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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释怀(1 / 2)

转过年来的重午是礼部会同司天监上奏的长公主出阁的吉日。然而早在这一年的上元节后,先前的简王府便已被修葺翻新,成了大越长公主驸马的府邸。女儿成大礼,身为父皇的中元自然要赏赐许多价值连城的宝物,加之曦月又是晓遥的独女,故此这长公主下嫁的规制便早已超越了大越历代皇室宗亲,虽比不上皇帝娶亲,可倒也算得上空前绝后了。

这日日落虞渊时,斜睨了一眼书案上被太监一清早便撕去的黄历,中元倏感自己在英华宫里又坐不住了。

自打过了清明,似乎每到黄昏时刻,自己便不由自主地想到女儿出阁,那本黄历每撕去一页,自己都犹如身上的肋骨被折断一根般疼痛难忍。

还有不到十天就是礼成之日了。曦月——这个宫里唯一还存留着晓遥血脉的人,就要离开自己,长大成人。

至此,除了那座荒芜多年的冰冷夏宫外,自己身边再无一丝晓遥的气息。

想到此处,中元心中又闪过许多陈年旧事。旋即,那胸膛里翻滚的热血便教他难以自处。

“皇上,该用膳了!”

抬眼看了看身旁伺候的太监,中元顿觉自己一点食欲都没有。

“叫上几个人,陪朕微服出去走走吧!”

“皇上……用过晚膳再出去吧!”

“不吃了!”起身向门外走去,中元无意中又看见了书案上的那本黄历,“从今儿起,这黄历就别撕了。”

暮春的晚风带给人们丝丝暖意。御街之上,那阵阵嘈杂似乎让中元感到了些许安稳。自朝廷昭告天下变法以来,京城的夜晚便没有了宵禁的束缚,变得和白日一样热闹非凡。

漫步在日新月异的御街,中元那倍感冰冷的心也仿佛渐渐融化。不知不觉中,一行人竟走到了昔日简王府的门前。看着门楼上那被分外鲜艳的红布遮盖的匾额,上面“徐府”二字呼之欲出,中元便被院内的喜悦氛围所感染。目光一闪,他忽然有了想进府一探的想法。

“去,就说京城张秀才想见你家状元徐老爷!”在心中编个了瞎话,他吩咐身边的一个太监道。

在这个时候,他实在不想亮出身份,在门外就显得那么招摇。

那太监领旨,忙去拍打门环。

“这位小哥,我们京城张秀才想见你家老爷!”见门分左右,那太监对着里面探出的一个脑袋说道。

那脑袋向太监身后的人群望了望,见都是一些身着布衣的,便甚是无礼道:“去去去!什么秀才贡生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堂堂状元驸马爷住的地儿!我们老爷哪有闲工夫搭理你们啊!”

言罢,他狠狠地把门合上了。

那太监吃了闭门羹,两眼无助地回头看着中元。

“去后门!”

暗忖或许大婚在即,正门不放闲杂人等入内也在情理之中,中元便领着这些太监转向后门。

刚转过街角,他便看见后院院墙外一排排的车马人流将后门的小路堵得水泄不通。

大大小小的马车上,尽是金银细软,绫罗绸缎。后门的台阶上,叽叽呀呀的人群正围成一团,向门上的徐府家人进献礼单。

看来长公主即将出阁,京官外任都打发人来走驸马爷的门路,以便日后能在朝中有个安稳的靠山。

唇角淡淡一笑,中元带着太监挤到了后门的石阶前。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撇着嘴道:“哪个衙门的?递牌子了么?”

“这位院公,我们不是哪个衙门的。这位是我们京城的张秀才,想要见你家状元老爷。”回了管家的问话,一个太监闪身将中元的身影让了出来。

眯着眼打量了不远处这个“张秀才”一番,那管家一声冷笑:“秀才?一个秀才怎么能登得上我们驸马爷的门呢?带了什么好东西?把礼单呈上来!”

说着,那管家不由自主地环视着门前的那些车马。

“这……”转身看了看中元,那太监一时无言以对。

瞧着面前这伙人的含糊,那管家随即变了脸色:“什么?没有礼单?那你们来这起什么哄?这是胡闹的地方吗?赶紧滚蛋!不然让有司衙门把你们拿了问罪!”

虽是见那管家蛮横无理,可中元微服私访也并不想生事,受着这几句不受用的话,赶忙领着太监们离开了后门。

“朕错了!”行了半路,中元回首对身后的太监们道,“如今这徐成既是状元又是驸马,他徐家自然大换门庭。一般的人物料想是行不通的,看来也只有龙走龙道,鼠钻鼠洞了。”

“那……主子想……”

“还去正门!”

几个人又信步来到徐府正门。随手摘下腰间的玉佩,中元交给一个太监。

那太监双手接过捧在手心,前去叫门。

随着三声门响,那先前的脑袋又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怎么又是你们?”

“去!叫你们老爷出来接驾!”

听着眼前这人不是方才那么随和的语气,又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玉佩仔细瞧了瞧,那脑袋便知这群人来者不善,赶忙转身回去报信。

等不多时,众人只见徐府大门洞开。自徐祖茂、徐成起,徐家新旧下人、故交好友及前来贺礼的各地官员的差人全都跪倒在正门之下。

“不知父皇驾临,儿臣未曾远迎,罪该万死!”跪在最前面,徐成颤抖着声音道。

“吾皇万岁!万万岁!”

在一片山呼中,微服出访的中元终于堂堂正正地迈入了徐府的大门。

当年奢华一时的简亲王府随着简亲王被削爵留用,正式变成大越长公主的驸马府。不过虽是改换门庭,可中元还是能在府中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中闻到当年熟悉的味道。

曾几何时,自己还是幼童时,便无数次奉母亲大人的“将令”,来此寻回已是喝得烂醉如泥的父王……

皇帝突然莅临,惊得徐家父子手足无措。半晌稳下心神后,徐成屏退前来贺礼的官员差人,又赶忙置办了一桌上好的酒席,只留家人小心伺候。

“儿臣罪该万死!”陪坐在中元身边,徐成小心翼翼道,“知道父皇没有用膳,儿臣打发人去城里各大酒楼要了几样酒菜,纵然如此也比不得宫里的东西,还请父皇屈尊,勉强用些吧!”

颔首环视着屋子里的陈设及徐祖茂、徐母那朴实的容颜,中元忽觉这里比起皇宫倒是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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