意,睁目闭眼,心中全是胡同里那张丑陋可怖的面孔。

他究竟是谁?为何要对自己说出那些话呢?自己的身世到底与家燃有何牵连?

莫大的疑问让子夏再也无法安稳如常。翌日一早,她向沈氏撒了个谎,说是要与同窗一起在学堂温习功课直至结业,便独自一人踏上去往西镇之路。

异域的景色并未让子夏过多的留恋。废了好大一番周折,她才在许多路人的指引下来到了六盘山脚那三座坟茔旁。

看着中间那最高的墓碑上刻着“太子元爱妹荣寿夫人金讳紫薰之墓”几个大字,她的心猛然抖得厉害。

已快要做王妃的她当然知道那个“太子元”就是当今圣上,可那个荣寿夫人金紫薰又是何人呢?

“金紫薰……金紫薰……”默念着这个名字,子夏蓦地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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