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湘琴交恶(1 / 1)
冉湘在朝会殿上请任召北郡守,这让宁衷陷入两难。从内心来说,自从杀了储叶明,又以行刺圣君的罪名灭了储叶明九族,宁衷的心里一直还埋着一根刺,时不时刺得自己生疼。说是愧疚,好像也不全是;说是愤慨,好似也不准确。召北,或者说储叶明,而今已是他的一个心结,让他无法坦然面对冉湘。然而此刻,冉湘却不给他退路,将整个问题直接抛了出来,要他给个回答。
心内犹豫,实在不想答应,可看冉湘神情,面露坚毅,他知道没有好理由,又真是无法拒绝。宁衷何其渴望此刻大殿中能有一个人为他解围,然而环顾四周,一个个都明白其中利害,哪里肯说话。
半晌,宁衷无奈,想到当日初来北地之时,冉慕因设宴召南,自己也是坐于主位,现在的地位虽与当时那个挂名出征的十三皇子云泥之别,可自己分明离冉湘更远了。宁衷想到,这些年的经历,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暖了这个冷美人的心,纵使储叶明已死,她仍然不曾正眼瞧过自己一次。是啊,而今储叶明已经死了,她要去召北就让她去吧。于是宁衷轻轻一叹,只说了两个字:“准奏。”
“臣谢圣君恩典。臣还有第三件事情启奏:振军中郎将华紫琴,玩忽职守,身负军职,在兰川之危面前却不思作为,空陷国都于险境,臣恳请圣君下令,斩首华紫琴,还兰川护卫战阵亡将士及黎庶一个公道。”
殿上众臣再一次被冉湘的话语所震惊,众人也都明白了,素来不上朝的冉湘,今日之所以愿意上殿,原来也是为了前来发难。朝臣自然清楚,紫琴的错误就算斩首也不为过,然而她毕竟是皇帝伴侍,要杀她必须要顾及宁衷情面。而无人提起这事的另一大原因,就是手握极光神杖的厉老太君一力维护华紫琴。而今大周朝堂,主要权力基本都在夜烁明神教弟子手上,厉老太君既然拿出了神杖要保护华紫琴,神教弟子自然无从置喙了。
可是众人忘了,冉淮虽是神教弟子,冉湘却不是,而且这件事最直接伤害的就是她。当日冉淮在宁衷面前说的话一点无错:若不是张度、张庆冒着岑关失守的危险派兵来救,只怕兰川是否能安然、冉湘是否能活着这样的问题都还在未定之天。所以,冉湘在朝堂之上要求严惩紫琴,也在情理之中了。
冉湘的这番话,让宁衷再一次震惊,冉湘的言语虽然平和,却犹如有千钧之重压向他的心。是啊,冉湘要求将紫琴斩首,于情于理都没有错。
可这是冉湘啊,那个面冷心热的冉湘郡主啊!她虽然素来不给自己好脸色,却一直和紫琴关系极好。除了在对待自己的感情上她一贯以冷漠应对,这世间所有的事情,她都是愿意报以善意和体谅的。宁衷心内十分挣扎,他觉得从召北回来以后,自己眼前的人好像都变了,变得那么陌生了。
宁衷还不知如何回答此问题时,大周巫神伯宿出列启奏:“臣有本奏。”。众人见状,心内也是惊异,巫神虽常常都要参与朝会,却少有发言。就是汇报天象吉凶,也往往也是鉴天大夫奏对,今日却罕见巫神出班启奏了。
伯宿出班,解了宁衷之困,但听宁衷道:“巫神请讲。”
伯宿道:“大周奉夜烁明神教为国教,老太君以极光神杖讨保华紫琴。臣以为,只要华紫琴无叛教、谋逆之举,均不可治罪,否则便是与神教为敌,动摇大周国本。”
伯宿一句话掷地有声,孙黎知道此必然是说到宁衷心坎内,也出班道:“臣附议。”
殿下文武见巫神和国相都表了态,也纷纷附议。宁衷道:“众卿所言甚是。那就褫夺华紫琴振军中郎将职权,仍在孤身旁作一伴侍吧!不知如此,冉将军可有意见?”
