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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笼络旧部(1 / 2)

长春宫里,雪娇看着蔫头耷脑的弟弟,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来到京师这么多年,子辕的郁不得志她都看在眼里。虽说东平郡王、礼部堂官的地位看起来是那么的光鲜,可与昔日黄家在东镇的逍遥自在相比,这令外人垂涎三尺的日子竟也算不得什么。更何况自打陈家出现在朝堂之上,弟弟在皇帝眼中似乎更是人微言轻。即便陈家人犯了何等滔天大罪,皇帝总是一味袒护,反而将仗义执言的弟弟和那些忠心直谏的大臣肆意打压。如此不公处断又怎能教人神清气爽、容光焕发呢?

“你以为我就不想教那个陈胖子死无葬身之地啊?”长叹一声,雪娇起身来到弟弟身前,眼中不禁露出些许失意和无奈,“可皇上让他活,就连阎王爷都拿他没办法,我们又能怎么样呢?你以为找几个三公九卿递个破折子就能参倒人家?这么多年,皇上龙书案前压得这样的奏折还少么?到头来呢?人家还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雷打不动?”

见子辕把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眉梢唇角还是看不开的神色,雪娇苦叹口气,又道:“一个陈继善死不死倒也没什么,我气的是如今明眼人都看出来太子荣王都没了荣登大宝的机会,可皇上竟还是对家煌不冷不热,难不成要把位子传给那个爱演戏的?”

雪娇的牢骚让子辕的心里更添一丝阴影。虽然并无明谕昭示天下太子为何突然病倒,久居深宫,但朝野上下几乎都对此心知肚明。

太子与一个在东宫伺候多年的宫女打得火热,一再表明拖延迎娶太子妃的时日,又在太子妃遇刺翌日突然病重,随即便被“软禁”在东宫。这一切莫非真的都是巧合吗?

尽管没有人能够断定太子就是谋害太子妃的凶手,可无论怎样,太子实际被“废黜”却是不可质疑的事实。

如今荣王又被兄长用连环计逼得出家为道,那么在皇子中只有家煌和家燊有可能继承大统了。

家燊整日只知与戏子为伍,恐怕在皇帝心中都不是储君的上佳人选。如此看来在边关立功的家煌继位似乎板上钉钉,可皇帝为何还是对家煌这般不冷不热呢?

看着姐姐日渐苍老的面孔,子辕只觉头颅内似有千军万马在争鸣厮杀。昔日下嫁之时,姐姐便不受待见,如今人老珠黄,更无争宠可能,虽有个皇贵妃的空名,可那还是自己瞒天过海骗来的。想凭子以母贵来争得大位,看来家煌更无希望。

雪娇的几声啜泣让子辕渐渐回顾神来。轻描淡写般安慰几句,他反见姐姐的悲情更甚不轻。

“幸亏那个抽大烟的生了个丫头,不然我的煌儿连根毛都捞不着!”

姐姐的万幸之言使子辕颇有同感。倘或那年遥嫔生下的不是长公主而是位皇子,那么纵使那时朝堂之上不会掀起易储的风波,今日储君怕是也早有定论了。

万一真是那未出生的小子继位,那陈继善就更能在自己面前作威作福了。想到此处,子辕不由冷汗涔涔。今日他陈继善犯此大罪仍然毫发未损,一旦真成了储君的外公,那这天下哪还会有自己的活路?

攥着本是递到姐姐面前擦泪的帕子拭了拭自己额头上的汗珠,子辕更加嗔恨起中元来。虽然自从九岁那年自己一进京便受到了莫大的礼遇,可到头来还不是用黄家六百余年的基业和父帅的性命换来的?然而即便如此,自己在皇帝心中还是不如关外那个逃荒来的乡巴佬!看来只要家煌不能继承大统,那自己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

“娘娘莫要悲伤,只要有臣弟在,定会拥立家煌继位的。”

听着弟弟这不疼不痒、天方夜谭般的劝慰,雪娇茫然止住悲痛,漠视问道:“就凭你?你会什么呀?除了纸醉金迷就是联合那些大臣上几道破折子!皇上会因为你们这些人的几句屁话就改变主意吗?”

听着姐姐的数落,子辕更加悲愤不已。如今被那姓陈的压制得连胞姐都瞧不起自己了,如若再不绝地反击,恐怕日后真无立锥之地。

忽地想起昨日子轩的一番话,子辕似乎在这一刻下定决心。看着四下并无宫女太监,他刚要把子轩的事告诉雪娇,却又一转念,生生地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就凭姐姐的性子,如果真的知晓兄长还活着,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张扬出去。

还是再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吧!

