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历史军事 » 但闻幽幽暗香来 » 277.果真是你

277.果真是你(2 / 2)

想到这,家灿的冷汗犹如决堤的江河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管怎样,太子妃横尸街头,京中大小衙门,各类巡警捕快差役定会蜂拥而至,内外皇城大门也会紧闭不开。那块交给杀手的腰牌就是为了能让他在得手之后畅通无阻地回来报信。可千虑一失,自己竟未能想到这道腰牌会在杀手自尽时表明他的身份。

无论是警务部、六扇门还是汴临府,只要有一个差人发现那道腰牌,那自己这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便不可收拾了。

女儿被杀,汪东升定会对自己恨之入骨;黄子辕,一直与自己为仇作对,如今天赐良机,他怎会轻易地放过自己?赵宫赞,这个胆小怕事的皇亲,对一切朝中的纷乱唯恐避之不及;陈继善,眼中除了权力和金钱,似乎还没有任何让他在乎的东西;于铁,这个大越最神秘的官员只对父皇一个人效忠,连自己这个太子都无法节制他……

将朝中诸臣在脑海中过滤一遍,家灿忽地发现满朝文武此时此刻竟无一人能为己所用。一旦东窗事发,那自己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吗?

“灿儿!”

黑暗中倏然响起的一个声音吓得家灿身子一抖。慌忙收起思绪,他警觉地四下张望。方才那个声音分明是父皇,难道……

不会,不会的!

这么晚了,父皇待在自己的寝宫做什么?一定是因为心中有鬼,自己才听错了。

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家灿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心神刚刚稳下,他便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灿儿!”

“啊!父……父皇!”这次家灿确信中元就在这间屋子里。

魂飞魄散的他赶忙起身离座,跪倒在地。

“父皇……”

轻轻走到那盏灯笼前,中元的声音无比冰冷:“太子妃今日遇刺了。你知道吗?”

抬眼偷瞧昏暗的灯光下父皇那阴森的面孔,家灿的身子缩成一团。既然父子之间此刻有着这般非同寻常的交流,那便说明自己之前的担忧一一变成现实。

父皇已知道了自己就是杀害太子妃的真凶!

“父皇……”哆嗦着叫了几句,家灿便是以头触地,泣不成声。

见儿子此状,中元的胸口犹如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教他难以呼吸。在见到家灿之前,他心中还有一丝幻想。皇太子身为储君,忠孝无双。无论是出身,还是教育,大越无人能出其右。此等伤天害理,灭绝人伦,禽兽不如之事无论如何是不该发生在家灿身上的。

他甚至怀疑,那刺客身上的腰牌是仿造之物。即便他真是东宫属官,那也绝非秉承了家灿的意思。是他与汪家有旧怨,寻仇而已。

可身前家灿以头触地,痛哭流涕让中元所有的侥幸全都破灭了。看来杀害太子妃的元凶就是太子本人。

“灿儿,你为何要这么做?汪东升是你母后的兄长,是你的亲娘舅啊!你这么做,对得起你母后吗?”怔了半晌,中元想要怒斥,可刚一开口,便发觉自己根本没有一丝气力。

事已至此,家灿知道再隐瞒下去也没有必要。抹了一把眼泪,他哽咽着将心中所想全盘托出。

听罢家灿的哭诉,中元的心猛烈地抖了起来。自己虽未见过那个叫眉心的宫女,但家灿对她的情愫自己一点都不陌生。

秋弟对小楠,自己对晓遥,皇祖对刘氏,这种痴情在大越宗室里发生的还少吗?如今,这痴情的种子又在下一代身上生根发芽,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可即便你心有所属,也不能妄开杀戒啊!你是太子,将来继统之后,天下女子你爱恋谁不可?难道非不愿将母仪天下的位置让出去么?”

面对父皇的额责问,家灿竟出乎意料地平静。稳了稳心神,他并未无言以对:“父皇圣明!儿臣愚钝!可自小到大,儿臣听到的,看到的绝非父皇料想那般……”

“什么?”

“昔日真宗天子独宠孟美人,可真宗尸骨未寒,孟美人便被其他妃嫔残杀;太皇祖至武大帝,虽百般宠爱刘氏,可百年之后,朝廷还是和西镇兵戎相见,刘氏也因家族覆灭而上调自缢;父皇冷落我母后,冷落后宫里所有的嫔妃,只对遥嫔娘娘一人情有独钟,可到头来呢?还不是因朝堂之上的悠悠之口而舍弃遥嫔,至死不能再爱……九五之尊,看上去是那么的光鲜,可这其中舍弃了多少真爱,多少人枉死其中,父皇您想过吗?”

家灿的一番倾吐肺腑竟然说得中元哑口无言。是啊!堂堂人君,富有四海,可自从即位的那一刻,与心中真爱便从此无缘。纵使蜜饯黄连,也终是苦不堪言。挚爱的人含恨而死,不爱的人冷落一生,在爱的世界里,帝王之家没有赢者。

可既为人主,就要有舍,有舍才有得,有担当才能匡扶社稷,如此方能中兴大越。

身为大越皇储,怎能不明此理而被情愫蒙住心窍?

暗叹一声,中元也擦掉眼角的泪水,紧走几步来到家灿身旁:“那个叫做眉心的宫女,在你心中真的比皇位,比江山还重要?你若能回心转意,此事朕会想法子帮你平定。今后你还是储君,还是朕的好孩子!”

紧锁着眉头,家灿知道若是如实具奏,自己非但太子之位不保,甚至性命堪忧,可一想到自己百年之后眉心那形单影只,茕茕孑立,他的心中蓦然多了许多勇气。

“父皇,若说您对遥嫔娘娘的情比天高的话,那儿臣对眉心更是无可割舍!大越江山在儿臣心中不如她的嫣然一笑!”

见儿子痛苦地点点头,中元的心彻底凉了。从怀中掏出一只药瓶倒在茶碗里,他颤巍巍地递到家灿面前。虽然那只是一瓶迷魂药,可他还是心痛不已。

这么多年的心血,诸般精心调教,如今看来,全都白费了。大越的皇储是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情种,比起列祖列宗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灿儿,你还年轻!有些事情,切不可凭一时之热血!”

听着父皇的劝导,家灿不禁露出鄙夷的神色。看着儿子满脸的蔑视,中元的身子开始颤抖不已了。

“既如此,你便将这碗毒药喝下去,朕好对满朝文武,天下臣民有个交代!”

父皇冰冷的语气让家灿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怅然地望着眼前的茶碗,他忽然感到了一丝解脱。自从爱恋眉心的那一刻,自己夙兴夜寐,何尝有过如此的轻松?

既然天命如此,那便坦然面对吧!

失去了你,纵然拥有天下又有何用?眉心,我们生死都在一起!

缓缓接过中元手中的茶碗,家灿一饮而尽,脸上尽是释然的神情。

看了看猝然倒地的儿子,中元心如刀绞。身子晃了几晃,他眼前蓦然拂过小娱那模糊的身影……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