冉湘行礼道:“末将谨遵圣君旨意。”
听冉湘如此说,宁衷没有想到她没有再坚持,松了一口气。兰川之危至此,总算真的解决了。
朝会第二日,吏部已经传信召北,新任郡守为冉湘,也将一应印信物件交接清楚。宁衷本来还在寻思,冉湘在朝堂上提了三个要求,前两个已经允许,后一个虽不曾应允,冉湘也没有表示反对,如此也不算完全忤了她的意,自己和冉湘之间的关系是否能以此为契机改善。
宁衷正筹谋着如何找冉湘再聊一聊。此时却有人报,冉湘与兵部、吏部交割清楚之后,已经赴任召北了。宁衷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终究是阻拦不了,只能由她去了。因了解到她只带了几个随从便去了召北,想那地方毕竟不太平,又想到张应自岑关受伤以来,也无法再上战场,何不让他去保护冉湘?于是唤来张应,交代妥帖,命段炻从自己的龙骑卫中挑选了一百人,由张应亲任旗尉官,火速赶赴召北,保护冉湘。
冉湘自前一日在朝会发难宁衷之后,本以为自己的心志也算是完全公布天下了,下一步应当不会再有人来替宁衷向她说情甚至说媒了。又怕宁衷心思流转,再生出什么是非,所以急急便离开兰川,赴任召北了。娘子军在兰川保卫战中也是上了一线,有些伤亡的,所以她令娘子军就在兰川休整,待到后面再往召北。她自己则只从中挑选了几个,另带了几个护卫便出发了。
冉湘走的这一日天气晴朗,虽满地积雪未化,然而并未起风,天气倒也较往日暖和些。冬至节就要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时间即将来临,宁衷想着紫琴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也不是办法,叫丫鬟去请了她来。
几日不见,回到兰川的紫琴愈发憔悴了,宁衷见到她时,她双目呆滞,神情恍惚,宛若一具行尸走肉。宁衷回想起紫琴往日风采,不觉暗自伤心,道:“紫琴,你坐吧。”
紫琴木木的,也不问安,也不谢恩,在宁衷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宁衷首先打破沉默道:“紫琴,你还记得我最喜欢一年中哪个季节吗?”
紫琴缓缓回过神来,道:“秋天吧。公子说过,秋天是诗人的季节。”
“是啊,以前的我特别喜欢秋天,喜欢那种悲凉底色,喜欢看到世人丰收后的喜悦。可是来北地之后,慢慢地,我更加喜欢冬天了。”
紫琴疑惑道:“冬天吗?”
“是的。其实紫琴你有没有想过,秋叶始凋是一种凄凉,等叶子全部落完了,为何就不是凄凉了呢?天气渐冷有几分萧瑟,那等天气寒彻人骨之时,为什么就不是萧瑟了呢?”
紫琴呆呆地望着宁衷,摇摇头。
“我喜欢秋是因为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秋天一样,毫无波澜朝气,可是山中学艺回来,当自己成为一国之君,我才发现自己的生活依然是毫无波澜。于是我开始喜欢冬天,尤其是北地冬天,白雪将万物裹藏,天地浑然如一体,似乎是苍天的一种悲悯,我开始想到,以前是觉得自己太普通,所以不快乐,后来想,会不会是因为本来很普通,却心有执着,总想着要不普通,所以才那么不快乐。”
紫琴听了这段话,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好熟悉,却一时想不起何时也曾有过。便依旧不说话,闭着眼,抬起头,让阳光晒晒自己的脸,嘴角竟也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宁衷察觉到了紫琴情绪的变化,接着道:“紫琴,我们来北地过后,丢失了好多东西。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才在反思,现在我们真正坐下来说说话的日子,比起以前,可少了太多了。刚刚,就在你在我身边坐下那一刻,我想到我们在夷州给舅舅守孝之时,你老问我天上诸星宿的名字和传说。可笑,这才多久啊,竟然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句“夷州”,一句“恍如隔世”,直击紫琴内心深处,她的坚强、伪装,再一次被击得粉碎,泪水一滴滴掉落地上。
过了许久,紫琴终于止住了哭,擦干眼泪,问宁衷道:“我想要害死郡主,公子不怪我?”
“怪,如何能不怪。但我想思来想去,这一切会发展到而今这种状况,其实根由在我。而今她也在朝堂之上发难于你,你们的恩怨就算两清了。”
紫琴苦笑一下,道:“两清?生死大事,如何能两清?”
宁衷也微微一笑,道:“你在夹山之时迟迟不发兵,还阻扰冉淮救援,若非张庆及时赶到,确实是生死大事;她在朝堂之上请求将你斩首,若无老祖宗神杖相护,我也很难保你,又岂不是生死大事。以前你和她关系其实挺好的,而今成了生死仇雠,我相信是你们都不愿意见到的事情。那么紫琴,我且问你,夹山之时,你的本心真是要置她于死地吗?”
紫琴的脑袋里此时嗡嗡作响,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去救。”
宁衷道:“或许朝堂之上,她亦没有非要置你于死地之心,只觉得此事需要如此讲出来。”
“公子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们会冰释前嫌。”宁衷脸上又是微微一笑,像这冬日阳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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