“娘娘莫要小看了臣弟!此番若不把家煌扶上皇位,臣弟誓不为人!”面目狰狞地扔下句狠话,子辕转身告退。

愣愣地听着子辕渐远的脚步,雪娇暗忖今生还从未见过弟弟这般赌咒发誓,心底旋即升起一丝异样。

立秋过后,天气渐渐转凉。偶一阵风吹过,树上便有黄叶伴随着沙沙作响的树冠三五成群地飘然而落。

东平王府的一间密室里,付明铎惶恐地跪在地上,心中满是道不尽的不安。

按说自己身为朝廷命官,水师都统,不应出现在这王府里,否则就是犯了边帅勾结天子近臣的大忌,有谋逆的嫌疑。可冥冥之中,自己心底却又有着一股难言的感觉,似乎就愿意与黄家的人亲近。

尽管大越的水师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可自己在朝廷里却无靠山。那个贪财的陈老大人,若不是自己每年都恭敬地递上孝银,恐怕此时早将自己的帅位易与他人。

而面前的这位郡王便不同了。虽然不得皇帝的恩宠,但毕竟是黄家的独苗,想来对自己这个黄家旧部会另眼看待的。

“付将军,快快请起!”

还在胡思乱想着心中的琐事,付明铎只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搀住。

“王爷……”

受宠若惊地被子辕搀起,付明铎赶忙规规矩矩地站好。

“付将军多礼了!本王的府邸可经不起大越皇家水师都统的跪拜啊!”笑着命人看座奉茶,子辕与付明铎分宾主落座。

“王爷玩笑了!末将出身低微,承蒙王爷高看才得以进府大开眼界,再说……”

见付明铎欲言又止,子辕意味深长地问道:“再说什么?”

“哦,末将无状!自从来到王府后,心中便想起了许多陈年旧事……”

“什么事?”

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付明铎见东平王府的下人都被子辕屏退,这才低声道:“末将想起许多年前,在彭城,末将便给王爷磕过头,那时王爷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

听付明铎的话正中自己的下怀,黄子辕的嘴角掠过一丝不经意的笑容。今日,他冒着谋反嫌疑的罪名召这个水师都统前来正是受意于子轩。东镇黄家能否恢复祖业,付明铎的皇家水师尤为关键。

“是么?本王那时还小,许多事情都记不得了。”瞟着付明铎略微慌乱的神情,子辕又道,“可许多事情本王却又都记得!”

察觉出子辕的话外之音,付明铎只觉自己心跳更猛。自从接到来东平王府的邀请,他一路上都在揣度黄子辕的用意。平白无敌地,谁也不会冒着杀头的罪过闲扯叙旧。这一会怕是另有玄机!

“王爷所言……末将不甚明白……”

“那好!本王敢问付将军,自打从东镇来到大越,将军过得可好?”见付明铎打起了太极,子辕也便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这……”面对黄子辕的逼问,付明铎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自从跟随子辕雪娇来到京城,身为东镇旧部的自己便颇不得志。虽然靠着行贿当上了皇家水师的都统,但却没受到一丝一毫的分外重用。本来一炮击沉苗部的逃船,又打捞上来曼云陀的尸身,可这些天大的功劳非但没使自己受到任何的封赏,反而挨了赵清寒那个毛头小子几拳。

可即便如此又当如何?公瑾号管带也好,水师都统也罢,不过都是皇帝的奴才!纵然有再大的委屈,自己除了忍气吞声,又能怎样呢?

瞧着付明铎一时语塞,子辕便知他心里有莫大的苦楚,赶忙趁热打铁道:“付将军,这王府正堂只有你我二人,若有话讲,但说无妨!”

想起这些年的不得志,付明铎长叹一声,满脸苦相:“唉!虽说末将已官至从二品,但自从离开东镇后,这心里便从未敞亮过,有时想想,还不如当年在东镇,在黄大帅帐下做一名小卒快活!”

用力点点头,子辕对付明铎的直言相告倍感满意:“付将军能推心置腹,本王深感欣慰。凡是东镇来的人,自本王以下,都不快活!”

“王爷……”

见付明铎有些消沉,子辕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自陈继善入主吏部以来,随本王来的东镇旧部无论官职大小皆未受重用,就连征讨苗部立下盖世奇功的将军你,也竟然赏了一万两银子了事。厘定新官制,海军部尚书原本该是将军,却也让袁辰星那个老东西给顶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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