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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归去(1 / 1)

抱着谣歌彩珏和紫琴生母留下的玉,宁衷在自己的寝殿中哭成泪人。慢慢缓和心情之后,他似乎明白了自己来北地这几年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也似乎明白了接下来要干什么。当天,宁衷就开始批阅堆积已久的奏章,次日更是升殿议事,将积压许久的问题逐一解决。不几日,这些事情都已经干完,朝堂内外都在暗暗吃惊宁衷的转变。

这日早朝,宁衷按例升殿议事。众臣朝见完毕,国相孙黎率先启奏道:“圣君,臣有本奏。”

宁衷道:“爱卿请讲。”

孙黎道:“昨日庾绝前线传来消息,南宫越将军指挥作战,颇为稳重,但军内战将兵士听说圣君突然离开,惶惶不安,影响军心。还望圣君定夺。”

宁衷点点头,道:“朕正要说此事。来人,宣旨。”小阉寺闻令,捧上一个托盘,托盘内是一封圣旨。但见总管太监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停。”宁衷打断宣旨。老总管声音浑厚,可是宁衷却总觉得少了什么。他想到以前紫琴虽无职位,作为伴侍却始终侍奉左右,朝堂宣旨,一直也是由紫琴来办。而今紫琴不在,听他人宣读圣旨,竟然也十分难受。宁衷长叹一声,双手按了膝盖,双目紧闭,微低着头,与大殿众人一齐陷入沉默。

半晌,宁衷道:“众位爱卿,今日朝堂之上,朕有几件事情要宣布。赖神教之助,朕创建了大周帝国;幸文武用命,大周开疆拓土。但于此之时,朕之伴侍却失踪了,再看朕自去岁至今的种种作为,亦有不少受天下之非议。故而,朕定下决心,要游历天下,察民疾苦,增广见闻,同时找寻孤之伴侍。因朕膝下无子,故由成王宁袤代政理国。此事晓谕大周,众卿无须进谏。”

国相孙黎一听,难掩吃惊,跪倒在地,道:“圣君三思,社稷大事,万千黎庶,还比不得一个伴侍吗?就算要找寻,何用圣君亲自前往。望圣君三思!”众臣见状,亦都跪拜在地,口呼:“圣君三思!”

宁衷从龙椅上起身,道:“朕已经讲过,此事只是晓谕众卿,无须劝谏。成王请随朕来,交割玉玺兵符,今日巳正,待朕与成王拜过太庙,朕便正式退位,成王的即位大典,请国相费心了,朕明日便要离开。此后,大周之事,尽报成王裁夺。退朝吧!”

说时,宁衷拂袖而去。众臣起身,不知如何是好。孙黎急切地对宁袤说:“成王殿下,圣君如此草率,你怎不阻止啊!”

宁袤微微一笑道:“本王今日听得此消息,与国相一样吃惊。但本王与圣君乃同母兄弟,圣君既然无心大周社稷,为不使大周生乱,确保百姓安居,代政之位,本王当仁不让!”

“你!”孙黎一时语塞,却又不知如何反驳,但看着宁袤跟着宁衷出了大殿。

宁袤随着宁衷到书房之中,宁衷一面将玉玺、兵符等取来交予他,一面问他道:“今日我在朝堂之上宣布要将皇位让给你,我看你好像并不吃惊。”

宁袤道:“哥,若你还是这般颓废模样,你不给我,我都会问你要的。”

宁衷苦笑一下,道:“自古皇家无亲情,你说话这么直率,真是不怕我杀了你。”

宁袤在书桌前一张椅子上坐下,道:“你若真要杀我,那便不是我哥了。”

“人总是会变的,不是么?”

“万变不离其宗。”

宁衷不和他纠结这个问题,却问宁袤道:“玉玺、兵符都给你了,说说你接下来想干些什么?”

宁袤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果子啃了起来,边啃边道:“打庾绝,但我刚即位,没法自己去,就让奚固打吧,年内应该能拿下。然后就是安抚百姓,恢复生产了。只可惜召北被你搞乱了,不然我想把都城迁过去,兰川太靠北了。”

宁衷听到宁袤故意提起召北,也不生气,换个话题问道:“你即位之后,要不要改元?”

“既然代政,就不改元了,等当了真正的皇帝,再来改吧。”

宁衷听闻这话,知道宁袤是在说自己口称退位,却只让他代政,是心中还有羁绊,也不理会,只问道:“那总得给自己起个名号什么的吧?”

宁袤又啃一口果子,故作风轻云淡道:“当日封王,我向哥要了一个‘成’字,而今代政,就用那个‘武’字吧。我得把这两个字拆开了,好像把他人剁成两半一样。”

宁衷一听,道:“你还是不肯原谅父皇?”

宁袤道:“我姓厉,没父皇。”

宁衷又道:“稳定了庾绝,你是不是就要对他用兵了。”

宁袤露出一丝狡黠的笑,道:“不像当初那么冲动了,直接用兵太便宜他。而且大佥的土地是厉氏先祖拿命换来的,我不想大佥的百姓再遭罪。”

宁衷知道劝不动他,其实自己对宣宗皇帝的感情本也复杂,索性也便算了。

从朝会结束开始,孙黎等大臣都要求觐见,却被宁衷挡在了门外。次日一早,宁衷揣着谣歌彩珏,背着夜烁明神剑,带几件日常衣服和些许金银,便离开了皇宫。巳初,宁袤也祭坛即位,自号大周代政武君。

冉湘是在宁衷离开皇宫五天后,才收到了一封从兰川寄过来的信。

冉湘将虎贲军驻扎在了园艺山,将仁义娘子军驻扎在了固康城中,虽然召北的局势日渐稳定,但冉湘感觉得到,醉风楼大火及之后的一系列事情,给召北百姓带来的创伤绝非轻易可以抹平的。她在园艺山上处理公务,也常常进城,她在想,若能在园艺山重建郡府,将固康城还给召北百姓,或许于他们而言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园艺山下有条河,名曰白草河,发源于召南,途径召北流入浑河。白草河流到召北已经汇集了不少支流,在园艺山东面绕了半个圈,水势趋于平缓,水转向西,又调转向东,可谓奇特,当地人称之为洄水汀。冉湘每从固康城回来之时,总会在园艺山脚下,洄水汀旁驻足,欣赏长河美景。

这日快要日暮,暑气消退,冉湘带着一众人从固康城内回园艺山,到达园艺山脚,依旧命众人先行回去,自己则在洄水汀边欣赏落日风光。

不多时,山上两骑飞驰而下,冉湘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娘子军护卫引着一位信使前来。

二人在离冉湘不远处,下马行礼,信使道:“将军,宫中有一封信,要请将军阅示。”说时取下背上信匣,将一封信拿出来交于冉湘。

兰川来信,想来不是哥哥就是宁衷了。冉湘向信使道了辛苦,命侍卫带信使上到园艺山军营休息。待那二人走远,冉湘方才从信封中取出信,缓缓读来:

“湘郡主芳鉴:

“大佥十三皇子公孙宁衷拜书。近五年的时间,宁衷打扰了。

“我虽生于皇室,然母妃不受宠幸,父皇只爱太子,故年少时屡遭冷眼,心内忧愤,全无出路。本当于十二三岁挂名出征,却寂寂然无人问。得母妃百般筹谋,终在十七岁获此机会。受命北征,徒挂其名,心内想,若能娶郡主,封北地,或可重现祖上荣光。一到北地,便邀于席间会面,赠侯爷美玉,皆是为此。

“及北地相处,渐有了解,宁衷倾佩郡主为人,爱慕郡主才学,日难自抑。然而心中倔强,不肯低头,总奢望能得郡主垂青,急切之间,万般荒唐。这才有闯闺房、断木梳、出岑关,以致登基为帝之后,造劫醉风楼,生祸召北郡。

“辗转至今,终究离你越来越远。

“然而在这五年间,宁衷竟不曾察觉,郡主无意于我,冷眼相加,却是对双方都好;而宁衷于紫琴,才是真正的辜负。到如今,紫琴出走,宁衷恍然大悟,本以为你对我是伤害,实则我对紫琴才是真正的伤害。我既无法如你一般绝情敛情,就不该负了紫琴一片痴心。

“宁衷常以开阳自喻,今方明白:紫微闪耀,终究望而不及,辅星晦暗,却是永世伴侣。

“故宁衷将从兰川出发,寻觅紫琴。宁衷不知能否找到她,只当是为了去磨平心中愧疚。

“愿湘郡主善自珍重,天长路远,你我有缘再见。”

读完宁衷的信,冉湘的心情异常平静。历历往事虽然尽上心头,这诸多因导致今日果,她却突然品不出这一切是苦是甜了。冉湘抬起头,将那信挥手抛了出去。白草河上的轻风,让信却飘得老远,直到人眼看不到。那信总会在某个地方落下,化为灰烬尘土,如这历历往事,再不起任何波澜。

此刻,园艺山隐去了夕阳最后一丝光芒,天地仍是明亮,云霞正在肆意燃烧。她明白,任万千美景映入眼帘,终究找不回那澄澈的双眸。

冉湘轻叹一声,转过身,跨上马,一挥鞭,奔向了落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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